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三原李少府書

我去年夏天匆忙远行，到了秋天，才停留在弟弟崔圆那里，承蒙您赠书给我。打开信封铺开信纸，心神安恬地静静诵读，像龙文般鲜明焕发，居然有奇异的氣勢逼人；如凤律般雄壮鸣响，自然有奇特的音韵震动万物。这是何等文词清雅，意兴旨趣深奥，黄绢白缎般吐露文采，玉篆银钩般艳丽夺目。超然高妙的美论，往上可匹敌八十五篇；婉转成章，往下也涵盖五十六字。心灵暗中相会，赞许我有烟霄鸾凤般的交情；景象暗中相通，以风雨鱼龙般的感受拓宽我的眼界：虽说我不聪敏，私下也希望能做到这样。我才能不及中等之人，名声错误地列于下士之中，也颇为仰慕达者的旧迹，思慕君子的遗风，为什么不尽心竭力地结交贤才，急切地结交善士？见到一个人才，就希望提起衣裳奔走千里；听到一种德行，就期望背着书箱走遍七州：但心迹相妨碍，竟未能做到。况且我对于您，早就钦仰风范素雅，您还不了解我，却劳烦您写信，同声相应，可以说是知言，怎么知道呢，这是什么话？东方朔先生说得好：“士大夫相互知心，何必从小一起长大，拍手同游。”我每次看到这里，都赞赏它的意旨气度，看重它的通达见识，这可以说是知言了！足下博闻强学，才华丰厚，容色美好，认为魏蜀的名游、吴郑的奇节，不独存在于古代，也可生于今世。像您这样高明的礼乐大器，足以并吞八九；像我这样的瓶筲小才，岂能谈论万分之一？然而才器虽不足以衡量，风尚或许可以思齐，区区诚意，希望在此罢了。

黄金作为宝物很贵重了，但众人有时熔化它；白玉作为璞玉很真纯了，但众人有时非议它。树木在林中秀出，土堆高出岸边的，最终被风波冲击；才能超出众人，德行高于常人的，必被时俗议论。以孔宣的德行，还招来武叔的诋毁；以周公的德行，还被管叔怀疑：这是古已有之，我何必奇怪？像您兰薰雪白，冰清玉润，变通古今，识贯终始，却不免于谗言，这也真可以痛心啊！然而霜雪增加，然后知道松柏的刚劲；阴阳薄蚀，然后知道日月的明亮。染而不黑，磨而不薄，这不就是效验吗？唉！王事无暇，行役无定，等到您停留，我又奔走。本想自过黄叔度，不料却求寻陈仲举，参差不展，局促为劳，而您泛交，直接到我家，我愚笨的小弟因此得以听闻，晚上饱听儒珍，早上充实道味，向南有资于先觉，北面顿时廓清初蒙，成人之美，是君子的要务。于是令齐声五对，嗣美一枝，名登甲乙之科，身预贤良之末，这不就是师资的效验吗？

我志向崇尚幽闲，体性疏放，自拘于文墨，屡次学习栖迟。院草侵入台阶却不除去，是爱惜其十步有芳；庭树对着轩窗却不移走，是看重其一枝可巢。素琴委弃箱中，弦上之声不取；道书满架，物外之情足以征验。这是我不能忘怀的，姑且如此罢了，而您夸我以傲吏，称我以高人，多显示其玩人丧德。我少年缺乏文章，长大微有学艺，缘情体物，确实不工。雕朽砺铅，有时牵拙，直将歌其劳事，岂欲冒彼知音？而您广肆褒扬，深加提饰，上揆飞龙之奏，旁援仪凤之音，语人必于其伦，在我何可至此？足下德擅宗师，名推雄伯，文高积玉，升学日以照天光；韵警锵金，激思风而吹地籁。至若山柱河官之作，珠胎鼎气之篇，并登作者之心，每讽词人之口。窃霑余论，久已怀音，重劳赐简，殊深荷戴，谨当藏之于箧，书之于绅，奉以周旋，期诸永久。我自恭承彩札，握玩琼章，笔砚俱焚，神气都尽，所以迟回旷日，俯仰穷年者，抑由于此矣。也将性不好书，往贤之通论；言非尽意，前哲之美谈。苟意得而言忘，冀神交而道合耳，而竟不能以已者，恐爽无言不酬之美云耳。相知心期，要以会面，景山足下，勿我弃遗，敬慎德音，邀君岁暮耳。当今六月颇暑，二时隆赫，敬想出忠入孝，自公及私，养亲以禄，效官以智，邕邕然致足乐也。我拙于札翰，行复推遣，未卜清言，良深太息，不具。崔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