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元魏正閏論

论曰：王者从上天接受天命，在人间作君主，一定要统一天下，明确所受之命，用来端正天下之位，统一天下之心。舜传位给尧，禹传位给舜，是以德行禅让的；桀被汤放逐，纣被武王杀死，是顺应时势而合的；秦灭掉东周、西周，兼并六国，是以武力成就的；汉革除秦的社稷，是以道义取得的。所以自尧以下，有的以德，有的以时，有的以力，有的以义，承接收授如穿串一般，始终可以明白，虽然事迹不同，都得到了正统。及至魏从汉取得天下，晋从魏取得天下，史册记载，彰明可知，百王已经通行，万代没有异辞。惠帝无道，群胡扰乱中华，晋室南迁，实为元帝，与祖乙迁都于耿，盘庚迁都于亳，幽王居于彘，平王躲避戎狄，其事相同，其义一致。而拓跋氏种族实为匈奴，来自幽、代，袭取占有先王的故乡，自称为中国的位号。说它灭晋吗？晋实际上并未改变；说它受禅吗？它自己并无传承。而以往著书的人有以元魏为帝的，如今编录的人却都以晋为正统，可说是相差太远了。有人说：“元魏所占据的，是中国之地。”回答说：“之所以称为中国，是因为礼义；所谓夷狄，是因为没有礼义。难道取决于地域吗？杞国采用夷礼，杞就是夷了；孔子住在九夷，夷不鄙陋了；沐浴纣的教化，商朝士人成为顽民了；因戎狄的迁移，伊川成为陆浑了。不取决于地域。晋室南渡，人物归附，礼乐都在，流风善政，史实存留。魏氏放纵其暴强，虐害中原，斩伐之地，鸡犬无余，驱赶士女作为肉篱，委弃给杀戮，把衣冠之士当作刍狗，逞其屠杀，种族部落繁盛炽烈，历年滋多。若以它为帝，那么天下的士人，有蹈海而死的，天下的人，有登山而饿的，能忍心吃它的粮食而站在它的朝廷上吗？到了孝文，才开始用夏变夷，改姓变法，将要来不及了。况且授受无所依据，说它什么呢？”又说：“周继承元魏，隋继承周，国家的兴起，实继承隋氏，您说是什么？”回答说：“晋传为宋，宋传为齐，齐传为梁，江陵之灭，则为周了，陈氏自立而夺权，不容许论说。何况隋兼并江南，统一天下而授予我。所以往上推，我受之于隋，隋得之于周，周取之于梁，推梁而上，以至于尧舜，得天统了。那么陈在南方为奸，元魏在北方为闰，难道不昭昭吗？难道不昭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