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歸去來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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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歸去來兮、
田園將蕪、
胡不歸。
旣自以心爲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舟搖搖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
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
微。
乃瞻衡宇、載欣載奔。
僮僕歡迎、稚子候門。
三徑就荒、松菊猶存。攜幼入室、有酒盈樽。
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倚南牕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
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策扶老以流憩、
時矯首而遐觀。
雲無心以出岫、
鳥倦飛而知還。景
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
求。
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
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旣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邱。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羨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曷不委心任去留、胡爲遑遑欲何之。
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
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
白话译文
回去啊!
田园将要荒芜了,
为什么不回去?
既然自己让心神被形体役使,为什么惆怅而独自悲伤?
明白了过去已不可挽回,知道未来还可以追赶。实在是迷途还不远,觉悟到今天正确而昨天错误。
船摇摇晃晃地轻快飘荡,风飘飘地吹动衣裳。
问行人前面的路程,遗憾晨光朦
胧微弱。
于是望见简陋的房屋,一边高兴一边奔跑。
僮仆高兴地迎接,幼儿在门口等候。
院中小路将近荒芜,松树菊花还存留着。带着幼儿进入屋内,有酒满杯。
拿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看着庭院中的树木来愉悦面容。靠着南窗寄托傲然的情怀,深知这狭小之地容易安身。
园中每天漫步成为乐趣,门虽然设有却常常关闭。拄着手杖四处游息,
时时抬头远望。
云气无意地从山间飘出,
鸟儿飞倦了就知道回巢。日光
昏暗地将要西沉,我抚摸着孤松徘徊。
回去啊!请让我断绝交游。世人与我互相遗弃,还驾车出去追求什么
呢?
喜欢亲戚间知心的话语,乐于弹琴读书来消解忧愁。农人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在西边田地耕作。
有时驾着巾车,有时划着孤舟。既要探寻幽深的山沟,也要走过崎岖的山丘。
树木欣欣向荣,泉水细细开始流淌。羡慕万物得到时令,感叹我的一生将要结束。
算了罢!寄托形体在宇宙中还能有多少时候,为什么不随心放任生死去留?为什么惶惶不安想要去哪里?
富贵不是我的愿望,仙境也不可期盼。
趁着好时光独自出游,有时放下手杖除草培土。登上东边的高岗放声长啸,面对清清的流水吟诗赋词。姑且顺应自然变化走到尽头,乐天知命还有什么可犹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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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文观止》 · 卷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