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告朔議

谨按明堂，是天子布政的宫室。大概用来顺应天气，统御万物，行动效法天地，德泽覆盖四海。夏代叫世室，殷代叫重屋，周代叫明堂，这是三代的名称。明堂是天子的太庙，用来宗祀祖先以配享上帝。东边叫青阳，南边叫明堂，西边叫总章，北边叫元堂，中间叫太室，虽然说是五个名称，而以明堂为主。汉代通达的学者和博学的儒士，都认为明堂、太庙是一回事。汉代左中郎将蔡邕立议，也认为如此。取它宗祀的意义，就叫清庙；取它正室的意义，就叫太室；取它向阳的意义，就叫明堂；取它建学的意义，就叫太学；取它环水的意义，就叫辟雍。名称不同而事情相同，是古代的制度。

天子在孟春正月上辛日，在南郊总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回来藏在祖庙，每月取出一月的政令，在明堂颁布。诸侯在孟春之月，朝见天子，接受十二个月的政令，藏在祖庙，每月取出一月的政令而施行。大概用来调和阴阳，顺应天道。如此，则祸乱不发生，灾害不产生。所以仲尼赞美而称道说：“明王以孝治天下。”

人君用这种礼告庙，就叫告朔。听视这个月的政令，就叫视朔，也叫听朔。虽然有三个名称，其实是一回事。如今礼官议称，按经史正文，没有天子每月告朔的事。臣议按《春秋》：“文公六年闰十月不告朔。”《穀梁传》说：“闰月附在月余日，天子不以此告朔。”《左氏传》说：“闰月不告朔，非礼也。闰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于是乎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臣根据此文，则天子闰月也告朔，岂有别的月份而废除其礼的吗？

广泛考察经籍，其文很显著，怎么证明呢？《周礼•太史职》说：“颁告朔于邦国，闰月告王，居门终月。”又《礼记•玉藻》说：“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并是天子闰月而行告朔之事也。”《礼官》又称：“玉藻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周礼•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国都鄙。”干宝注说：“周正建子之月，告朔日也。”这就是玉藻的听朔了。如今每年首元日，通天宫受朝，读时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诸州朝集使等，都列于庭，这是听朔之礼完毕，而合于周礼玉藻之文了。《礼论》及《三礼义宗》、《江都集礼》、《贞观礼显庆礼》及《祠令》，并无王者告朔之事。臣谨案《玉藻》说：“元冕而朝日于东门之外，听朔于南门之外。”郑元注说：“朝日春分之时也。东门皆谓国门也，明堂皆在国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反宿于路寝。凡听朔，必以特牲告其时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臣认为如今岁元日通天宫受朝读时令及布政，自是古礼孟春上辛受十二月之政藏于祖庙之礼罢了，而每月取一政颁于明堂，其义昭然，还未施行。即如礼官所言，遂缺其事。臣又按《礼记•月令》，天子每月居青阳明堂总章元堂，即是每月告朔之事。先儒旧说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大飨不问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时迎气，四入也。巡狩之年，一入也。如今礼官立议，只有岁首一入罢了，与先儒既异，在臣不敢同。郑元说：“凡听朔，告其帝。”臣愚以为告朔之日，则五方上帝之一帝也。春则灵威仰，夏则赤熛怒，秋则白招矩，冬则叶光纪，季月则舍枢纽也。并以始祖而配之焉。人帝及神，列在祀典，也在其月而飨祭之。鲁自文公，开始不视朔。子贡见其礼废。欲去其羊，孔子以羊存犹可识其礼，羊亡其礼遂废，故说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也。汉承秦灭学，庶事草创，明堂辟雍，其制遂缺。汉武帝封禅，始建明堂于太山。既不立于京师，所以无告朔之事。至汉平帝元始中，王莽辅政，庶几复古，乃建明堂辟雍焉。帝实袷祭于明堂，诸侯王列侯宗室子弟九百余人，助祭毕，皆益户赐爵及金帛，增秩补吏各有差。汉末丧乱，尚传其礼，爰至后汉，祀典仍存。明帝永平二年，郊祀五帝于明堂，以光武配，祭牲各一犊，奏乐如南郊。董卓西移，记载湮灭，告朔之礼，于此而坠。暨于晋末，戎马生郊，礼乐衣冠，扫地总尽。元帝过江，是称狼狈，礼乐制度，南迁盖寡，彝典残缺，无复旧章。军国所资，临事议定，既缺明堂，宁论告朔？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为《礼》论，虽加编次，事则缺如。梁代崔灵恩撰《三礼义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隋大业中，炀帝命学士撰《江都集礼》，只抄撮礼论，更无异文。《贞观显庆礼》及《祠令》不言告朔者。盖为历代不传，所以其文遂缺。各有由绪，不足依据。今礼官引为明证，在臣诚实有疑。

陛下肇建明堂，聿遵古典，告朔之礼，犹缺旧章。钦若稽古，应须补葺。若每月听政于明堂，事亦烦数，孟月视朔，恐不可废。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