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奏量移官狀

右。希颜奉宣圣旨：“旧例被贬降的官员每当遇恩赦，量移不超过三百五百里。如今拟议进呈，稍显超越常规，又大多在靠近兵马之处及交通要道州县，事情不太稳妥，应当再商量。”

臣认为惩罚应当从轻，赦免应当从重，以此来昭示仁恕之道，广施德泽之恩。地位尊贵的人，他的恩惠不可以不重；言语大的人，他的实际不可以不丰。地位尊贵而恩惠轻，则体制不合宜；言语大而实际少，则人们失望。陛下亲身践行盛大的礼仪，涣发德音，念及被贬谪之人的荒远，哀怜负罪被弃之人的沉沦，使他们迁移到近处，以合新恩。赦令初行，家家户户相互庆贺，恩惠也算到极点了，言语也算够大了。臣私下料想那些被流放到穷乡僻壤的人，欣喜听闻恩泽降临，必定会倾家荡产来置办行装，计算着日子等待美好的命令。然而时光荏苒拖延，又过了半年，倘若所移的官职，还和旧任邻近，臣私下恐怕违背陛下垂怜之意，损害制书行庆之恩，口头的恩惠重而实际的事轻，这不是用来弘扬宏美、布施大信的做法。臣谨慎查考以前的格令，被贬降的官员如果不是原敕令规定长期任职的，每到考满，就申报主管部门，衡量其旧有资历，便给予改叙；纵然没有迁转，也任其归还。到了开元末年，李林甫专权恣横，凡是被斥黜的，大多是无辜之人，他担心他们却回朝廷，或许会再次申诉冤屈，于是奏请被贬降的官员考满后未另行改转的，暂且给予俸禄料钱，不必立即停发，对外显示优待怜悯，实际是想羁縻束缚。从此以后，便成为常规，一经贬官，便如同长往不返，回望故乡，永无还期。纵然遇到非常的恩典，允许移远就近，虽然名义上是改转，却不越出幽远之地。或从西到东，或从大处到小处，时俗之语，称之为‘横移’。逐渐导致忌刻之风，积成天宝之乱，辗转流传弊病，以至于今日。天下人都诟病此法深苛，却不能改从旧典的原因，实在是由于猜嫌的顾虑，容易迷惑皇上之心，认为负罪遭谴的人，都包藏幸灾乐祸之意，已经受到贬黜责罚，便想加以提防。所以高谈阔论时则痛恨李林甫的阴邪，而密网之法则习惯施行李林甫的弊法，奸邪为害，竟到了这种地步。然而被贬降的官员永绝归还之路，量移也不离僻远之地，这是奸臣的诡计，绝非国典旧章。况且贬黜之中，情形各不相同，犯有轻重，责有浅深，本非全是回邪之人，都须防备顾虑。王者之道，待人以诚，有责怒而无猜疑，有惩沮而无怨忌。斥远以儆戒其不敬，甄恕以勉励其自新；不儆戒则渐及威刑，不勉励则再加黜削。虽屡次进退，都不是出于爱憎，行法只是暂时使其左迁，念其才能而渐加进叙。人们知道会被复用，谁不增进修养？何必忧虑扰乱纲常，何必担心蓄积憾恨！如果因其被贬黜，便说是奸凶，长久处于防范之中，长从摈弃之例，那么悔过者无从自补，蕴才者终不见伸。凡人之情，穷则思变，含凄贪乱，或许由此而起。虽则何患其能为，也足以感伤和气，这不能说不是帝王开怀含垢的大体，圣哲诱人迁善的良图。臣等昨日进拟商度并非不精详，既审察事宜，也寻求旧例，参求折衷，兼务齐平。大约所拟的官职，各移近地一道，郡邑稍优于旧任，官资序进于本衔，并无降差，也不超越。其中有累经移改，已到关畿的，则只以大州增其常秩，所希望的是人人都受赐，施予不失公平。上副鸿恩，下塞延望，才将得其所在，绝非为优。如今若裁限所移不超过三五百里，则有改职而疆域不离本道的，迁居而风土反恶于旧州的，徒有徙家之劳，是增移配之扰。又当今郡府，多有军兵，所在封疆，少有馆驿，应合量移之例的，约有二百许人，道路须计其远近之差，州县则校其高下之等。若必选非当路，又不近兵，则恐类例失伦，署置偏并，示人疑虑，体又非宏。幸希圣聪，更赐裁审。其拟官状，并未来敢改革，谨重封进，伏听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