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莎賦（並序）

天寶十載，予以史臣推擇，待詔闕下，僻直多忤，連歲不偶。未選敘，求參河南府國事。府尹裴公以予浮名，枉顧遇焉。而尹之外姻，或綰紀綱之局，怙勢矜權，求府僚降禮於已。予清慎自守，不能附會，爰逝我陳，嫌怒遂構。又同官多貴遊右戚，酒食之會，絲竹之娛，無間旬朔。予人質鄙野，雅不之好，常願鷗鳥為儔、江海是處。往歲久遊剡中，將遂終焉，朝旨迫召，故不獲展，著《白鷳賦》以寄斯意。至是鬱悒，彌用增想。廳階之下，蹊有莎草，故參軍宋之問徙於伊川而植焉。結根五紀，綿冪庭際，廣不累步。高樹十餘，間以雜果，陰蔽其上。俗吏往來，必淩踐之。歎其稟山野之姿，而托非其所，以就窘迫，因而賦曰：

厭公門之窘束，玩纖草於茲庭。奚卑弱之斯極，豈雨露之愆靈？尚含和以順時，隨春夏之淒清。軒房洞啟，廣階修直，槐楊蔽虧，桃李對植。橫層陰之冥密，綴繁英之翕；既高低以異姿，亦濃淡而殊色。胥徒牒訴，雜遝乎其側；遊塵浮煙，蒙翳而不息。雖蕭颯以自得，亦喧卑而見逼。宜夫坐莽浪之野，帶江湖之涘。托根山阿，搖穎綠水；芊綿霍靡，連亙乎十數裏。何推遷而運會，繆產蒔於庭隅？憂好尚之傾奪，見芟夷於難除。既無心於寵辱，又奚誘於親疏？承斝瀝之甘潤，蔽衣衿之曳婁。雖為幸於斯日，諒稟性之雲殊；聞哲王之布澤，迨蕭葦而霑鋪。苟一類而失所，猶納隍之在予；矧皇穹之播氣，陶庶彙於靈樞。曷茲卉之攸托，慘終年而莫舒？吾將徵宰物之至理，聿歸問於元虛者焉。

天宝十载，我因史臣推择，待诏阙下，僻直多忤，连岁不偶。未选叙，求参河南府国事。府尹裴公因我的浮名，枉顾遇焉。而尹的外姻，或绾纪纲之局，怙势矜权，求府僚降礼于己。我清慎自守，不能附会，爰逝我陈，嫌怒遂构。又同官多贵游右戚，酒食之会，丝竹之娱，无间旬朔。我人质鄙野，雅不之好，常愿鸥鸟为俦、江海是处。往岁久游剡中，将遂终焉，朝旨迫召，故不获展，著《白鹇赋》以寄此意。到此时郁悒，更增想。厅阶之下，蹊有莎草，故参军宋之问徙于伊川而植焉。结根五纪，绵幂庭际，广不累步。高树十余，间以杂果，阴蔽其上。俗吏往来，必凌践它。叹其禀山野之姿，而托非其所，以就窘迫，因而赋曰：

厌倦公门的窘束，玩纤草于此庭。为何卑弱如此极，岂雨露的愆灵？尚且含和以顺时，随春夏的凄清。轩房洞启，广阶修直，槐杨蔽亏，桃李对植。横层阴的冥密，缀繁英的翕；既高低以异姿，也浓淡而殊色。胥徒牒诉，杂遝在其侧；游尘浮烟，蒙翳而不息。虽萧飒以自得，也喧卑而见逼。应该坐莽浪之野，带江湖之涘。托根山阿，摇颖绿水；芊绵霍靡，连亘乎十数里。为何推迁而运会，缪产莳于庭隅？忧好尚的倾夺，见芟夷于难除。既无心于宠辱，又奚诱于亲疏？承斝沥的甘润，蔽衣衿的曳娄。虽为幸于斯日，谅禀性之云殊；闻哲王的布泽，迨萧苇而沾铺。若一类而失所，犹纳隍之在予；何况皇穹的播气，陶庶汇于灵枢。为何此卉的攸托，惨终年而莫舒？我将征宰物的至理，遂归问于元虚者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