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工部李侍郎書

昨天我出门之后，敬悉您令从官将军乘车马到陋巷来召见我，我恨不得跟随使者到您府上去拜谒。我的才能比不上张载，却白白让傅玄用车来迎接；我的德行愧对侯生，却有劳信陵君空着左边座位来等待。古人有这样的事，如今也听到了，所以我雀跃不安、惶恐喘息，整夜不能入睡。我王维自从结发成年，就承蒙您的眷顾，侍郎平素的风范，我是知道的。从前贵公子常常下交布衣，对贤士尽礼，绝甘分少，送甜酒和饭食。急切地对待当世之士，常像来不及一样，所以早就著称有声望，成为孟尝君、平原君一类的人。到了晚年时局危难，更显出臣子的节操。在草莽之中，皇帝流亡，各郡有的弃车逃入林中，畏惧贼人观望，贡献不至，没有斗志。侍郎慷慨激昂，枕戈泣血，奋不顾命，捍卫圣主。像杨奉用兵奉迎，萧何运粮致馈，曹洪以良马济助，赵衰以壶飧随从。收合亡散的骑兵，修缮整治兵器甲胄，用大义晓喻，慰劳勉励他们。然后持剑率领士卒，执戈前驱，十天之间，六军声势大振，以成就复兴之业，难道不是侍郎忠节盖世，义贯白日，垂名竹帛，成为一代宗臣吗？实在可敬可爱。有人说：宗子与国家同休，不得不如此。那些仁弱自爱的人，尚且奔逃藏匿，苟延片刻。穷困窘迫到来时，就是匹夫匹妇也在沟渎中自缢，怎能决命争首、慷慨大节、把生死置之度外呢？而您能不向上邀宠，不向下求功，不怠慢国政，不接受私谒。时常与风流儒雅之士，置酒高会，吟咏先王遗风，超然有东山的志向。好啊！我虽然年老卑贱，沉沦无状，难道不知道有忠义之士吗？也常伸颈踮脚，响风慕义无穷。但不敢把自己列于下属之中，认为贱贵有伦，等威有序。以闲人持不急之务，朝夕倚门窥户，恐怕也是侍郎所厌恶的。而您却不遗弃我，想到曹公命吴质，我将怎样满足知己的期望、报答厚顾之恩？内心反省空虚，唯有流汗而已。先驰状问候，等凉爽时即亲自到门下奉谢。王维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