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鄭伯義書

居方足下：为什么你就这样去世了，仁爱孝顺的人多感伤，悲痛得怎么办啊！我在远方也感到凄恻。秋天凉爽，愿你身体和精神安康。我向来少有欢乐，能宽慰远怀也可以。得知华下来人，承告今年冬天以前，明经科赴调选，放弃考进士。为什么困顿而不振作，去了又能回来吗？居方啊！凡不是必须有行动，那么劝谏必定有拒绝，违背心情而强作欢颜，是古人所难的，即使我对于居方，也不改变这看法。如今流水已随河川，华美已归根本，就分别间布空白，致信于纸，居方忖度阅览。

知道蘧瑗四十九年已往的觉悟，陶潜今是昨非的醒悟。渔夫所务只在鱼，不必在梁在笱；射者所务只在禽，不必在矰在缴。国家设尊官厚禄，是为了人民，为了社稷。在于求其人，不是给人求，在于得其人，不是给人得。只有道德能承受那求，只有贤能能承受那得。贤能事事而后见，道德诚诚而后信。如果须事事，如果须诚诚，则必委以事务，命以职位，从而考核他。四海之大，亿兆之众，不可逢而委命之，因此开启稍异之间，姑且致其我乐而自耀者。读往载，究前言，则说明经；属以辞，赋以事，则说进士。中夫程度的取政事，最轻小的命以始。又令公侯子孙、卿大夫子弟，能力役供给者，说千牛进马三卫斋郎，限以年月，终亦试之。其有成则升，升不已乃尊乃厚；其有败则黜，黜不已乃戮乃亡。取之于请科暂殊，用之于诸科则一。良未即以进士贤而明经不贤。但以选才如选材，以规则失之于方，以矩则失之于圆，欲方圆毕至，然后择其利用者宝之。中方则善于圆，中圆则善于方。木材，在坚贞可久；人才，在德行有恒。不可久，不有恒，虽售之于今，必不售之于后。蚩蚩之人，贵此贱彼，是不深达国家选土之意，见近而迷远者。居方宁斯人之徒欤？況目睹進士出身，十年二十年而終於一命者有之；明經諸色入仕，須臾而踐卿相者有之。

忠与孝相生，君与父相随。于家美，即于国良；为闺门重，则为朝廷尚。此古今圣贤绝虑，万不失一之得也。我忝居方交游，自贞元之初，于今十有三祀，熟得居方之为人。甘旨可求，则己在尊长之前矣；衣食可让，则已在兄弟之边矣。急难当行，则必在交游之先；礼义当往，则无在时贤之后。晨昏无方之性，爱悌友手之情，长长之敬，下下之眷，与朋友之信，接物之道，居方无不尽。则于家于闺门至矣，于国于朝廷讵少哉！尝清宵月下，寒序火边，或醉或醒，接以余论，君子欲其暗然而彰。恶自衒自媒沽名者。二年间，见居方求试于词场，我恨恨如失。才如居方，地如居方，方于所得，讵止乎？然诸科中升乎一科矣，宜存一梁、一笱、一矰、一缴之义，事事诚诚之旨，中规中矩之求，委恒久，循黜陟，俟乎暗然之来也。況近聞宗懿之中，景行居方彌篤焉。上以居方達慈於下，下待居方申愛乎上。居貧孀孤，達宦棺梓，悉居方竭力，已可行谘乎可及，饑飽不異，魂體皆歸，年才弱冠，行跡如此，豈徒生哉！借如居方束帛到門，而有未起，居方以藝自謁，雖從家命，亦以非矣。悲哉！更逐齊人之後耶？我窃以为知人，曩得居方，以为居方也；洎昨视所行，则非居方；今聆嘉闻，又知居方矣。如其知，如其知，竟履元和以叶愚念，得之以道，为姜为傅，不得以道，为回为宪，时之令人，岂不善欤！面叙不周，此亦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