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豆盧使君萬泉縣主薛氏神道碑

有人称扬通达性命的人，把死生看作同一境地；逃避忧愁畏惧的人，把寿命长短看作一律：这大概说的是无心无情一类的人罢了，哪里值得同他们谈论情感呢？为什么？云虹消散了光影，词人因此咏歌谣；繁花随风飘落，君子为此叹息：难道不是因为面对如仙的美景，感怀变化而留下眷恋；处在青春年华，哀悼零落而格外愤懑吗？我见豆卢氏的儿子，对于他的配偶就是这样。县主名讳字姓薛氏，是河东汾阴人。祖父是驸马都尉奉宸将军讳瓘，娶城阳公主；父亲是驸马都尉散骑常侍讳绍，娶镇国太平公主。在从前，夏朝有车正先受封，周朝有薛侯争长；在今天，五宗与帝室联姻，几代母亲都是王姬。黄河水经过天上，积聚星辰之气；霍山震动大地，下面多珠玉之林。县主幼年敏慧，长大和顺贤淑，贞义孝烈的传记，吉凶宾祭的礼仪，一听就能背诵；纺织彩绣的规制，菜肴酒食的品类，一看就透彻理解。至于鹤回清波，蚕聚如崩云，月韵捣衣石，花繁彩树：妇人的能事，都达到精妙。大圣天后炼石补天，有王母的神器；分茅列土，开启弄孙的美邑。封赏仍有礼制，义引而亲，天授三年四月，内封万泉县主。天爱下流，日亲上简，乘龙之举，和凤为难，网罗八纮以选门第，遍求千官以寻俊才。夫家以龙图帝宝，分步摇的华源；虎戟侯门，承袭京燕的雄胄：人确实美，帝因此嘉许。以万岁登封元年仲春既望，嫁给豆卢氏。六官送行，百僚供事，用銮辂迎接，用翟车遣送，环佩冕旒，璆然在驭，黼藻朱黛，灿烂盈门：诏婚之礼，于此为盛。

于是转移她的爱敬，以事奉公婆；伸张她的友恭，以和谐公妹：全宗融洽，如鼓瑟琴。每至婚姻会同，少长咸集，珩璜节步，金翠耀首，有婉顺之心，无竭幦之色。希求一顾的人，如迟日映照涟漪；瞻仰词气的人，如光风转动蘅蕙。加以引纳怀和，馈分周赈，疏属自附，穷归忘窘，所以兰行彰信于闺门，而蕙风满盈于邦国，确实是琬玉之性自美，也是劬劳之训所致。中宗孝和皇帝云回南土，龙见东京，二仪更辟，九族咸叙。望我兄兮，公主赞陶钧之力；曰吾甥也，县主开邑井之赋。神龙元年春，加实封三百户，县主既通籍门阑，奉御又尚司殿省。天子巡游宫观，觞乐池台，我有周亲，无时不从。主家外幸，比齐后而联恩；子婿中参，与赵王而均理。或醉饱逾度，寒燠未平，何尝不御药在门，王人接路：当时厚泽，莫之能尚。景龙四年二月，以奉御出为丹、延二州刺史。保傅下堂，随朱轓而同去；辎軿入郡，与早盖而齐飞。辞宫阙而岁阑，恋庭闱而日远。肥泉永叹，邪气攻衷，楚祝招而不来，秦医来而不及。景云元年八月二十一日，逝世于延州之廨舍，春秋二十有四。美玉褫颜，明珠晦色，平阳旧宇，遂无望于归宁；怀县新文，空留连于永逝。有子三人：西华、南容、东里等，或换牙或束发，呱呱而泣，天何以罚？神其忍之。冬十有二月五日，归葬于长安之洪渎原。窀穸营护，有命加等，器服祖遣，率由旧章：生之也荣，葬之也礼。若夫柔嘉好合，善之元也；肃雍降贵，谦之道也；山河其德，容润广也；熊罴其祥，祚胤大也：总众美于修雩，驰落晖于小年，此所以哀中之又哀也。昔袁亡马氏，蔡笔斯奋；郑丧曹姬，潘文亦作：矧兹内范，事华无愧。砥望夫之石，以表崇邱；缉幼妇之词，将传终古。铭曰：

薛之重祖，胄轩国禹。相殷侯周，氏其土宇。英英白云，郁彼河汾。公门蕃衍，铭鼎氛氳。则仁则义，则戚则勋。馀庆介祉，诞灵女士。中宗之甥，镇国之子。皎如霜雪，华如桃李。舜族爰序，尧封咸秩。万泉开源，三百其实。守盛以俭，居冲不溢。亦既鸣雁，宜尔家人。谦恭下下，抚纳亲亲。倾财致客，对馌如宾。我有邸第，前临黄道。我有池塘，却望青草。汉辇停暮，秦箫拂早。岁月易望，欢愉难保。良人出守，将命北徂。与子偕往，饮别东都。望母肠断，辞家泪枯。露萎茎草，霜酸众雏。魂兮何归？京兆之野。葬于何处？杜陵之下。岩岩双阙，列列行檟。勒是徽音，以观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