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附論七首·梁論】

原文

黜梁為偽者，其說有三：一曰後唐之為唐，猶後漢之為漢，梁蓋新比也。一曰梁雖改元即位，而唐之正朔在李氏而不絕，是梁於唐未能絕，而李氏復興。一曰因後唐而不改。因後唐者，是謂因人之論，固已辨矣。其二者宜有說也。

夫後唐之自為唐也，緣其賜姓而已。唐之時，賜姓李者多矣，或同臣子之異心，或懷四夷而縻之，忠臣、茂正、思、忠、克用是也。當唐之衰，克用與梁並起而爭之，梁以強而先得。克用恥爭之不勝，難忍臣敵之慚，不得不借唐以自托也。後之議者，胡謂而從之哉？其所以得為正統者，以其得梁而然也。使梁且不滅，同光之號不過於河南，則其為唐，與璟等耳。夫正朔者何？王者所以加天下、而同之於一之號也。昔周之東，其政雖弱，而周猶在也。故仲尼以王加正而繩諸侯者，幸周在也。當唐之亡，天祐虛名與唐俱絕，尚安所寓於天下哉？使幸而有忠唐之臣，不忍去唐而自守，雖不中於事理，或可善其誠心。若李氏者，果忠唐而不忍棄乎？況於唐亡，托虛名者，不獨李氏也。王建稱之於蜀，楊行密稱之於吳，李茂正亦稱之於岐，大抵不為梁屈者，皆自托於虛名也。初，梁祖奪昭宗於岐，遂劫而東，改天復四年為天祐。而克用與王建怒曰：「唐為朱氏奪矣。天祐非唐號也。」遂不奉之，但稱天復。至八年，自以為非，復稱天祐。此尤可笑者。安得曰正朔在李氏乎？夫論者何？為疑者設也。堯、舜、三代之終始，較然著乎萬世而不疑，固不待論而明也。後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終之際不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後正統之論興者也。其德不足以道矣。推其跡而論之，庶幾不為無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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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贬黜梁为伪朝的，其说法有三：一说后唐之为唐，如同后汉之为汉，梁大概是新朝之比。一说梁虽然改元即位，而唐的正朔在李氏而不绝，这是梁对于唐未能断绝，而李氏复兴。一说因后唐而不改。因后唐，这是因袭别人的论调，本来已经辨明了。那两条应当有说法。

那后唐的自称为唐，是因为被赐姓罢了。唐朝时，赐姓李的很多，有的同一臣子的异心，有的怀柔四夷而笼络他们，忠臣、茂正、思、忠、克用就是。当唐朝衰败时，李克用与朱梁并起而争夺，梁因强而先得。李克用耻于争夺不胜，难以忍受臣服敌人的惭愧，不得不借唐来自托。后来的议论者，为什么跟从它呢？它所以能成为正统，是因为取得梁才这样。假使梁且不灭，同光的年号不过限于河南，那么它为唐，与南唐李璟等罢了。正朔是什么？是王者用来加于天下、统一它们的名号。从前周朝东迁，它的政令虽然衰弱，而周室还在。所以孔子以王加正来约束诸侯，是幸而周室还在。当唐朝灭亡时，天祐的虚名与唐一起断绝，还寄托在天下什么呢？假使幸而有忠唐的臣子，不忍离开唐而自守，虽然不合事理，或者可以赞赏其诚心。像李氏，果真忠唐而不忍抛弃吗？何况在唐亡时，假托虚名的，不只李氏。王建在蜀称之，杨行密在吴称之，李茂正也在岐称之，大抵不为梁屈服的，都自托于虚名。起初，梁祖从岐夺取昭宗，于是劫持东迁，改天复四年为天祐。而李克用与王建愤怒地说：“唐被朱氏夺去了。天祐不是唐的年号。”于是不奉行，只称天复。到八年，自己认为不对，又称天祐。这尤其可笑。怎么能说正朔在李氏呢？议论是为什么？是为怀疑者设立的。尧、舜、三代的终始，明白显著于万世而不怀疑，本来不待议论就明白。后世有天下的人，帝王的道理或者错乱，而终始之际不明，就不可以不怀疑。所以说由于不正与不一，然后正统的议论兴起的。它的德不值得说了。推究它的迹而议论，差不多不是没有根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