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唐善人墓碑銘（並序）

唐朝有一个善人叫李公。公名建，字杓直，是陇西人。魏朝将军申公李发，是公的十五代祖；北周柱国阳平公李远，是六代祖；绥州刺史李明，是高祖；太子中允李进德，是曾祖；绵州昌明令李珍玉，是大父；雅州别驾赠礼部尚书李震，是父亲；赠博陵郡太君崔氏，是母亲；陈许节度礼部尚书李逊，是哥哥；渭源县君房氏，是妻子；容管招讨使李济，是岳父。长庆元年二月二十三日夜，无病在长安修行里宅第去世。这年五月二十五日，归葬于凤翔某县某乡某原的祖先墓地。享年五十八，有两个女儿五个儿子，叫纳、朴、恪、慤、硕。公的官职历任校书郎、左拾遗、詹府司直、殿中侍御史、比部兵部吏部员外郎、兵部吏部郎中、京兆少尹、灃州刺史、太常少卿、礼部刑部侍郎、工部尚书；职务历任容州招讨判官、翰林学士、鄜州防御副使、转运判官、知制诰、吏部选事；阶中大夫，勋上柱国，爵陇西县开国男。有史官起居郎渤海高钱作行状，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河南元稹作墓志。有尚书主客郎中知制诰太原白居易作墓碑，在碑上大字题写：善人墓。

善人是什么？公幼年丧父，孝顺奉养太君，太君年老有病，常说：“㹻子劝我吃饭，我就饱了，劝我吃药，我觉得病好了。”㹻子，是公的小名。长大后，住在荆州石首县，那里有几百户人家，凡有争斗，渐渐都来找公决断，公随即评判，逐渐影响到乡人，不去府县，都相率说“去问李君”。公奉养有余力，读书写文章，学业成，与哥哥李逊起应进士，都中第。任校书时，以文行闻名，所以德宗皇帝擢升他入翰林。在翰林时，因为起草诏书不诡诈随从，退官詹府。在詹府时，以贞恬自处，不出门就超过一个月，鄜帅路恕推崇他，拜请为副。在鄜时，有非类者来，因病离去。任御史时，上任有阻遏他行事的人，作《谬官诗》来讽刺。任吏部郎时，调文学科及吏课高的人得无停年，又省成劳急成状限，因此吏史辈无法为奸，至今选部用他的方法。知制诰时，笔削间有自以为是不屈的人，因此请告改少尹。少尹时，与大议每年减府税钱十三万。在灃时，不鞭人，不叫吏名，居一年多，人人自化。在礼部时，由文取士，不听赞誉，不信毁谤。公为人质良宽大，体与用绰然有余裕；为政廉平易简，不求赫赫名；与人交外淡中坚，接士多可而有别，称贤荐能未曾倦；好议论而无口过，远邪谀而不忤物；他居家菲衣食，厚宾客，敬兄嫂，礼妻子，爱甥姪。当初先太君好善，喜佛书，不食肉，公不忍违背她的志向，也终身蔬食。从八九岁时，开始讽诵《诗》《书》每天三百言，讽诵完毕尽得其义。善于理《王氏易》《左氏春秋》。前后著文共一百五十二首，皆理义撮要，词无枝叶，其中卓然者，有《詹事府司直比部员外郎厅记》《请双日坐疏》《与梁肃书》《上宰相论选事状》，秉笔者赞许。去世之日，不认识的人惋惜，认识的人叹息，交游出涕，执友恸哭。像这样，他是善人吗？《传》说：“善人国之纪也。”《语》说：“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噫！善人的称号难以匹配啊！唯独加于公无愧。铭曰：

古者墓有表，表有云，显其行，省其文。所以季札死，仲尼表其墓曰君子。现在我丧李君，署其碑曰善人。呜呼李君！有知吗？无知吗？君之名与此石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