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元先生潘尊師碣

古时称为列仙的，从黄帝时就已经崇尚了，他们有的解脱形体默默隐遁，有的修炼精气昭然升天。然而行业与时代不同，古代距离今天已远，听闻的人见不到。见到的人不留下，世俗智慧因拘泥固守而增加疑惑，神人把隐秘变化视为珍贵。所以他们的道越大，议论越背离，不是理相契合、暗中相通，精存于元览的人，不能参与讨论。尊师，是赵国赞皇青山里人，族姓潘，名師正，字子真，是唐代嵩山上清派的全真道士。尊师体含元和之精，蕴含太素之气，诞生之夜，祥光充满房屋，客人说：“这是天阶的祥瑞，不是世俗的富贵。”既而生有仙骨，幼无童心，脚踩龟文，手垂过膝，风仪秀美，操行幽贞。十二岁时，通晓《春秋》及《礼》，见到黄、老之旨，轻视儒、墨之言，白云在天，心已遐远。十三岁丧母，攀坟柏而泣血，伏冢庐而椎心。远思大孝严天，不是负土之义；慎终崇德，实是致福之基。大业末年，回手谢俗，开启金丹之术，祈请玉清之台。却粒而练肌，卖菁以虚藏，身外无影，骨间有声。当时升元真人王君居住在茅山，山有华阳洞天，群仙之府，于是负簏潜往，结草幽居，受秘箓于金坛，奉元文于石室。王君因尊师名著紫简，业盛黄邱，指以所居，告归中岳。于是来到上国，贲趾中经，漱阴屿之双泉，庇阳崖于二室，寝冥孤岫，将近十年，以他的樵歌，尚通隐迹。有时遍历群岩以选胜，穷绝界而择幽，得逍遥谷，有古仙之迹。雄峰晃朗，抗升天之阶；牝谷空濛，洞入冥之路。于是因林石，结茅构，烧枫柏而戒净，练松叶以存精。志逸翔云，神合浩气，吞沆瀣以龟息，吸矞皇以龙盘。青古（疑）不留，丹田已见，冥寂五纪，邈与代殊，想望三清，悠然景会。

上元三年，天皇大帝驾临洛都，登嵩山，谒三元之洞，征六甲之图。尊师以道有所申，贵有所屈，竟不屑命，对以无为。后年，巡豫许京，属想太室，愿言霄极，伫降云轺，师仍隐几，谢以幽疾。至调露元祀，月维孟冬，天子乃仰运尧心，夙整轩御，万骑云跃，六龙天飞，清碧瑶之坛，访皇人之道，会师于嵩阳观。时天册金轮圣神皇帝潜光宝纬，佐理瑶房，深祈绛阙之游，遥契紫元之妙，霓装羽从，斋心致谒。既而皇眷靡斁，青溪尚深，乃税法驾，寻元畤，风伯净壑，雨师空岩，日月按晷以流光，星辰环拱而列曜。抚紫兰以举玉辇，辟丹桂而交翠旗，天步穆清，云居攸止，鸿崖以抗室，赤松森而环阶。药铫绝烟，无若火化；林扉拥雾，有同巢居。天皇乃幸结茅，御蟠木，访天人之际，究性命之元，欣然顺风，叹以颓景，睿情遐伫，欲罢不能，爰制有司，就师立观，即于逍遥隐谷建隆唐焉。神皇雅尚仙图，永怀秘诀，每洒心谘道，探赜求真，希步景于青元，想餐霞于紫府，尝致书曰：“九宫神秘，顾已通于大纲；太乙紫房，犹未解其深旨。尊师微言得，秘世莫闻。”明年仲春，上又以乘舆步辇，致师于洛城西宫，经罼圭之禁林，造上阳之仙阁。龙香竟路，羽盖骈阴，天子侧席斋宫，虚襟宣室。是日八风征景，五云卿霭，万姓踌躇以耸瞩，百神翕习而发幽。真与圣冥，显与晦接，逖听千古，斯其一交者矣。

寻而瑞节言旋，攀石梁之幽阻；神眷动思，赋瑶池之浩歌。迁延永怀，忌而不及。（疑）乃降制命，以嵩阳观为奉天宫。苑接隆唐，地邻隐谷，左辟仙游之路，可启寻真之门，月陛互于云扃，紫微通于幽幌。大帝于是排阊阖，施钩陈，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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嵼，御嶙峋，屏中侍，肃外臣，若忘天下，窅然窬旬。后年，复降师于金阙亭，问三洞之阶，稽七真之秘。神皇亲馔金鼎而献玉厨，五芝云敷，八桂霜靡，允执天师之礼，以旌问道之勤。又以功德事谘祈景福，乃于太子甲第建宏道之坛，老君寿宫立元元之观，二名禀于师口，双榜题于帝笔。有制屈德，遥统其纲，将以光振玉司，庆溢琼府。上乃降云罕，幸观风，命百僚，陈九部，衣冠趋而铜路咽，钟鼓奏而天津沸。龙旗鹤盖，纷以挥霍；仙童灵妃，忽其倏闪。须臾，声散景灭，若届殊庭，月曙烟飞，已寻幽谷：斯亦上九不疑之遁，反一无迹之行焉。其后乘舆屡涉山宫，必陈襄野之问；导师深视绝景，不降河宗之居。虽甫对云霓，类蓬壶之恍惚；而元通梦寐，若胥庭之蚃。

永淳元年正月乙未，崇朝风霁，乙夜云密，忽而有闻，若万籁聚，徐而听之，则五音和，非大帝之乐声，即元都之仙韵。中使具以状闻，帝曰：“潘师其升乎！”即日驾幸奉天，上谒虚室，帝子扈跸，王姬陪辇，暨于寒峰戢景，旰谷生阴，黄竹申悲，邱陵有赠。寻而高宗厌世，乘彼白云：我师宁极，独守元牝。后年季夏一日，谓弟子曰：“吾获保兹岭，于今五十余年，灵异在谷，仙鹤满野。俾吾不接万乘之尊，亦庶几乎轻举矣。今名登元录，身历太阴，升元之言，信吾命也。” 是朔之夕，辰象丽天，鹿鸣群山，雉雊众谷。翼日，师曰：“吾其蜕矣。”乃阖门入静，端坐焚香，月至于坚，日临于甲，命香水，投青符，浴兰房，披紫褐，曰： “反吾净矣，亭午将化，留此十旬，归吾石室。”乃遗形隐景，济神幽炊。于时紫气氛氲以旁烛，红云萧索而上延，郁行芳，藻流晷，烟霭之表，若有人焉。神圣皇帝闻而兴感，乃降宝命，式谥松扃，曰：“去年冬晚，轩皇之驾不追；今岁秋寒，广成之居又寂：以此哀悼，情何可任？”赠大中大夫，追谥曰体元先生，昭国礼也。

尊师业尚密，勤毖幽深，理心事天，所宝惟墙，绝圣弃智，不曜其光，故真感冥期，珍图秘学，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若乃崇标旷迹，遐情远意，志摩青云，蓬视紫闼，每叹曰：“大丈夫业于道，不能投身霄岭，灭景云林，而疲屙此山，以烦世主，吾之过乎？”遂欲东求蓬莱，孤舟入海。属天皇敦笃斯道，祈款逾深，迟躇山隅，绝策未往。既而金格有命，镳辔遗区，於戏！昔姑射有神人，尧轻天下；空峒有至道，轩屈顺风。元真高踪，万古同德，何其盛哉！尊师有弟子十人，并仙阶之秀，然鸾姿凤骨，眇忌云松者，惟颍川韩法昭。皆禀训瑶庭，密受琼室，专太清之业，遗下仙之俦，谷汲芝耕，服勤于我，盖历岁纪也。昭等永惟尊师灵迹（阙一字）业，高深迈古，而弃世往矣，其若之何？乃琢石幽山，申颂元德。其颂曰：

汉帝得道，白日登天。赤松度世，紫岳乘烟。业秘千古，精沦九仙。真踪谁嗣，猗吾体元。（其一）

体元惟何，仙骨天植。冲而神秀，幼有至德。云性鸿骞，冥心龟息。元风独迈，白贲无饰。（其二）

金陵福地，茅山洞天。高真云景，终古贞全。寥寥太素，渺渺升元。惟我师友，负笈往焉。（其三）

始受玉书，即入琼室。机先体二，道惟得一。学备青台，化穷丹术。餐霞允矣，抱景期毕。（其四）

元真有命，黄邱自理。烟驾来归，云林萃止。葆光藏密，冥机畏美。畏垒与居，象罔而已。（其五）

有唐天子，乐我云仙。芝驾羽盖，旌凤旃。斋心来谒，契道忘筌。瑶池一去，鼎化千年。（其六）

煌煌女希，继天而立。黑龙既济，丹凤攸集。宗我仁师，缅怀真级。紫房问道，青元乃习。（其七）

元功聿就，洞业克成。青童载谒，绛虬来迎。挥神默解，卧（阙一字）霄行。去去金阙，悠悠玉清。（其八）

岩幽碧洞，峰秀金台。少君斯举，青子时来。贞松云郁，虚室霞开。永言千载，归鹤徘徊。（其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