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連處士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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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連處士,應山人也。以一布衣終於家,而應山之人至今思之。其長老教其子弟,所以孝友、恭謹、禮讓而溫仁,必以處士為法,曰:「為人如連公,足矣。」其矜寡孤獨凶荒饑饉之人皆曰:「自連公亡,使吾無所告依而生以為恨。」嗚呼!處士居應山,非有政令恩威以親其人,而能使人如此,其所謂行之以躬,不言而信者歟?
處士諱舜賓,字輔之,其先閩人。自其祖光裕嘗為應山令,後為磁、郢二州推官,卒而反葬應山,遂家焉。處士少舉《毛詩》,一不中,而其父正以疾廢於家,處士供養左右十餘年,因不復仕進。父卒,家故多資,悉散以賙鄉里,而教其二子以學,曰:「此吾資也。」歲饑,出穀萬斗以糶,而市穀之價卒不能增,及旁近縣之民皆賴之。盜有竊其牛者,官為捕之甚急,盜窮,以牛自歸,處士為之愧謝曰:「煩爾送牛。」厚遺以遣之。嘗以事之信陽,遇盜於西關,左右告以處士,盜曰:「此長者,不可犯也。」舍之而去。
處士有弟居雲夢,往省之,得疾而卒,以其柩歸應山。應山之人去縣數十里迎哭,爭負其柩以還,過縣市,市人皆哭,為之罷市三日,曰:「當為連公行喪。」處士生四子,曰庶、庠、庸、膺。其二子教以學者,後皆舉進士及第。今庶為壽春令,庠為宜城令。
處士以天聖八年十二月某日卒,慶曆二年某月日,葬於安陸蔽山之陽。自卒至今二十年,應山之長老識處士者,與其縣人嘗賴以為生者,往往尚皆在,其子弟後生聞處士之風者,尚未遠,使更三四世至於孫曾,其所傳聞,有時而失,則懼應山之人不復能知處士之詳也。乃表其墓,以告於後人。八年閏正月一日,廬陵歐陽修述。
白话译文
连处士,是应山人。以一个平民在家中去世,而应山的人至今思念他。那里的长辈教育子弟,用来孝友、恭谨、礼让而温仁的,一定以处士为法则,说:“做人像连公,就够了。”那些矜寡孤独凶荒饥馑的人都:“自从连公去世,让我们没有告诉依靠而生活,感到遗憾。”唉!处士居住在应山,没有政令恩威来亲近那里的人,却能让人如此,他所谓身体力行,不说话而被人相信的吧?
处士名舜宾,字辅之,他的祖先是闽人。从他的祖父光裕曾经做应山令,后来做磁、郢二州推官,去世后返回葬在应山,于是在那里安家。处士年少时学习《毛诗》,一次没有考中,而他的父亲正因病在家废居,处士在身边供养十多年,因此不再仕进。父亲去世,家中本来多资财,全部散发来周济乡里,而教他的两个儿子学习,说:“这是我的资财。”年成饥荒,拿出万斗谷子来卖,而市场谷价最终不能上涨,以及附近县的百姓都依赖他。有盗贼偷了他的牛,官府为他捕捉很急,盗贼走投无路,把牛自己送回,处士为他羞愧谢罪说:“麻烦你送牛。”厚赠送走他。曾经因事到信阳,在西关遇到盗贼,左右的人告诉盗贼这是处士,盗贼说:“这是长者,不可侵犯。”放过他离开了。
处士有弟弟住在云梦,去探望他,得病去世,用他的灵柩运回应山。应山的人离开县城数十里迎接哭丧,争着背他的灵柩回来,经过县城集市,集市的人都哭,为他罢市三天,说:“应当为连公举行丧事。”处士生四个儿子,叫庶、庠、庸、膺。其中两个儿子教他们学习,后来都考中进士及第。现在庶做寿春令,庠做宜城令。
处士在天圣八年十二月某日去世,庆历二年某月日,葬在安陆蔽山的南面。从去世到现在二十年,应山的长辈认识处士的,和县里曾经依赖他生活的,往往都还在,他们的子弟后生听说处士风范的,还不远,假使再经过三四代到孙子曾孙,他们所传闻的,有时会失传,那么恐怕应山的人不能再知道处士的详细了。于是在他的墓上立表,来告诉后人。八年闰正月一日,庐陵欧阳修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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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文忠公集》 · 卷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