邠寧慶三州節度饗軍記

朗宁郡王张公，持七尺符节，统率三州军队，治理我邠州荒远之地，屏卫我雍州疆土。德行超过龚遂、黄霸，声名传扬于四方邻国；戎狄不敢南侵，国家没有西面的忧患；军队严整，百姓安定，封疆防守安然如常。圣上听说这些，何尝不背靠屏风而向他咨询？于是赐给他红色的弓，用墨书嘉奖他，慰劳他、留用他，哪一天没有呢！于是手持斧钺、统领军队的臣子们，都望着张公而欢欣，又怕自己不能称职，而朗宁的士兵，已经怀着诚心说道："得以拜受赏赐的荣光，圣上对朗宁的恩宠推崇，足以激励不肯竭尽全力的臣子。"然而这件事，是君臣之间特别突出的，怎敢不加以记述就算了呢？

到了春王二月，河冰尚未流走，东风刚刚汇聚，柔和曲折地吹拂着张公的军容。张公先前奉诏亲自率领军队，防备胡人乘虚而入，君命尚未回复，自己不敢商议回还之事。虽然在外统兵可以专断，但也有许多不可专断之处。于是军中掌管职事的官吏，进到主帅帐下禀告说："旧例在这个月赏赐有功、休养勤劳者，施惠于老人和病人，哀怜死者、抚恤孤儿。那些死者没有怨恨，生者愉快，以此来统计军实，赏赐将士，实在是旧有的典章。违背它就不能取信。"张公听从了，于是训练县令长官，敞开相连的城池，在四门击鼓，在四墙树旗。太阳已经升高，尘土不扬，阴云闭合，祥和之气上升，军中欢声安康，运粮的车声如雷。万民汇聚，氐羌聚集，空山的树木逢春，靠近边塞的草芬芳。朗宁于是聚集文武官吏，排列成行，面向东方朝着宫阙再拜，如同蒙受皇上的命令而命令他们，然后申明号令而恩惠周遍，登上厅堂而恩泽广布。孟贲、夏育一类勇士，排列在军中的屋宇下；校尉军士，依次站在军中的堂上。前进如风行，坐下如云聚，旌旗遮蔽日光，刀戟交相辉映。张公于是与众人同食而食，与众人同安而安，士兵都感激他，尽情享用醉饱，并进用酒肴。这一天犒赏军队，没有淫靡之乐，没有混乱之音。右边金鼓，左边羽旄，用来振奋武威之烈，壮大军队的容仪。其余的管磬之欢，弦匏之繁，无不和谐合于节奏，调谐雅正之音，使三军将士，刚毅其气，平和其心；群羌的首领，释放我方俘虏，归还我方被侵夺之物。少壮者重振锐气，老病者讴歌吟唱，灾气化为吉祥，虏敌趋向被擒。宏大啊，伟岸啊，朗宁的治理，是光明德行远播的结果吧？于是知道举办犒赏的人不只是为了滋味，演奏音乐的人不只是为了声音，仁可以让肌肤丰厚，和可以让情感齐一，所以朗宁犒赏士兵，兼用仁和来感化他们，难道是用腥膻来引诱他们吗？武有七德，朗宁大概具备了其中的二三德。

当时岁在协洽，是国家郊祀的第二年，我以布衣身份来游历，做客于张公的筵席。同宗兄长侍御史李益，有文行忠信，而跟随朗宁的军队，厌恶群小每日取媚，所以不自己书写。命我写道："你的文章正直，长于记事，李益知道这一点。"于是题名为《邠宁节度飨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