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酒賦】

劉鄧州光甫為予言：「吾安邑多蒲桃，而人不知有釀酒法。少日，嘗與故人許仲祥摘其實並米炊之，釀雖成，而古人所謂甘而不飴、冷而不寒者固已失之矣。貞祐中，鄰裏一民家避寇自山中歸，見竹器所貯蒲桃在空盎上者，枝蒂已幹，而汁流盎中，薰然有酒氣，飲之，良酒也。蓋久而腐敗，自然成酒耳。不傳之秘，一朝而發之，文士多有所述。今以屬子，子寧有意乎？」予曰：「世無此酒久矣。予亦嘗見還自西域者云：『大石人絞蒲桃漿，封而埋之，未幾成酒，愈久者愈佳，有藏至千斛者。』其說正與此合。物無大小，顯晦自有時，決非偶然者。夫得之數百年之後，而證數萬里之遠，是可賦也。」於是乎賦之。其辭曰：

西域開，漢節回，得蒲桃之奇種，與天馬兮俱來。枝蔓千年，鬱其無涯

。斂清秋以春煦，發至美乎胚胎。意天以美釀而飽予，出遺法於湮埋。索罔象之玄珠，薦清明於玉杯。露初零而未結，雲已薄而仍裁。挹幽氣之薰然，釋煩悁於中懷。覺松津之孤峭，羞桂醑之塵埃。我觀酒經，必曲糵之中媒。水泉資香潔之助，秫稻取精良之材。效眾技之畢前，敢一物之不階。艱難而出美好，徒冘毒之貽哀。繄工倕之物化，與梓慶之心齋。既以天而合天，故無桎乎靈台。吾然後知珪璋玉毀，青黃木災。音哀而鼓鍾，味薄而鹽梅。惟撣殘天下之聖法，可以復嬰兒之未孩。安得純白之士，而與之同此味哉。

刘邓州光甫对我说：“我们安邑多蒲桃，而人们不知道有酿酒的方法。年少时，曾与故人许仲祥摘取其实并同米一起炊煮，酿虽成了，然而古人所说的甘而不饴、冷而不寒的滋味已经失去了。贞祐年间，邻里一户民家避寇从山中回来，见竹器所贮存的蒲桃放在空盎上，枝蒂已干，而汁流在盎中，薰然有酒气，喝了，是好酒。大概是时间久了腐败，自然成酒罢了。不传的秘法，一朝被发现，文士多有所记述。如今以这件事嘱托您，您难道有意吗？”我说：“世上没有这种酒已经很久了。我也曾见从西域回来的人说：‘大石人绞蒲桃浆，封起来埋下，不久成酒，愈久愈佳，有藏到千斛的。’他的说法正与此相合。物无大小，显晦自有其时，绝非偶然。得之于数百年之后，而验证于数万里之远，这是可以赋的。”于是赋之。其辞曰：

西域开通，汉节回还，得蒲桃的奇种，与天马啊一同来。枝蔓千年，郁郁没有边际

。收敛清秋以春煦，发至美于胚胎。意想天以美酿饱我，出遗法于湮埋。索取罔象的玄珠，进献清明于玉杯。露初零而未结，云已薄而仍裁。挹幽气的薰然，释放烦悁于中怀。觉得松津的孤峭，羞桂醑的尘埃。我看酒经，必以曲糵为中介。水泉凭借香洁之助，秫稻取精良之材。效众技毕前，敢有一物不阶？艰难而出美好，徒然以酖毒贻哀。惟工倕的物化，与梓庆的心斋。既以天合天，所以无桎梏乎灵台。我然后知珪璋玉毁，青黄木灾。音哀而鼓钟，味薄而盐梅。惟有掸残天下圣法，可以复婴儿之未孩。怎得纯白之士，而与他同此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