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君子小人疏

我听说做君主的，在于喜善而厌恶，亲近君子而疏远小人。喜善明显，那么君子就进用了。厌恶显著，那么小人就退去了。亲近君子，那么朝廷没有偏私的政治。疏远小人，那么听政不偏私邪。小人不是没有小善，君子不是没有小过。君子的小过，是白玉的微瑕。小人的小善，是铅刀的一割。铅刀一割，良工不看重，小善不足以掩盖众恶。白玉微瑕，善贾不抛弃，小疵不足以妨碍大美。喜小人的小善，叫做喜善，厌恶君子的小过，叫做厌恶，这就是蒿兰同嗅，玉石不分，屈原所以沉江，卞和所以泣血的原因。既识玉石之分，又辨蒿兰之嗅，善善而不能进，恶恶而不能去，这是郭氏所以为墟，史鱼所以遗恨的原因。陛下聪明神武，天姿英睿，志存泛爱，引纳多途，好善而不太择人，疾恶而未能远佞，又出言无隐，疾恶太深，听到人的善，有时不全信，听到人的恶，以为必然，虽然有独见之明，还恐怕理或未尽。为什么呢？君子宣扬人的善，小人攻讦人的恶。听到恶必信，那么小人之道就长了；听到善或疑，那么君子之道就消了。治理国家的人，急于进君子而退小人。却使君子道消，小人道长，那么君臣失序，上下否隔，乱亡不恤，将怎么求治？况且世俗常人，心无远虑，情在告讦，好说朋党。以善相成，叫做同德，以恶相济，叫做朋党。如今则清浊并流，善恶无别，以告讦为诚直，以同德为朋党，以之为朋党，则说事无可信；以之为诚直，则说言皆可取。这是君恩所以不结于下，臣忠所以不达于上，大臣不能辨正，小臣莫之敢论。远近承风，混然成俗，不是国家的福，不是为治之道。适足以长奸邪，乱视听，使人君不知所信，臣下不得相安。如果不远虑，深绝其源，那么后患没有止息。如今幸而未败，是由于君有远虑，虽然失之于始，必得之于终的缘故。如果时逢少隳，往而不返，虽然想悔之，必无所及。既不可以传诸后嗣，又何以垂法将来？况且进善黜恶，施于人的。以古作鉴，施于己的。鉴貌在于止水，鉴己在于哲人。能以古代的哲王，鉴察自己的行事，则貌的妍媸，宛然在目，事的善恶，自得于心，无劳司过之史，不假刍荛之议，巍巍之功日著，赫赫之名弥远，做君主的，可不努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