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估

有位好事公子，屡次屈尊雅顾，问到自古名书，很想为它们定出差等，说可称得上知书了。丹青素白喜好不同，爱恶很少相同，如果鉴赏不圆通，就各自固守界限。因此世人议论纷杂，为什么不制定品格，打开他们的疑心呢？况且公子看重此道，感于此就为它作估价，贵贱既已分辨，优劣清楚。本来取世人容易理解，于是以王羲之为标准，如大王草书字值，一百五十字才抵得上一行行书，三行行书抵得上一行真正，偏帖则如此，至于像《乐毅》《黄庭》《画赞》《累表》《告誓》等，只要得到成篇，就是国家定宝，不可按字数计算。或千或万，只在于鉴别的精妙，其他都仿照此例。近日有钟尚书绍京，也是好事，不惜大费，破产求书，计用数百万贯钱，只买到右军行书五张纸，不能得到真书一字，崔张的书迹，当然寂静无存，只有天府之内仅存一些。如小王书，所贵重的是合作，若稿行之间，有兴会合作，就逸气盖世，千古独立，家尊只可做他的弟子罢了。子敬十五六岁时，曾对逸少说：“古代的章草，未能宏逸，与真体顿然不同。如今穷尽伪略之理，极尽草纵的极致，不如稿行之间，对于往法本来不同，大人应该改变体势。”逸少笑而不答，等到他的学业成就之后，神用独超，天姿特秀，流传简易，志在惊奇，峻险高深，从这孩子开始。然而时有败累，不顾疵瑕，所以比右军行书的价格减低，可以说儿子为神俊，父亲得灵和，父子真行，本来是百代的楷法。然而文质相沿，立其三古，贵贱不同品级，设置其五等。三古，篆籀为上古，钟张为中古，羲之为下古。上古只有其真，中古乃是旷世奇迹，可贵可重，有购求的人，应该悬挂千金。有时不崇尚书法，香草臭草同器，假如弃在道路上，还可以一字偿还千金。其杜度崔瑗，可与伯英价格相等，然而志趣尤其古，力变渐大，只是妍媚，不及于张芝。卫瓘可与张芝为兄弟，索靖则雄逸超过他，况且以右军真书妙极，又人间切需，因此价格齐于中古，古远稀世。并非没有降差，崔张是玉，逸少是金。大商人就贵其玉，小商就重其金，肤浅的人，多任真罢了。只知道以王书为最，真草一概，全无差殊，哪里明白右军之书，自有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