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故帥閻侯墓表】

原文

辛丑元日，余方客東平，載之盛為具召予及大興張聖予、祁人宋文卿、東光句龍英孺、鎮人劉子新、大原崔君卿、渾源劉文季、壽春田仲德輩，飲於家之養素齋。載之先病於酒，醫者戒勿飲，然其所致客皆名士樂籍，又京國之舊飲既洽，談謔間作，坐客無不滿引舉白者，載之歡甚，不自顧藉，亦復大醉。明日，疾暴作，一仆地遂不起。載之資樂易，不近貨利。與人交，無大小能得其歡心，以故來哭者皆為之盡哀。將葬，孤子德榮請於予曰：「先人得幸吾子，前日之飲亦惟子之故。今大故矣，忍使之隨世磨滅耶？」予即為敘其平生，使刻之石。

載之姓閻氏，先諱輪，後有所避，改名珍。上世有自太原官於上黨者，因而家焉。考諱謹，鄉人以孝直稱。娶邢氏，生四子，載之其第三子也。少穎悟，知讀書。及長，仕州縣，累至公府掾。上黨公開壁馬武寨，遣別將李松守潞州。壬午三月，東平行台嚴公偕國兵略地上黨，公選懦不能軍，乘夜潰圍而遁，載之醉不及從。明日，父老請載之主州事，遂以城降，行台授宣武將軍、潞州招撫使。當是時，州人數萬，八縣又以千百計，非載之知權變，則其禍有不可勝言者矣。尋有譖於行台者，以為載之多斂部民金而私貯之，行台按籍問之，其出入皆有朱墨可尋。行台直之，加懷遠大將軍、元帥左監軍，兼同知昭義軍節度使事。

先太師承製封拜，載之用行台薦，授輔國上將軍、左副元帥、昭義軍節度使，佩金虎符，且命載之積糧數萬，選壯士數千守潞州。馬武軍頻出攻北兵，大帥懼守者不能堅，乃命遷州人真定，散處滹水之上。恒山公仙既降，復謀南歸，乃劫載之送馬武，上黨公開頗知載之，參佐諸人又為之出力，乃釋不誅，放之河南。河南破，載之復還行台公，留之東平。載之雖失侯故將，而公以賓從處之，凡燕犒賞賜無不預，浮沉酒間者十年，卒以樂死，時年五十七。

娶常氏。有子二人：長即德榮，次義榮。女一人，嫁為進士王得臣妻。卒後三十日，權葬府五里之某原。銘曰：

不崖岸而孤，不邊幅而拘，不藪澤而枯，不木石而愚。身為鴟夷，日與酒俱，憤則以舒，燥則以濡。虛舟悠然，聽其所如。六合蘧廬，八荒庭除，蝸左區區，化而大庭之居。亦何知須臾之非萬期，而萬期之不須臾？彼有衣而弗婁，有車而弗驅。溘死中塗，他人是娛。顧雖不死，殆暴胔露骼，鬼籍而強行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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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辛丑年正月初一，我正客居东平，载之隆重地备办酒食，邀请我和大兴张圣予、祁人宋文卿、东光句龙英孺、镇人刘子新、太原崔君卿、浑源刘文季、寿春田仲德等人，在他家的养素斋饮酒。载之先前就因酒生病，医生告诫他不要饮酒，然而他所邀请的客人都是名士和乐籍中人，又是京城旧交，酒喝得畅快之后，谈笑戏谑间或发生，在座客人没有不斟满举杯的，载之非常高兴，不自我顾惜，也再次大醉。第二天，疾病突然发作，一倒地就再没起来。载之天性乐观平易，不接近财利。与人交往，无论大小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因此前来哭吊的人都为他尽哀。将要安葬时，他的孤子德荣向我请求说：“先人曾有幸得到您，前日的饮酒也只是因为您的缘故。如今大故已至，忍心让他随世磨灭吗？”我随即为他叙述平生事迹，让人刻在石上。

载之姓阎氏，原先名轮，后来有所避讳，改名珍。上代有从太原到上党做官的人，因而在那里安家。父亲名谨，乡人以孝直称他。娶邢氏，生四子，载之是他的第三子。年少时聪颖悟达，知道读书。长大后，在州县任职，累次升到公府掾。上党公开壁马武寨，派别将李松守潞州。壬午年三月，东平行台严公偕同官军略取上党，上党公怯懦不能统军，乘夜溃围逃走，载之醉酒来不及跟随。第二天，父老请求载之主持州事，于是以城投降，行台授他宣武将军、潞州招抚使。当这时，州人数以万计，八县又以千百计，若不是载之懂得权变，那么祸患将有不可胜言的。不久有人在行台那里诬陷他，认为载之大量征收部民钱财而私自贮存，行台按户籍查问，其出入都有朱墨记录可查。行台认为他正直，加授怀远大将军、元帅左监军，兼同知昭义军节度使事。

先太师承制封拜，载之因行台推荐，授辅国上将军、左副元帅、昭义军节度使，佩金虎符，并且命载之积粮数万，选壮士数千守潞州。马武军频频出击攻打北兵，大帅害怕守军不能坚守，就命迁州人到真定，散处在滹水之上。恒山公仙投降后，又谋划南归，就劫持载之送到马武，上党公颇为了解载之，参佐诸人又为他出力，于是释放不杀，流放到河南。河南被攻破，载之又回到行台公处，行台公留他在东平。载之虽是失去侯位的故将，而公以宾客随从待他，凡宴飨犒赏赐予没有不参与的，在酒间浮沉十年，最终以享乐而死，时年五十七。

娶常氏。有子二人：长子就是德荣，次子义荣。女一人，嫁给进士王得臣为妻。死后三十日，权葬在府五里的某原。铭文说：

不崖岸而孤，不边幅而拘，不薮泽而枯，不木石而愚。身为鸱夷，日与酒俱，愤则以此舒展，燥则以此滋润。如虚舟悠然，听任所往。天地六合如旅舍，八荒如庭院，在蜗牛左角般区区之地，化作大庭之居。又怎么知道须臾不是万年，而万年不是须臾？那些有衣而衣不破，有车而车不驱的人。忽然死在半路，被他人所娱乐。看他们虽不死，大概也是暴尸露骨，在鬼籍中而强行走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