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功論

有位客人问主人说：“地官员外郎徐公，是个怎样的人？”主人回答说：“是守道的君子。”客人说：“徐公见识高明，确实难以相比。为什么不稍微圆通一些，以顺应随时的道理，而取得富贵呢？为什么固执坚守方正，违背审时度势之道，几乎招致死亡有好几次了？这难道是大雅君子保全自身的道理吗？”主人回答说：“顺应时势而取得富贵，是常情所懂的，徐公难道不明白吗？像徐公这样的人，是行仁的人。仁就是救济万物，这个道理很大，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所以孔子说：‘有杀身以成仁，没有求生以害仁。’徐公不吝惜死亡，坚守诚节，正是用这个道理，难道会因贵贱生死而改变他的操守吗？”客人问：“仁是确实可信了，忠又怎么样？”主人回答说：“哪有仁者不忠的呢？当今皇帝德行文明，为各种政务忧劳，想达到刑罚搁置不用，以兴隆中兴。徐公进献可行的、废止不可行的，尽忠尽节，确实想把明主拥戴到尧舜之上，把百姓置于大道之中，事迹明显，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你为什么疑惑而问呢？”客人说：“我本来就鄙陋，不熟悉大体，忠是确实可信了，孝又怎么样？”主人回答说：“哪有忠臣而不是孝子的呢？《孝经》说：‘君子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可以移向君王。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代，以显耀父母。’现在徐公的名声，传遍四海，有志之士，没有不增添气概的，哪里只是扬名，也永远赐福给你们这类人了！《礼》说：‘大孝扬名’，说的就是徐公。”客人问：“徐公的道已经很高了，为什么暂时处在霜台，就奏报天官的得失，张贴在门上向天下展示，拘谨地像是钓取名声，这是什么缘故呢？”主人呵呵大笑，过了很久才回答说：“你只看见小土堆，没看见太山吗？天官这个职位，奔竞已经很久，滥进的人很多，选司权力轻，而且不能制止，这种弊病很严重。徐公既然处在霜台，把澄清吏治作为自己的责任，急切于救弊，急于为善。这是徐公的实情，认为他是钓名，可以说是不懂得话语了。”

客人有惭愧的神色，问：“这个人当今可以和谁相比？”主人回答说：“宇宙极其广大，人物极其众多，隐匿踪迹、韬藏光采的人，本来就有，我怎敢厚诬天下的士人呢？就我所闻所见，只有一个人而已，应当在古人中寻求。”客人问：“比张释之怎么样？”主人回答说：“释之做廷尉，天下没有冤屈的人，这大略相同。然而释之所做之事很容易，徐公所做之事很难，难易之间，优劣就可以知道了。”客人问：“张公徐公，都是国士，至于断案，都守正道。事迹既然相同，有什么难易？”主人回答说：“张公遇上汉文帝之时，天下无事，至于像盗高庙玉环，以及渭桥惊马，守法罢了，难道不容易吗？徐公遇上革命之秋，正值维新之命，唐朝遗老，有的包藏祸心，于是使陶公之璧，有所可疑了。至于像周兴、来俊臣，更是尧舜的四凶，掩盖正义、隐藏残贼，毁弃信用、废弃忠诚，极力粉饰恶言，以诬陷盛德，于是使忠臣侧目，恐怕死亡没有日子了。徐公守死善道，深深表明自己，几乎陷入囹圄，多次挂在网罗，这是你所听到的，难道不难吗？《易》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的，徐公得到了。”客人说：“如果让这个人做司刑卿，才能施展他的才用。”主人回答说：“你只看见徐公用法公平允当，就说可以安置在司刑；我看这个人，本来是个奇士，方寸之地，有什么不能容纳的？任用他，什么事不能做？哪里只是司刑而已呢！”客人说：“今天听您的议论，知道徐公的美德，未能尽言。本来就知道君子之道，不是小人所能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