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仙觀記

在王屋县治所正北大约八里的地方，那个地名叫做八仙冈。丘陵土阜相连，离华盖峰较近，而紫溪的水从这里流出，仙人燕君的旧井就在那里。开元年间，奉敕设置阳台宫，用来让司马炼师居住。到了近世，才在宫的左边另外建了通仙观。通仙观，起初是泰和道院，郝志朴实际居住在那里。

崇庆癸酉年

，因恩例得到现在的名字，才开始大规模地扩建，堂宇、廊庑、斋厨、库厩依次完备。经历兵乱，得以没有废弃，现在他的徒弟袁守素主持它。郝志朴，是平阳人，淳厚素朴有操守，披荆斩棘、拾取瓦砾，不依靠一筐土的帮助，积累了几十个寒暑之后才有所成就。太平时期，朝拜上方的人大都取道这里，宾客饮食休息的地方，几乎与阳台宫相等，都欢喜地承奉行事，没有白过的，却未曾向富人家乞求借贷，人们因此看重他。郝志朴之后，有李存道义之。义之，是曲沃人，幼年入道，通晓庄子、列御寇的学说，五经诸子也有所涉猎，精通琴事，用来自我娱乐罢了。有人说他在奇书方面有所得，却不外传。

戊戌年秋天，我客居济上，守素对我说：“通仙观所度过的，勤苦也算到了极点了。如果不加以记述，那么他日就不知道它的由来，我们两位师父，也将湮灭无闻。冒昧再拜请求。”袁守素往年跟从我的小功兄寂然接受《老子章句》，并且用我们同宗奉仙老师明道作为介绍人，所以为他作记。

我曾经探究神仙的学说，大概人禀受天地的气，气中清的成为贤人。至于仙，则又是人中贤而清的人。黄帝、老子、庄子、列子以上不必论，如抱朴子、陶贞白、司马炼师这一类，他们的事迹可以考察，他们的书还在，他们的人可以想象而见到，不称他们是超越宇宙而遗弃世俗、飘渺翩翩而独自远行的人，可以吗？假使仙果然不能修成，那些号称才智卓绝、事物变故都了然于胸中的人，难道像世上昏昧的人那样，被片面之论所蒙蔽，侥幸于万分之一，白白地消耗雄心而虚度岁月吗？壬辰之变，有人在王屋山石穴中得到了司马炼师所藏的丹诀，说：“真元君周游八极，天老为相，风后为侍，方明、力牧、常界，先昌宇跟从，六宫宫主都率领天众在天坛、云台聚会，讨论三洞秘文，普遍阐明法要。问答完毕，太一显现于深明轮之间，云车羽盖充满空界，山川云日暗淡无光。元真在斋坛上跪拜，昏暗之际，太一与无央仙人悠隐于玄中。”它的始末大略如此。那篇《后记》说：“我留在王屋清虚洞旁边，获得《真篆仙经》两品：一叫《元精》，二叫《丹华》，玩味它的真迹，体味它的经旨，才知道龙章凤篆，与世俗的笔法截然不同，圣法仙经，与凡俗文字不同。徒然怀着怅望，深恨没有见到那个人。然而精心研习越久，探究幽深微妙，希望仿佛而已。又看到《真皇宝箓》，于是知道上古帝王的丹宝都传承下来，没有不长寿的。到了夏禹，把丹宝传授给益。事奉禹的日子短，百姓不归附益而归附启，从此帝王的丹道就停止了。刘君以下，又忘了继承的人，可胜哀痛。只有玉匮秘文，流运道气而有升沉的期限，所以遭遇它的人实在是万世之一罢了。我现在不敢泄露轻慢天宝，又把它藏在名山中，以等待那个人。”这篇《记》用岁月来考察，知道它是前往中岩时所藏的。

玄学废弃已经很久了，正因为玄学废弃，所以人们把学仙当作疑问。如今那些居住山林、抛弃妻子，而以道士自称的人，似乎可以期望了，然而叩问他们的内心，那么世间事人们共同知道的，尚且不能知道，何况出世间的呢？茫然无知地与他们交游，昏乱糊涂地作为同辈，未曾学习却说“绝学”，不知所以言却说“忘言”，头发蓬乱像囚犯、脸上像丧了面，裹着破絮却说“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前面所说的以等待那个人的人，究竟等待什么呢？抑或有这样的人，而我没有见到呢？唉，灵都真境从前就宏大广博，是真人往来之处，如今寻求自拔于流俗的人却不可得，从这里可以看出世道的变化了！因而一并谈及这些，用来劝勉那些素隐行怪、欺世盗名的人。

十二月初吉，太原人元某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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