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名篇

朝列大夫、同知河間府事張公墓表

元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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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泰和初年,元妃李氏干预当时朝政,她的兄弟同在宫中近侍,声势显赫,震动海内,台谏官员大多为此进言。张公当时任监察御史,上书直言切谏,甚至说到“妾上僭后,夫人失位”这样的话,引证古今,陈述成败得失,都是君臣之间难以说出口的,朝议认为他说得对。其他御史有与张公齐名的,后来畏惧祸患不能坚持到底,名节扫地,而张公镇守河间,得以在应死之处而死,身虽死而名声更加显著,至今说到泰和年间的名臣,只有张公可以当之。

张公名公著,字庭俊,姓张。起初名宁,因梦兆而改名。世代为太原阳曲人。曾祖父某某,预知宋将大乱,隐居不做官。祖父张祐,喜好读书,尤其擅长术数,占卜葬于东山的大石谷,自己说此后三十年,我宗族当有显达的人,后来果然如此。父亲名某某,资质宽缓,轻财好施,以诗书棋酒自乐。后来因张公显贵,封朝列大夫。生三个儿子,张公是最小的。当初从童年起,朝列君就教他学习,长大后游学府学,就有能赋诗的名声。不久考中

明昌二年

进士及第,初仕为平遥县丞。历任洛交、云川二县县令,补尚书省令史。考满,留任知管差除,因双亲年老不就任,授都转运司户籍判官。没多久,拜监察御史。

元妃的哥哥黄门喜儿曾因水田事私下向张公请求,张公以正义责备他,喜儿惶恐而退。虎贼尹大兴,倚仗恩宠,肆意不法,朝臣没有敢说的,张公倡议诸御史揭发他的奸恶,奏章十多次上奏。章宗说:“胡沙虎到底有什么罪?只是跋扈罢了,你们如此不能相容吗!”张公同中丞孟铸说:“圣明的朝廷,岂能容忍有跋扈将军呢?”皇上为之动容。张仲淹因趋附宰相起家,不到十年做到大兴尹。张公看不起他的为人,当众羞辱他。第二天仲淹就死了,当时人认为是羞愧愤恨而死。扈从秋山,车驾所经过的地方,居民被近侍骚扰,无处申诉,张公屏退骑从,戴着大席帽,行走在围场中,杖打大奴十几人,权贵为之收敛。有人相互警告说:“戴大席帽的人来了。”他的威望如此。

泰和四年

,因称职迁同知震武军节度使事。遭太夫人郭氏丧,起复为都转运副使,改签南京路按察司事。打击豪强,揭发奸邪,威惠并举,天下想望他的风采,于是有公辅的期望。卫绍王大安初年,授管州刺史。满一年,改景州,兼漕运使。遭朝列君丧,起复为陕西西路按察转运副使。宣宗

贞祐二年

,改同知河北东路兵马都总管,兼河间府事,特诏乘驿马赴镇。不到一个月,河间受攻,总管不能领军,城于是陷落。张公正在应办局,听到消息大为惊骇,率领城中壮士近千人督战,死于阵中,实为十一月二十六日,得年五十一岁。

夫人李氏,再娶曹氏,都封清河县君。子男一人,张绰,以荫补官。女四人,都嫁给士族。男孙三人:叫革,叫贲,叫恒。

张公天性孝友,为宗族乡党所知。历任三县两州,为官刚毅果断,明于剖析,吏畏民爱,有古代能吏的风范。太原民罗小七夜间杀死数人,而查验无迹,三次推问不能决断,朝命委派张公审讯,一问得情,人们认为是神明之政。在所到之处敦奖儒学,留意风教,旧俗为之一变。在所居安生里社建文庙,延请名儒,教授子弟学业。二侄张经、张纬,都有声于场屋之间,相继考中上第。张氏于是成为河东文章宗族,乡人至今以此为荣。孤子张绰以某年月日,葬张公于某所的先茔,这是合礼的。

岁癸卯秋九月,我客居燕中,张纬因世交的缘故,向我征求铭文,说:“自从衣冠南渡,二十年之间,不再有回归的希望。叔父墓木已拱,而旌表纪传寂寥,不肖负罪蒙累,死也无法自赎。如果真能得到您的撰述,以刻于金石,传之久远,那么我死也瞑目无恨了。谨百拜请求。”我回答说:“先大夫履正奉公,只以义为所在,死生祸福,无所顾忌,天下士大夫饱闻而厌道。如果真能挂名于表志,自托不朽,乡里晚生也预有荣耀,怎敢不唯命是听?”于是退而编次其事,并附以铭文。铭曰:

平易而仁,近似卓茂、鲁恭的亲近百姓。揭发奸邪打击豪强,是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之所以神明。这在张公只是一节,本来已不指望于时人。至于确固而不移,质直而无文,直往前行,只以义为存。有言责则尽他的忠,有官守则献出他的身,名节凛然,独自成为不二心的臣子。听到张公的风范,更知鄙夫不可以事奉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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