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李侍郎論兵表

臣某人上言：臣看到某月某日的诏旨，调发太原、凤翔以及神策各镇的兵力，前往剑南东川。陛下的英明谋算没有遗漏，神武必定果断，为百姓除去祸害，顺应天意施行诛伐，奋发如雷霆般的威势，乘着破竹的势头，期望长久安逸，不怕一次辛劳，大力端正国家纲纪，永远清除时世的灾气。百王的盛事，千古的英名，天下非常幸运。然而或许时事的可行与否，兵家的利与害，道路的险易，将帅的合适与否，不能不深入谋划长远考虑，追溯开始推究结局。狂夫也有可以选取的话，愚者也有偶然正确的思虑，从管中窥见所及，愿意献出微薄的诚意。臣私下认为古今用兵，都在于将领勇敢军队和睦，政令齐一计谋取胜，不必兵多将广，然后才能成功。如今高崇文等各位将领所统领的，已经约有一万五千多人，以严整攻击混乱，以顺讨伐逆，授予朝廷的谋算，借助上天的威势，斩杀丑类挫败凶顽，施展起来还有余力。如果更多征调各镇，广泛命令军队，臣私下估计，其中的祸患有五点。第一是高崇文一向不是大将，从偏镇提拔，忠勇虽然显著，威名还未树立，本来兵力既少，又兼统领众多，将领都是暂时隶属，士兵不是平日抚慰的，虽是精锐之师，形势如同乌合之众，平常时还可以威胁招致，临敌时又怎么指挥？不只是高崇文的才能有限，这也是自古兵家所难的事。臣不敢广泛引用典籍，上烦圣听，请直接用近事说明。哥舒翰守卫潼关，郭子仪围困相州，韩全义激水之战，都是因为兵多将杂，而导致失败；许叔冀保全灵昌，李光弼保全河阳，李晟收复京城，都是因为兵少将专一，而建立大功。成败明显，流传在人们口中。第二是贞元以来，天下无事，四方节将，人人各自怀安。陛下覆盖照耀惟新，治理以清静为先。如今因为西南小丑，长久拖延天诛，从春到夏，征发已经广泛，现在的兵力，破贼有余。如果更致力于增兵，屡次听说调动众人，山路险阻深远，暑湿为害，北方人到南方服役，谁不畏惧出行，离开故土离家，动辄产生愁怨。往年泾州叛卒，就是由此而来。事情关系安危，不可不明察。第三是吐蕃结盟未定，窥伺在心，间谍往来，比邮传还急，又必定持两端之计，与刘辟交通。如果听说向西南发兵，多取边镇，秋风一到，敌马已肥，冒隙乘虚，必定有侵犯。事情出于万一，后悔怎么可追？第四是刘辟穷寇，据险逃死，虽然祸淫助顺，天道很明白，而兵凶战危，人事难必。倘若貔武之师，稍不如意，蜂蚁仍然聚集，苟延残喘十天半月，攻守之间，动辄需要应援，本来应当藏锋养锐，以逸待劳，如今便息兵，以后将怎么继续？第五是剑川贫瘠，居民吃饭尚且不足，蜀路险阻艰难，粮饷运输无法多致。如今屯兵每日耗费，何止万金，数州的麦粟，高价买粮将要耗尽，千里飞速转运，能救济多少，如果再加兵，实在难以供给。一人倘若面有菜色，三军不再有斗志，希望可以稍获成功，何必多而成为祸患？如今太原及神策等军已经上路的，数量很多，足够办成军事。其中凤翔等镇未发的兵，伏乞圣恩，暂且勒令权停，继续等候事宜，以商议行止。臣谬承重任，过分蒙受恩遇，辄率狂瞽之见，轻犯宸严。如果有利于国家，甘心鼎镬。无任兢遑恳迫之至，谨奉表陈奏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