苔賦（並序）

江文通嘗著《青苔賦》，盡苔之狀則有之，懲勸之道，雅未聞也。如此則化下風上之旨廢，因復為之，以嗣其聲云。

天地閉，風雨積，門逕秋，莓苔植。離方抱圓，累紫疊碧。始分封於危亭之下，終略地於荒畦之側。侵竹塢而縱步，占蘭疇而盈尺。麗色何似？嘉名孰為？高有瓦松，卑有澤葵。散巖竇者石髮，補空田者垣衣。在屋曰昔邪，在藥曰陟釐。質被綠錢之美，香聞艾納之奇。或藫或𦶇，或蘚或菭。諒含姿而是類，斯感物以隨時。則有衛霍夭姻，金張世族。侯以恩澤拜，館以形勝築。壁僭塗椒，階緣墄玉。床丹徼之象盡，帳蒼梧之翠禿。謂爵祿不必仁守，英髦可以力服。行葉四凶，身圖五福。一日盈滿，中年顛覆。斯苔也，染婕妤之篲，殆晚偏青。封廷尉之門，經秋更綠。彼失寵以亡家者，鮮不慟哭。則必林塘倚薄，衡泌蕭條。茅茨上古，机格南朝。晝偃則書淫畫聖，晡歸則婦餉兒樵。溝通壞壍，路隔危橋。雨霽而魚驚沫聚，霜乾則鶴刷翎飄。浪求名而蠖屈，虛卜命而龜焦。窗欹癭枕，樹掛風瓢。山無價買，隱有詞招。斯苔也，周內史宿酒壺邊，煙翍思起。屈大夫搗衣砧上，黛點情饒。彼遺形而放志者，能無獨謠。謠曰：苔之生兮自若，人有哀兮有樂。哀者貴兮樂者賤，貴者危兮賤者宴。噫哀樂兮何時止，貴賤循環兮而後已。

江文通曾经写《青苔赋》，把青苔的形状说尽了，但惩戒劝勉的道理，却未听说。这样则教化下民、劝谏君上的意旨废弃了，因此又写这篇赋，来继承他的声调。

天地闭塞，风雨积聚，门径到了秋天，莓苔生长。分布有方有圆，重叠紫色和碧色。开始分封在危亭之下，最终占据荒畦之侧。侵入竹坞而随意行走，占据兰田而满一尺。美丽的颜色像什么？美好的名字是什么？高的有瓦松，低的有泽葵。散在岩洞的是石发，补空田的是垣衣。在屋上的叫昔邪，在药里的叫陟釐。质地披着绿钱之美，香气闻到艾纳之奇。有的叫蘫有的叫𦶇，有的叫藓有的叫菭。确实含姿都是这一类，这是感物而随时变化。于是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夭姻，金日磾、张安世那样的世族。侯爵因恩泽而拜，馆舍因形胜而筑。墙壁僭越涂椒，台阶缘饰墄玉。床上丹徼的图象尽有，帐中苍梧的翠色已秃。认为爵禄不必仁守，英髦可以力服。行为如四凶，身图五福。一日盈满，中年颠覆。这青苔，染婕妤的扫帚，到晚偏青。封廷尉的门，经秋更绿。那些失宠而亡家的人，很少不恸哭。则一定林塘倚薄，衡泌萧条。茅茨上古，机格南朝。白天偃卧则书淫画圣，傍晚归来则妻子送饭儿子打柴。沟通坏壍，路隔危桥。雨霁而鱼惊沫聚，霜干则鹤刷翎飘。浪求名而蠖屈，虚卜命而龟焦。窗欹瘿枕，树挂风瓢。山无价买，隐有词招。这青苔，周内史宿酒壶边，烟翍思起。屈大夫捣衣砧上，黛点情饶。那些遗形放志的人，能无独谣。谣说：苔之生啊自若，人有哀啊有乐。哀者贵啊乐者贱，贵者危啊贱者宴。噫哀乐啊何时止，贵贱循环啊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