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淮西碑

设置五种兵器，本来是为了辅助文德、成就教化，所以圣人不专门依赖它。如果有凶暴邪惡、犯法作亂的人，道德不能使其服从，就用武力来威慑；文告不能使其明白，就用武力来平定，只在于禁暴除害罢了。从黄帝、尧、舜以来，不能没有诛杀；到商汤、周武王受天命，武功逐渐兴盛。他们以仁义为本，以吊民伐罪为行，只有帝王遵循这个道理。唉！创业的君主，劳苦之后才平定天下；守成的君主，安逸而忘记战争。所以三代衰微，功业在于五霸，没有中世之后，再使生灵安宁，前古所无，归于圣代。我唐朝国运兴起，高祖、太宗以仁义之兵，扫除暴隋的乱政，武功继承祖先，百代承继。玄宗也曾内除奸邪，外清夷狄。所以继承文治的时代，协和帝王的光明，不久祸患从微小处兴起，动乱从治理中产生，于是髋髀之众，结固于两河，不用斧斤，绵延历经五十年。肃宗、代宗，亲自剪除大恶，且致力于生养。德宗、顺宗，观察天象，考察人事，认为治运未到，灾气仍凝，等待开启升平，以等候后来的圣人。

只有我皇握持枢机、出震向明，端坐屏风前朝向光明，考察上元之心，思考祖宗之意，扫荡洗涤区域，光启帝图。不以万乘为尊，四海为富，遵循大禹栉风沐雨的志向，有光武帝乙夜勤政的勤劳。认为周景王擒获七国而汉民安宁，周成王剪除三监而周化融洽，哪有患难未去，而德教可以兴起的！往日李琳依恃靠近狄人的坚固，刘辟凭借坤维的险要，李锜保有长江的要冲，从史凭借太行的阻隔，四凶相互支撑，相继作乱。三数年间，尽受斧锧之刑。太尉茂昭以中山之地，全家来朝；司空宏正以全魏之邦，举宗向阙。义风所激，莫不归心。何况彭城听从折简之召，横海展现执珪之觐，从前谈论虞虢存亡、议论辅车形势的人，莫不刳心断臂，继踵尽忠。不久麒麟出现在巴賨之间，黄河在鄘卫之际变清，本是根本的赐予，昭示圣祚的符命。廓清寰海，征兆就在这里了。而长淮右地，连山四起，控制吴楚，靠近轘辕，有上帝濯龙之池，同冀方多马之国，戈鋋雪照，骏马云屯。二姓三凶，凭险作孽。岁在甲午，吴少诚积祸而死，余殃聚集在逆嗣，气氛浸染淮濆。我皇正吊唁死者、省察冤屈，垦除灾害、清除污秽，还命使者持节，前往申明恩宠赐赠，以昭示柔服之义，显示含宏之仁。元济劫持众人抗拒边境，滔天肆逆，剽掠叶县，焚烧舞阳，侵扰襄城、伊洛之间，骚然震恐。于是询问朝廷议论，都愿意让他墨绖出征，授予兵符。天子深沉思考，雷霆决断，独发圣虑，不询问众人。汉宣帝听从屯田之议，晋武帝决断平吴之计。至圣不惑，群疑自消。于是会合如凫藻的军队，得到如鹰扬的元帅。以忠武军帅李光颜，从前平定朔边，安定庸蜀。双矛电激，孤剑飙驰，也如同冯异总领军锋，子颜率领突骑，才气雄武，可以扫除彗星。总领魏博、河阳、郃阳共三军，从临颖前进。以河阳军帅乌重允，当从史内被邪谋诱惑，外阻兵势，精诚奋发，密应王师，所以能在军中俘虏魏豹，在麾下捆绑吕布，识虑中正，可以革除枭雄之音。更以汝海之地，总领朔方、义成、陕虢、剑南西川、凤翔、延州、宁庆共七军，由襄阳前进。宣武帅韩宏，请求以子公武领精卒一万二千，当时集结在洄曲，栾书作帅，针为戎右，充国讨虏。卬统支军，是能服从元帅之命，成父之志。又以寿春守李文通，向来精通戎韬，屡习军旅，明于守备，可保金汤，总领宣武、淮南、宣歙、浙西、徐泗共五军，扼守固始之险。以鄂岳都团练使李道古，因先曹王皋有任城之武，昔征凶渠，曾取安陆，授以戎柄，嗣其家声，乘五关之隘。以唐邓随帅李，温敏能断，静深有谋。从前赵孟慕成季之勋，复能霸晋，亚夫绍绛侯之武，亦克擒吴。想其英徽，必有相似。山南东道、荆南共两军，自文成而东。乃命御史中丞裴度，布挟纩之恩，奉如丝之命，以晓谕群帅。以抚慰舆师，且以古之会兵，必谋元帅，令归于一，势不欲分。命宣武军帅韩宏为诸道行营都统，假陆逊之钺，拜韩信之坛，指踪画奇正之机，发号申严凝之令，然后有司马之法，成节制之师。而寒暑再历，贼巢未下。又命内掌枢密之臣梁守谦，肃将天威，尽护诸将，悬白日于千里，推赤心于万人。因此甘宁奋升城之勇，君文励击郾之志，焚上蔡以剪其翼，拔郾城以扼其喉。以轩辕攻蚩尤之乱，殷宗伐鬼方之罪，周公诛淮夷之叛，虽以圣讨逆，皆三年后定。百辟之议，且谓久劳。将决其机，以安海内，复命丞相裴度，拥淮蔡之节，抚将帅之臣，分邓禹之麾旆，盛窦宪之幕府，四牡业业，于藩于宣。先是光颜、重允、公武，戎旅同心，垒垣齐列，常蛇之势，首尾相从。胡骑之雄，纷纭纵击，追逐余孽如鸟雀，猎取残寇似狐狸。干矛如林，行次在洄曲，丞相来了。群帅志气更加激励，统制号令更加严明，势如雷霆，功在漏刻。贼于是尽出精骑，以备用洄曲之师。唐随帅李，新总领伤痍之军，稍励奔北之气，城孤援绝，地逼势危，而能养貔虎之威，未曾矍视，屈鸷鸟之势，不使露形。因此收文城栅而降吴秀琳，下兴桥而擒李祐。李祐果敢多略，众人要留他，有人说蓄患，不利我军，诚明在躬，秉信不挠，于是命释放绑缚，授予亲兵。李祐感慨之心，出于九死。纵横之计，果效六奇。到十月既望，阴凝雪飞，天地尽闭。乃遣其将史旻、仇良辅留镇文城，防备侵轶，命李祐领突骑三千以为向导，自领中权三千，与监军使李诚义继进，又遣其将田进诚领马步三千以殿其后。郊云晦冥，寒可堕指，一夕卷旆，凌晨破关，铺敦淮濆，仍执丑虏。虽魏军得田畴为向导，潜出卢龙，邓艾得田章先登，长驱绵竹，用奇制胜，与古为俦。

四纪逋诛，一朝荡定。抒发宗庙的宿愤，致黎庶的大安，周汉以来，没有比这更盛的。帝命策勋，进韩宏为侍中，光颜、重允并为司空，为左仆射，帅山南东道，公武加散骑常侍，节制鄜坊丹延，道古进御史大夫，文通加散骑常侍，王师获得金爵之赏，环境蒙受优复之恩，掩骼埋胔，除瑕宥罪，升群生于寿域，还比户于可封。东西南北，无思不服。丞相随即请求来朝，后加金紫光禄大夫，封晋国公。乃眷淮濆，烝人生殖，俾择循吏，抚其疾伤。以宣慰副使刑部侍郎马总领淮蔡之任，天子议功云台，追美将帅，俾刻金石，以扬休勋。而百辟佥谋，群帅克让，推义士之志，敢贪天功，征贤臣之言，实在君德。于是搢绅之士，及侯服之臣，上献鸿名，式昭徽册，然后光辉千古，声名百蛮。诏命掌文之臣文昌勒铭淮浦，庶乎阅周雅者，美宣王之中兴，观剑铭者，戒蜀川之恃险。铭曰：

天有肃杀，万物以成。雷风为令，霜霰为刑。

君有武节，四海以宁。陈之原野，阻以甲兵。

在昔圣主，格宁邦国。武以禁暴，刑以助德。

牧除害马，农去蟊贼。苟非戎功，孰静群慝。

明明我后，神算精微。九重独运，千里不违。

宵衣旰食，再安中寓。始翦朔漠，旋枭蜀虏。

丹徒鏦濞，白门缚布。服兹四罪，岂劳一旅。

淮夷怙乱，四十余年。长蛇未翦，寰宇骚然。

逮于孽童，逆志滔天。怀柔匪及，告谕罔悛。

帝念生人，乃申薄伐。飞将鹰扬，前锋电发。

斋坛命信，灵旗指越。我武惟扬，袄氛未灭。

集于洄曲，决战摧凶。豹略临晋，维留遝中。

桓桓襄帅，奇谋成功。浮罂暗渡，束马潜攻。

合以长围，绝其飞走。布德灭妖，升城获丑。

商不易肆，农安其亩。洄曲残兵，投戈束手。

帝嘉群帅，赏不逾时。画社启封，珪组陆离。

洎于蛮貊，服我英威。刻之金石，作戒淮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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