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元年華州試進士策問五首

问：古代山林薮泽之地，各以肥瘠多少为等差。所以供给甲兵士徒的力役，府库赐与的用度，供给郊庙宗社的祭祀，奉养禄食的支出，辨明名物，由有司掌管，这叫做公赋知归、地著不挠者已。如今圣朝在上继承宣王中兴的洪业，众官在下具备山甫补衮的能事，而东寇还稍有梗阻，率土尚未很开辟，总计那赋税的获得，尽数供给军旅的用度，这是官御的旧典缺失了。人神的次序乖违了；想要使军旅足食，则赋税未能充备了。想要不时诛求，则黎民反而遭受疾苦了，你们以等待询问的实情、知新的明察，观察志气所存，对于应对有什么难处，伫立渴望救弊的通术，愿意听闻强学之所措置，意思大概在此了，能游说吗？

问：国有轺车，庐有饮食，古代按察风俗、派遣使臣，在王官中是一守之职，得以驰传而分命。大概地有要害，郊有远近，供给的比数，省费相差悬殊。如今华州是襟带之地，关隘逼近辇毂，行人早晚接受辞命，使者相望于道路，正值年岁没有蓄积的忧虑，职司有愁痛的叹息。况且军书未绝，王命急宣，插羽先飞于腾鹰，敝帷不供于埋马，难道刍粟之勤独如此，实在是骖騑的价钱缺乏。人主的轸念，屡次及于此；邦伯的分忧，何尝敢懈怠？乞恩难再，近日已降下水衡的钱；积骨颇多，无暇再入燕王之市。想要使轩车有喜，主客合宜，闾阎停止杼轴的嗟叹，官吏得到从容的计议，侧立等待嘉论，当听闻济时之策。

问：开通道路陂泽，随山濬川，经启之理，疏奠之术，抑或有可观，其来尚矣。起初圣人尽力沟洫，有国者作为隄防，到后代控引淮海，漕通泾渭，因舟楫之利，达仓庾之储。又赖此而殷富，也是行之自久。近有司相土，决那支渠，既溃渭而乱河，竟功多而事寝。人实劳止，岸乃善崩。遂使委输之勤，中道而弃。如今军用盖寡，国储未赡，虽远方之粟大来，而助挽之车不給。因此国朝仗彼天使，征此水工，议下淇园之竹，更凿商颜之井。又恐烦费居多，绩用莫立，空荷成云的锸，复拥填淤之泥。若然，则舟车之用，大小相妨了；军国之食，转致或阙了。况且人烟尚稀，牛力不足者已。你们饱随时之要，挺宾王之资，副乎求贤，敷陈谠议。

问：足食足兵，先哲雅诰，大概有兵无食，是谓弃之。致能掉鞅、靡旌，斯可用矣。况寇犹作梗，兵不可去，日闻将军之令，亲睹司马之法。关中之卒未息，灞上之营何远？近者郑南训练，城下屯集，瞻彼三千之徒，有异什一而税。窃见明发教以战斗，亭午放其庸保，课乃菽麦，以为寻常。夫悦以使人，是能用古，伊岁则云暮，实虑休止，未卜及瓜之还，交比翳桑之饿。群有司自救不暇，二三子谓之何哉？

问：从前唐尧为君，则天之大，敬授人时，十六升自唐侯者已；从前帝舜为臣，举禹之功，克平水土，三十登为天子者已。本之以文思聪明，加之以劳身焦思，既睦九族，协和万邦，黜去四凶，举十六相，故五帝之后，传载唐虞之美，无德而称焉。《易》曰：「君子终日乾乾。」《诗》曰：「文王小心翼翼。」窃观古人的圣哲，未有不以君唱于上、臣和于下，致乎人和年丰，成乎无为而理者也。主上躬纯孝之圣，树非常之功，内则拳拳然事亲如有阙，外则悸悸然求贤如不及，伊百姓不知帝力、庶官但恭。已而已。寇孽未平，咎征之至数也；仓廩未实，物理之固然也。今大军虎步，列国鹤立，山东之诸将云合，淇上之捷书日至。二三子议论宏正，词气高雅，则遗寝荡涤之后，圣朝砥砺之辰。虽遭明主，必致之于尧舜；降及元辅，必要之于稷卨。驱苍生于仁寿之域，反淳朴于羲皇之上。自古哲王立极，大臣为体，眇然坦途，利往何顺，子有说否？庶复见子之志，岂徒琐琐射策、趋竞一第哉？顷之问孝秀，取备寻常之对，多忽经济之体，考诸词学，自有文章在，策以征事，曷成凡例焉？今愚之粗征，贵切时务而已。夫时患钱轻，以至于量资币、权子母。代复改铸，或行乎前榆荚、后契刀。当此之际，百姓蒙利厚薄，何人所制轻重？又谷者，所以阜俗康时、聚人守位者也。下至十室之邑，必有千钟之藏。苟凶穰以之，贵贱失度，虽封丞相而犹困，侯大农而谓何？是以继绝表微，无或区分逾越，蒙实不敏，仁远何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