雉尾扇賦

客有薦雉尾扇，要予作賦，予亦感於心，遂命紙筆。其詞曰：「於嗟！名翬兮誰喪爾躬？於嗟！名翬兮我愛其尾。何不作於三嗅，乃見傷於一矢，當遭悅妻於大夫，不值仁心於孺子。雕骨肉於俎豆，翦羽毛於錦綺，雖蒙玩於翠翅，無複刷其丹觜。今屬聖人布命，王道克理，解羅者之目，儷工倕之指，我欲請造物複爾之生，許虞人追爾之死。且王者三驅，爾供庖廚；王後六衣，爾為光輝。爾毛既美，爾膚既肥，為薦廟之用，招媒翳之機，誠不顧樊籠之習習。又安得林麓之飛飛。當昔五步一啄，十步一飲，選地而遊，擇木而寢。固將保群雌以比翼，豈知遭鳴髇之碎錦！

已矣哉！彼龜何辜？其腹將刳，乃願掉於泥塗。彼雞何知？方論其肥，乃自斷於郊犧。至如千人操，萬人歌，不如休於桃林之阿；複有青絲絡，黃金裝，不如放於華山之陽。身死命絕，魂銷魄亡，永別儔侶，長辭故鄉。雖複氛氳綺席，窈窕紅妝，間以彩翠，盛以筐箱；百常之台刻月，九華之扇凝霜，獨不及疇年之澤畔，昔日之山梁。悲夫！」

有客人进献雉尾扇，要我作赋，我也心有所感，于是命纸笔。其词说：“唉！名叫翚的野鸡啊，谁使你丧身？唉！名叫翚的野鸡啊，我爱它的尾羽。为什么不在三嗅时作，竟被一箭所伤，正当遇到大夫悦妻，没遇到孺子的仁心。雕碎骨肉于俎豆，剪下羽毛于锦绮，虽然蒙受翠翅的玩赏，不能再刷洗它的红嘴。如今圣人布命，王道能治，解开罗网者的眼目，配工倕的手指，我想请造物恢复你的生命，允许虞人追回你的死亡。况且王者三驱，你供庖厨；王后六衣，你为光辉。你的毛既美，你的肤既肥，作为荐庙之用，招来媒翳之机，确实不顾樊笼中的习习。又怎能得到林麓中的飞飞。从前五步一啄，十步一饮，选地而游，择木而寝。本来将保群雌以比翼，岂知遭遇鸣髇而碎锦！

算了吧！那龟有什么罪？它的腹将被刳开，却愿在泥涂中摇尾。那鸡知道什么？正论它的肥，却自断于郊牺。至于千人操，万人歌，不如休在桃林之阿；又有青丝络，黄金装，不如放于华山之阳。身死命绝，魂销魄亡，永别伴侣，长辞故乡。虽然又有氛氲绮席，窈窕红妆，间以彩翠，盛以筐箱；百常之台刻月，九华之扇凝霜，独不及往年的泽畔，昔日的山梁。悲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