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賢良方正策（問闕）

回答：臣听说有才能并不难，难的是遇到好时机。何况我愧居这观光之选，不待他人引荐，便已置身天阙之下，因而感激这良辰。伏惟陛下建立初元，创业垂统，平定凶乱，圣敬日升，感通上下而无内治之忧，光照四方而德义昭振。所以能承受上天福佑，福应尤其隆盛，举行殷祭严配，登泰山告成，十数年间，功业大备。这难道不是徇齐之德、神化所致吗！即使少康复夏、宣王兴周，与当今相比，也万分之一不及。而陛下仍赐臣策问说“常恐上尘五圣之耿光，下辱万方之瞻戴，日昃观政，夜分思理”。这可说是无念不增德，不因休美而自满，履众美而仍不足，身圣明而愈谦。而臣愚如葑菲，误自充赋，虽言及此，又将如何承奉清问、对扬天休呢？然而臣闻立德叫做道，体道叫做仁，本无宏阔，怎敢讹滥？所以古代善为士者，必微妙玄通，岂只重偏才迂诞而已？如此，则黄帝之功济生人，素王之道遵先圣。离朱、吃诟，怎能议论其浅深？夷、齐、尹、惠，或许可以谈其同异？为什么？食薇绝粟，终愧淑媛之言；鬼夏归殷，终成成汤之业。寓言庄叟，实在不足为证；侧问蒙矜，诚将不同。不贪至理，怎副虚怀？至于喜怒哀乐四端，貌言视听思五事，虽扩充在我，诚然休咎关天。殷臣格言，已贯于皇极；邹子戏论，也颇存于昭应。难道这辨志，正可用以沃心？伏惟陛下事天明，事地察，无文咸秩，群望毕举。所以祈谷汾脽，荐宝鼎于宗庙；燔柴岱岭，飞烟霭于云日。神享其效如答，灵赐昭而必闻。虽飘风乍起，不曾终朝，大雨时行，旁沾数郡，也未闻偃拔包襄之甚。陛下忧勤，夕惕若厉，真是禹汤罪己，实为尧舜用心。天灾流行，国家代有，屠龙牲马，又有何用？《书》称“安人则惠”，《易》翼“损上益下”。应当开仓廪以周给，选牧宰以宠绥，散利薄征，息役施舍。禳修之道，何不由斯！传曰：“德胜不祥，义厌不惠”，说的就是此事。虽归诸天道，也在于人事。所以周官六职，水旱则宗伯掌管；汉宰三公，灾眚则丞相主管。不然，何以昭燮赞之术，开劝戒之端呢？大体如此，祥征何在？臣闻大理之后，有易乱之人，是因为安宁无故，骄心兴起；大乱之后，有易理之人，是因为创伤避灾，思乐生。当今海内清晏，太平无虞，众事曲折，万事纤妙，文理至详，不可再增。陛下享已成之功，居崇高之位，入有后庭声色之事，出有苑囿游观之乐。志难道已满？欲难道已极？古语说“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说的是末路之难。此言虽微，可以喻大。所以圣人乾乾日惕，不敢闲暇，虽休勿休，尽善尽美。伏愿陛下慎终如始，以成德政，使鸿图盛烈，作唐龙光，不亏不损，永永无极，这是适时务所当先的。臣又闻善为政者，在能任其事，能任其事而不知减少官吏，则会枯竭而不足。臣私想如今国家所使分威权、御黎庶、管府库、理刑狱的，都是天下长吏。而其俸禄各有差等，以劝其属。百官以理，万人以察，天下幸甚。然而都内冗散，滥窃名器的，不可胜数。或有倡优杂伎之流，或弁射夷貊之辈，怀金拖紫，出入周卫。美酒肥肉，乘坚策肥的，奉养一人尚闻不足，如今官养此辈，从何取资？狐鼠既托于城社，粟帛尽于仓库，这不是所谓侍御仆从无非正人，爵不及恶，德惟其贤吗？这是救弊所急的。臣草莽诸生，地卑识浅，陛下诱导而进用，访以时政，将承汝弼，怎敢面从！轻陈末议，伏深陨越。谨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