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晉問】

原文

或謂：「為人後者改其所生父母之名，考於六經與古今典禮，固無之矣。而前世有天下之君多矣，果無之乎？」曰：「有而不足法也。蓋自漢以來，由藩侯入繼大統，其為人後合禮而得正之君，皆無之也。惟五代晉出帝嘗以其所生父為皇伯矣，此何足道也！彼出帝者立不以正，非為後繼統之君也。蓋其不當立而立，必絕其所生則得立，不絕則不得立，故不得已而絕之也。出帝父曰敬儒，高祖之兄也。敬儒早卒，高祖憐出帝孤而養以為己子，而高祖自有子五人。高祖疾病，以其子重睿托於大臣。及高祖崩，晉大臣背約，欲得長君，故舍重睿而立出帝。其義不當立，惟欺天下以為高祖真子，故得立，則其勢豈敢復顧其所生父也哉？其以為皇伯者，不得已也。蓋立不以正之君，又不得已而至此，其可為後世法哉？嗚呼！五代之際，禮樂崩壞，三綱五常之道絕，先王之制度文章於是掃地矣，蓋篡逆賊亂之始也。而晉氏尤甚，自高祖與契丹為父子，出帝以耶律德光則為祖，以其所生父則臣而名之，是其可以人理責乎？是其可以為世法乎？出帝既立，不旋踵而契丹滅晉，遷其族於北荒，幽之黃龍府，舉族餓死，永為夷狄之鬼。其滅亡禍敗，自古未有若斯之酷也。議者謂漢哀、桓亂世不足為法可矣，若晉出帝者，果可為法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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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有人说：“做别人后嗣的人改换生身父母的名称，在六经和古今典礼中查考，本来没有这种事。而前代拥有天下的君主很多，果真没有吗？”回答说：“有，但不值得效法。大概自汉以来，由藩侯入继大统，其中做别人后嗣合于礼而得到正位的君主，都没有。只有五代晋出帝曾经把他的生身父亲称为皇伯，这哪里值得称道呢！那出帝即位不以正，不是做后嗣继承统绪的君主。大概他本不应当立而立，必须断绝生身父母才能立，不断绝就不能立，所以不得已而断绝。出帝的父亲叫敬儒，是高祖的哥哥。敬儒早死，高祖怜悯出帝孤弱而养育他作为自己的儿子，而高祖自己有五个儿子。高祖病重，把他的儿子重睿托付给大臣。到高祖去世，晋的大臣违背约定，想要立年长的君主，所以舍弃重睿而立出帝。他在道义上不应当立，只有欺骗天下人以为他是高祖真正的儿子，才能立，那么他的形势岂敢再顾念自己的生身父亲呢？他把生父称为皇伯，是不得已。大概立不以正的君主，又不得已而到这种地步，他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吗？唉！五代之际，礼乐崩坏，三纲五常之道断绝，先王的制度和典章文物从此扫地了，大概是篡逆贼乱的开始。而晋氏尤其严重，自从高祖与契丹结为父子，出帝把耶律德光当作祖父，把自己的生身父亲当作臣下而直呼其名，这可以用人理来责备吗？这可以作为世代的法则吗？出帝即位后，不到多久契丹就灭了晋，把他的家族迁到北方荒远之地，囚禁在黄龙府，全族饿死，永远成为夷狄的鬼。他的灭亡祸败，自古没有像这样惨酷的。议论的人说汉哀帝、桓帝是乱世不值得效法，可以了；像晋出帝，果真可以效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