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宋中丞請都金陵表

臣某言，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听说社稷没有固定的奉祀者，明智的人能守住它。君臣没有固定的位置，昏聩的人会失去它。所以父亲创业，儿子继承，重光叠辉，上天没有断绝晋朝，人们只拥戴唐朝。因为功德有厚薄，运数有长短，功高的人福祚长久，德薄的人政教衰微。三后的后代，如今成为平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伏惟陛下钦奉六圣的光训，拥有千载的鸿福，有国的根本，是群生的期望。自从明两之德，光耀岐山之阳。从前周太王兴起，发迹于此，天启有类，难道是人力吗？皇朝一百五十年，没有战事，逆胡窃号，扰乱中原。即使平定嵩邱，填平伊洛，也不足以掩埋宫城中的骸骨；决开洪河，洒遍秦雍，也不足以荡涤犬羊的膻臊。毒害侵入区宇，愤恨充满苍穹。这正是猛士奋剑之时，谋臣运筹之日。不拯救横流，何以彰显圣德？不斩杀巨猾，无以兴复神功。十乱辅佐周朝而能昌盛，四凶在虞朝时被除去。除去元凶，不是陛下是谁？而且道有兴废，代有中季。汉朝当三七之厄，王莽也为灾；赤伏再起，大业终光。不是陛下至神至圣，怎能勃然中兴呢？以臣料想人事得失，敢向陛下献疑。臣还希望愚夫千虑，或许有一得。为什么呢？贼臣杨国忠，蔽塞天聪，屠割黎民，女弟凭借宠幸，倾国弄权，九州的泉货，尽归其家。怨气上激，水旱频仍；重遭暴乱，百姓力竭。即使想平定蟊贼，恐怕难以按期。且图万全之计，以成一举之策。如今自河以北，被胡人欺凌；自河以南，孤城四垒。大盗蚕食，割为洪沟；宇宙不安，昭然可见！臣伏见金陵旧都，地称天险，龙盘虎踞，关隘自然。六代皇居，五福在此，雄图霸迹，隐约犹存。咽喉控带，萦错如绣。天下衣冠士庶，避地东吴，永嘉南迁，没有比这更盛。臣又听说汤和盘庚，五次迁都，典谟训诰，不认为不对。卫文公徙居楚邱，风人流咏。伏惟陛下因万人的离散，乘六合的纷扰，离开扶风万有一危的近邦，前往金陵如泰山必安的成策。如果有利于物，决断在于宸衷。何况齿革羽毛所生，楩柟豫章所出。元龟大贝，充满其中；银坑铁冶，连绵相属。开采铜陵为金穴，煮海为盐山。以征则兵强，以守则国富。横制八极，克复两京，百姓有来苏之欢，人多有傒后之望。陛下西以峨嵋为壁垒，东以沧海为沟池，守海陵之仓，猎长洲之苑。即使上林、五柞，又有什么超过呢？上皇居天帝运昌之都，储精真一之境。有虞则北闭剑阁，南扃瞿塘，蚩尤、共工，五兵不能近，二圣高枕，人何忧哉？飞章问安，往返巴峡，朝发白帝，暮宿江陵，首尾相应，率然之举。不胜屏营瞻云望日之至，谨先奉表陈情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