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潞鄜州書

亚之再拜稽首大夫阁下。亚之昨日离开长安时，一一告别于所知亲友之门。所知亲友问亚之说：“去哪里？做什么？”亚之回答说：“去鄜州，将向诸侯之门借贷。”所知亲友祝贺亚之说：“鄜州有长官，是贤大夫，喜好文学仁义之道。所以那些从事文学仁义之道的人，欣然奔走其门者每天都有。”亚之心中纳喜，充满胸怀。鞭马奔走，忘记劳苦，失去懈怠，望着阁下之境，一天天近了，一天天欢喜。等到了那里，且观察将谒见的礼节于其门，于是自纳客之官，奔奔而入，促促而出。话来不及吐，道来不及陈，退居三天，不知做什么。于是又听阁下采取宾客之道，高下之等，则说某人从某方来，以某执事之书为轻重。书多的，馆舍好屋，饱食美味。书次一等的又次一等。其中有无因而至的，即使辩智过人，还认为是狂。就与偶然之辈、侥幸之徒，退栖陋室，与百姓杂处，吃恶味。况且走来阁下门的人，也不独自尽是穷饿无依，而来向阁下求粟帛。也有抱其智、怀其才，听说阁下好贤，而来向阁下求臧否，而希望其推引之济罢了。如今一概以礼相待，一类以惠相施，贤愚颠倒，而又以有书无书作为轻重。私下恐怕天下之士来阁下门者，都争相携带书信作为粮食。受阁下之惠的人，不说是阁下之惠，而都说是某官之书礼遇我。对阁下有什么惭愧？不只不惭愧而已，也有愤激于衷而最终怨怒的，私下恐怕阁下劳费而取得无益。亚之愚昧，独为阁下惋惜。恳愿阁下稍精接士之道，使贤愚明白。阁下能知此，则四方之士听说后，都称阁下不惜自己之不至，而求其方直如此。如今亚之冒犯旌戟之严，敢进言于阁下，也希望知言之士听到后，知道亚之不苟且曲从于阁下，而存其直如此。战栗无任，亚之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