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禽惡鳥論

国中有人把活的伯劳鸟献给君王，君王召见了他。侍臣说：“世人都厌恶伯劳的鸣叫，请问这是为什么？”君王说：“《月令》说：‘仲夏时节鵙开始鸣叫。’《诗经》说：‘七月鸣鵙。’七月，是夏历的五月，鵙就是伯劳。从前尹吉甫听信后妻的谗言，杀了孝子伯奇。他的弟弟伯封寻找伯奇没有找到，作了《黍离》这首诗，俗传这样说：吉甫后来醒悟，追念哀伤伯奇。他出游到田野，看见一只鸟在桑树上鸣叫，声音清亮。吉甫心中一动，说：‘莫不是伯奇吗？’鸟便拍打翅膀，鸣声更加悲切。吉甫说：‘果然是我的儿子啊。’于是回头对它说：‘伯奇，辛苦了吗？如果是我的儿子，就停在我的车上；如果不是我的儿子，就飞走不要停留。’话还没说完，鸟就循着声音停到了车盖之上。吉甫回到家中，鸟又聚集到井栏之上，朝着屋子号叫。吉甫命令后妻拿弓弩射它，于是射死了后妻，以此谢罪。所以世俗厌恶伯劳的鸣叫，说它鸣叫的人家，必定会有死尸。这是好事者附会名目编造的说法，让俗人厌恶它，如今普遍流传都厌恶它，这实在不对。伯劳在五月鸣叫，是顺应阴气的发动，阳是仁爱养育，阴是残害，伯劳大概是残害之鸟。屈原说：‘鶗鴂先鸣叫，使百草因此不芳香。’它的鸣声鵙鵙然，所以以声音得名。至于它给人带来灾祸，是愚民所相信的，而通达之人所忽略的。鸟鸣的难听自然招来憎恶，人言的难听自然招来毁灭，并不一定能牵累当世。而凶恶之人的行为不可改变，枭鸟的鸣叫不可更改，是天性如此。从前楚国的枭，将要迁徙到吴国筑巢。斑鸠遇到它说：‘你要去哪里？’枭说：‘我要到吴国筑巢。’斑鸠说：‘为什么离开楚国而到吴国筑巢呢？’枭说：‘楚国人厌恶我的声音。’斑鸠说：‘你能改变你的声音就可以免祸，不要离开楚国到吴国去筑巢。如果你不能改变你的声音，那么吴、楚的百姓对声音的喜好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你打算，不如缩着脖子收起翅膀，终身不要再鸣叫了。’从前朝会商议，有人问：‘可曾听说过枭吃自己的母亲吗？’有人回答说：‘曾听说乌鸦反哺，没听说枭吃母亲。’问的人感到惭愧，倡导不好的说法。孟春的早晨，跟随太阳方向尊贵而放生鸟雀的人，会增加他的俸禄。得到鳝鱼的人，没有不驯养后放生的，因为有利于人。得到跳蚤的人，没有不把它碾碎在牙齿间的，因为它有害于身。鸟兽昆虫尚且因为名声不同而被区别对待，何况吉士与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