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

【長安郡太君盧氏墓誌銘】

原文

長安郡太君盧氏，尚書刑部侍郎蔡公諱琇之夫人，端明殿學士、尚書禮部侍郎襄之母也。以治平三年十月某日，卒於杭州之官舍，享年九十有二。嗚呼！可以為壽矣。夫壽者，《洪範》所謂五福也。福者，百順之名也。故離之雖為五，必合而不闕其一，然後為福之備也。蓋五者，其一在人曰德，而其四在天，必有其一於己，然後能致其四。而有諸己者，或厚或薄，故其所致，亦有備有不備焉。夫老而貧且病者，是人之所哀，非福也。壽且富康，而無德以將之，謂之賊與不仁，非福也。三者具而又有德，而死非其命者，謂之不幸，非福也。故曰必不闕其一，然後為福之備者，惟夫人有之。

夫人在父母家，奉其親以孝。其歸於蔡氏也，其舅姑老，事之如其親，其歸寧於父母也，能使其舅姑不見三日必涕泣而思。其事長慈幼，既儉且勤，久而宗族和，鄉黨化。其亡也，柩自餘杭至，里閭、親戚哭之，往往有過乎哀者，問之，皆曰夫人於我有德，而人人各有述焉。嗚呼，可謂賢也已！

夫人生四子，其三皆早卒。而端明君，第二子也，獨顯赫為時名臣，自為諫官、知制誥、翰林學士、知開封府、三司使，間出知泉、福二州，福建路轉運使，出入清要，光華寵榮，以為其親之養。而夫人享此者，蓋三十有六年。端明君已顯貴，天子嘉之，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賢可知。」於是有冠帔之錫。

夫人平生少疾病，雖老而耳目聰明，食生飲寒如壯者。晚從端明君於杭州，極東南富麗海陸之珍奇以為娛樂之奉，而奄然以其壽終。其於五福，可謂不闕一矣。

方夫人之盛時，凡為人子者舉觴壽其親，莫不以夫人為祝；而不幸榮不及養者，必仰天怨籲，謂薄厚不均，以不得如夫人為恨。蓋不知夫有諸己者厚，故能致其福之備也。

夫人，泉州惠安人也。曾祖諱某，祖諱某，父諱某，皆不仕。其三子：早卒者曰丕，不及仕；曰高，太康縣主簿；曰奭，福州司戶參軍。女二人，皆適士族。孫六人。曾孫三十餘人。嗚呼，盛矣！蔡氏之後，其又將大興乎！銘者，所以昭德而示後也。於是端明君之友人廬陵歐陽修為之銘曰：

維治平四年十有一月某日，孤子襄祔其母夫人盧氏於先君之墓。其縣仙遊，其裏慈孝，其岡半井。其固其安，其千萬年之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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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长安郡太君卢氏，是尚书刑部侍郎蔡公讳琇的夫人，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蔡襄的母亲。在治平三年十月某日，在杭州的官舍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唉！可以算是长寿了。长寿，是《洪范》所说的五福之一。福，是百种顺遂的名称。所以分开来说虽然是五种，一定要合起来而不缺其中一项，然后才算福的完备。这五种，其中一种在于人叫做德，而其余四种在于天，一定要自己具备其中一种，然后才能招来那四种。而自己具备的，有的厚有的薄，所以所招来的，也有完备有完备的。年老而贫穷且生病的，是人所哀怜的，不是福。长寿而且富足康健，却没有德行来扶持它，叫做贼和不仁，不是福。三者都具备而且又有德行，却死得不合命数，叫做不幸，不是福。所以说一定要不缺其中一项，然后才算福的完备的，只有夫人具备。

夫人在父母家，侍奉双亲以孝。她嫁到蔡氏，她的公婆年老，侍奉他们如同自己的双亲，她回娘家探望父母，能让她的公婆不见她三天必定流泪思念。她侍奉长辈慈爱幼小，既节俭又勤劳，时间久了宗族和睦，乡里被感化。她去世时，灵柩从余杭运来，乡里、亲戚哭她，往往有超过常礼的悲哀，问他们，都说夫人对我有恩德，而人人各有陈述。唉，可以说贤德了！

夫人生了四个儿子，其中三个都早逝。而端明君，是第二个儿子，唯独显赫成为当时名臣，从做谏官、知制诰、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三司使，间或出任知泉、福二州，福建路转运使，出入清要之职，光华宠荣，用来作为对母亲的奉养。而夫人享受这些，大概三十六年。端明君已经显贵，天子嘉奖他，说：“有儿子如此，他母亲的贤德可知。”于是有冠帔的赏赐。

夫人生平很少疾病，虽然年老而耳目聪明，吃生冷喝寒凉如同壮年人。晚年跟从端明君在杭州，极尽东南富丽海陆的珍奇作为娱乐的奉养，却忽然以她的寿数终了。她对于五福，可以说是不缺一项了。

当夫人盛年时，凡是做人子的举杯为双亲祝寿，没有不以夫人为祝词的；而不幸荣耀来不及奉养的人，必定仰天怨叹，说厚薄不均，以不能像夫人那样为恨。大概不知道那自己具备的厚，所以能招来福的完备。

夫人，是泉州惠安人。曾祖讳某，祖讳某，父讳某，都不做官。她的三个儿子：早逝的叫丕，来不及做官；叫高，太康县主簿；叫奭，福州司户参军。女儿二人，都嫁给士族。孙六人。曾孙三十余人。唉，兴盛啊！蔡氏的后代，又将大兴吧！铭，是用来昭明德行而示后人的。于是端明君的朋友庐陵欧阳修替她作铭说：

治平四年十一月某日，孤子蔡襄将他的母亲夫人卢氏合葬于先君的墓。那县是仙游，那乡里是慈孝，那山冈是半井。那坚固那安稳，那千万年的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