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潼移江記

涪水缭绕于郪县，迫近城郭如蟠曲。秋日淫潦涨水，狂澜高于陆地，冲突堤岸，啃咬水涯，包围城郭，荡毁墟落，每年杀害州民，成为官府忧患。荥阳公刚到时，就思考除去民患的办法。略闻前观察使想凿开江东边的隙地，另开新江，使水向东北流注五里，再汇合向东，然后以堤防围起旧江，使水道与地势相远，以削弱江的怒势。于是命武吏发卒三千，追寻前人的谋划。役兴三月，功不能成。有人谒见荥阳公说：“公开新江，将救民忧。然而江势不可决开，讹言不可断绝。公将怎样完成它？”荥阳公说：“我想加厚工钱来劝勉士卒，可以吗？”回答说：“饥饿的士卒依赖厚工钱，民众吝惜他们的田地而觊觎得到，不可。”荥阳公说：“我想杀掉他们的将领来震动士卒，可以吗？”回答说：“替代的将领，必定苦害我们的士卒，士卒苦就会叛，不可。”荥阳公说：“怎么办？”回答说：“民众可以与他们乐成，难以与他们图始。所以自兴役以来，那些民众说：‘夏王鞭策催促万灵，来疏导百川。如今果真能改变夏王的遗迹吗？不仅无功，而且有后灾。’群疑缠绵，民心动荡。前时观察使想凿新江，中途停止议论而罢，难道就是病于此吗？公如果能先堵住民众之言，新江可以度日而决开。”荥阳公说“好。”第二天，荥阳公处理政事更加严厉，决断讼狱更加果决。又过一天，杖杀左右有贰心办事的人，鞭打官吏有阻碍政事的人。于是下令说：“开新江不是我家的事，是将要把郪民从鱼腹中救出罢了。民众敢横加议论者死。”民众因为荥阳公曾任京兆，已经畏惧他的严厉，到这时民心大为战栗，群舌如被斩断。不久新江宣告完成，荥阳公欢喜地出来临视，颁赏罢卒。随后叹息说：“民众之言不堵住，新江难道能决开吗！”新江长一千五百步，宽是长的十分之二，深是宽的十分之一。盘堤既已高隆，旧江于是成为废墟，共得男子五百亩。这年七月，水果然大至，即使超过防稽陆地，也不能害民，其功绩应当如何呢！荥阳公既已上报天子，有关部门弹劾他不先禀白，诏令夺去俸钱一月之半。樵曾作《褒城驿记》，恨所在长吏不肯出丝毫之力来利民，及看到荥阳公因开新江受谴责，难道立事者也不容易吗？这年是开成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