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三十二陆法和等

作者:李百药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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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法和,不知是什么地方人。隐居在江陵的百里洲,衣食住行,完全和苦行的僧人一样。老年人从小见到他,容貌神色常常变化不定,人们无法猜测。有人说他自己从嵩高山出来,周游各地。后来进入荆州汶阳郡高安县的紫石山,无缘无故离开居住的山,不久就有蛮贼文道期的叛乱,当时人认为他是预先看到了征兆。

等到侯景开始向梁朝投降时,陆法和对南郡太守朱元英说:“贫道和施主一起去打侯景。”朱元英说:“侯景是为国家立功的,您却说去打他,为什么?”陆法和说:“正是这样。”等到侯景渡江,陆法和在青溪山,朱元英去问他:“侯景现在围城,这事会怎么样?”陆法和说:“凡人摘果子,应该等它熟了,不用摘它自己就会掉下来。施主只管等侯景熟透,何必问呢。”再三追问,才说:“也能攻克也不能攻克。”

侯景派将领任约到江陵攻打梁湘东王,陆法和就到湘东王那里请求征讨任约,召集各蛮族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两天就出发了。湘东王派胡僧佑率领一千多人同行。陆法和登上舰船大笑说:“好多的兵马。”江陵有很多神庙,民间习俗常常去祈祷,自从陆法和军队出发,没有一次祈祷,人们认为是神灵都跟着他走了。到了赤沙湖,与任约对峙。陆法和乘轻船,不穿铠甲,沿流而下,离任约军队一里才回来。对将士们说:“姑且看那条龙睡着一动不动,我们军队的龙非常活跃,立即进攻。如果能等到明天,应该不损伤主客一方一个人就能破贼,但会有不好的地方。”于是把火船放在前面,但逆风不利,陆法和拿着白羽扇指挥风,风向立即掉转。任约的士兵都看见梁兵在水上行走,于是大败,都投水而死。任约逃跑不知去了哪里。陆法和说:“明天午时就能抓到。”到了时间却没抓到。人们问他,陆法和说:“我以前在这个洲水干时建了一座塔,告诉各位施主,这虽然是塔,实际上是贼的标志,现在为什么不去标志下面找贼呢?”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在水中看见任约抱着塔,仰头只露出鼻子,于是抓住了他。任约请求在师父面前立即处死。陆法和说:“施主有福相,一定不会死于刀兵,而且与大王有缘,决不会有别的忧虑,大王以后会得到施主的帮助。”湘东王果然释放了他,任用为郡守。等到魏军围困江陵,任约率兵赴援,奋力作战。

陆法和平定任约后,前往巴陵进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断了侯景一条臂膀,他还能做什么?施主应该立即去捉拿他。”于是请求返回,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就会平定了,不值得忧虑。蜀贼将要到来,法和请求守卫巫峡等待他们。”于是统率各军前往,亲自运石头填江,三天,江水就分流了,横着用铁锁拦住。武陵王萧纪果然派蜀兵来渡江,峡口形势险要,进退不得。王琳和陆法和策划,一战就歼灭了他们。

军队驻扎在白帝城,对人说:“诸葛孔明可称得上名将,我亲眼见过他。这座城旁边有他埋藏的弩箭箭头一斛左右。”于是插标志让人挖掘,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又曾经到襄阳城北大树下,画地二尺见方,让弟子挖掘,得到一只龟,长一尺半,用拐杖敲它说:“你想出来出不来,已经几百年了,不遇到我,难道能见到天日吗?”为它传授三归依,龟就爬进草丛。当初八迭山有很多患恶疾的人,陆法和为他们采药治疗,不过三剂药就好了,他们就请求做弟子。山中毒虫猛兽,陆法和传授它们禁戒,就不再咬人了。所停泊的江湖,一定在岸边立标志,说“此处放生”。渔夫们没有收获,刚有少量鱼获,就有大风雷。船上的人害怕而放掉鱼,风雨才停息。晚年虽然带兵,仍然禁止军队捕鱼。有人偷偷违反,半夜猛兽必定来要咬他,或者丢失船缆。有个小弟子开玩笑砍断蛇头,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你为什么杀蛇。”于是指给他看,弟子就看见蛇头咬住裤裆不掉下来。陆法和让他忏悔,为蛇做功德。又有人用牛试刀,一刀砍下牛头断,来见陆法和。陆法和说:“有一头断头牛,向你索命很急,如果不为它做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会到。”那人不信,没过几天果然死了。陆法和又为人选址造墓,以求避祸得福。曾经对人说:“不要把马拴在碓上。”那人走到乡间,门边有碓,就把马拴在碓柱上。进门后,想起陆法和的告诫,跑出去要解开,马已经死了。

梁元帝任命陆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陆法和不称臣,他的奏章上用朱印盖在名字上,自称司徒。梁元帝对他的仆射王褒说:“我从来没有意思用陆法和做三公,他自称是什么缘故?”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命,可能是预先知道。”梁元帝因为陆法和功业渐渐重要,于是就地加封司徒,都督、刺史如旧。部下有几千人,都称为弟子,只用道术教化,不用法律惩治人。又在商铺之内,不设立市丞牧佐的法规,没有人管理,只是把空柜子钥匙放在路上,上面开一个孔收钱。商人们根据货物多少,计算价格,自己投进柜中。管理的人晚上才打开收取,条列数目,交到仓库。又陆法和平时说话好像说不出口,有时有所议论,则雄辩无敌,但还带着蛮音。善于制造攻城器械。在江夏,大量聚集兵船,想要袭击襄阳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阻止他。陆法和说:“法和是求佛的人,尚且不稀罕释梵天王的座位,怎么会图谋王位。只是在空王佛那里与主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上应该有报应到来,所以请求援助。现在既然被怀疑,这业报一定是不可改变了。”于是摆设供食,准备大薄饼。等到魏国起兵,陆法和从郢州进入汉口,将要赶赴江陵。梁元帝派人迎住他说:“这里自然能破贼,你只管镇守郢州,不必行动。”陆法和于是回州,把城门涂白,穿着粗白布衫、布裤、邪巾,大绳束腰,坐在苇席上,一整天后才脱掉。等到听说梁元帝失败灭亡,又取出前次的凶服穿上,哭泣接受吊唁。梁人进入魏国,果然看见薄饼。陆法和最初在百里洲建造寿王寺,已经架好佛殿,又截断梁柱,说:“以后四十多年佛法将遭雷电,此寺幽僻,可以免难。”等到魏国平定荆州,宫室被烧毁,总管想要取用寿王佛殿的木料,嫌它材短,就停止了。后来北周灭佛法,这座寺隔在陈国境内,所以没遭难。

天保六年春天,清河王高岳进军到长江边,陆法和率全州归附北齐。文宣帝任命陆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道大行台,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蒉为郢州刺史,官职爵位如故。宋蒉的弟弟宋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江夏,齐军弃城撤退,陆法和与宋蒉兄弟入朝。文宣帝听说他有奇术,虚心接见,准备了三公的仪仗,在城南十二里设帐等待他。陆法和远远望见邺城,下马行禹步。辛术对他说:“您既然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为什么做这种法术?”陆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随路车,到了馆舍。第二天引见,赐给通幰油络网车,随身卫士百人。到宫门通报姓名,不称官爵,不称臣,只说荆山居士。文宣帝在昭阳殿宴请陆法和及其徒属,赐给陆法和钱百万、物千段、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活物资什物与此相当,宋蒉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别。陆法和所得的奴婢,全部释放,说:“各自随缘去吧。”钱帛施舍,一天就散尽。把官赐的住宅改为佛寺,自己住一间房,与普通人无异。三年间两次任太尉,世人仍然称他为居士。无病而告诉弟子死期,到时间,烧香礼佛,坐在绳床上去世。沐浴后即将入殓,尸体缩小,只有三尺左右。文宣帝让人开棺查看,只有空棺而已。陆法和在他住的墙壁上写字然后涂掉,等到剥落,有文字说:“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说:“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解说者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传位后主,共五年。

陆法和在荆州郢州时,有一个年轻姬妾,年龄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穿法服,不嫁人,常跟随陆法和来往。有时与他私通十多年。现在被抛弃,另外和别人淫乱。有司拷问核实。越姥于是改嫁,生了好几个孩子。

王琳,字子珩,会稽山阴人。父亲王显嗣,担任梁湘东王国的常侍。王琳本是兵家出身,元帝在藩邸时,王琳的姐妹都进入后宫受到宠幸,王琳因此不到二十岁就在左右侍奉。从小喜欢武艺,于是成为将帅。

太清二年,侯景渡江,王琳奉命献纳米一万石。还没到达,都城陷落,就在江心沉掉米,乘轻船返回荆州。逐渐升任岳阳内史,因军功封建宁县侯。侯景派将领宋子仙占据郢州,王琳攻克郢州,擒获宋子仙。又随王僧辩击败侯景。后来拜授湘州刺史。

王琳果敢强劲超过常人,又能屈身礼待士人,所得赏赐物品,不拿回家。部下万人,多是江淮一带的盗贼。平定侯景的功劳,与杜龛都是第一,依仗宠幸在建业放纵暴虐。王僧辩禁止不了,担心他作乱,上奏请求杀掉他。王琳也怀疑有祸,让长史陆纳率部众先赴湘州,自己直接上江陵。临行前,对陆纳等人说:“我如果不回来,你们到哪里去?”都说:“请以死相报。”哭着告别。到达后,元帝把他交给狱吏,而廷尉卿黄罗汉、太府卿张载向王琳军队宣谕。陆纳等和军人一起对着使者哭泣,不肯受命,于是抓住黄罗汉,杀掉张载。张载性格苛刻,被元帝信任,荆州人恨他入骨,所以陆纳等人顺应人心,抽出他的肠子拴在马鞍上,让他绕圈跑,肠子拉尽气绝,又割碎施以五刑然后斩首。梁元帝派王僧辩讨伐陆纳,陆纳等败逃长沙。这时湘州尚未平定,武陵王的军队又很强盛,江陵公私恐惧,有人怀有异心。陆纳上表申明王琳无罪,请求恢复他的原职,永远做奴婢。梁元帝于是用锁链押送王琳到长沙。当时陆纳的军队正要出战,恰逢王琳到来,王僧辩把他升上楼车给陆纳看。陆纳等扔下兵器都拜倒,全军都哭,说:“请求王郎入城,我们就出来。”等到放王琳入城,陆纳等就投降了,湘州平定。于是恢复原职,派王琳抵御萧纪。萧纪平定后,授任衡州刺史。

梁元帝生性多疑,因为王琳所部众多,又得人心,所以派他到岭外,又担任都督、广州刺史。他的朋友主书李膺,是元帝信任的人,王琳告诉他说:“我蒙受提拔,常想以死报效国恩。现在天下未平,把我迁到岭外,如果有万一不测,怎么能得到我的力量。想来是官家怀疑我罢了。我的本分期望有限,难道能和官家争着做皇帝吗?为什么不让我担任雍州刺史,镇守武宁,我自己放兵耕田,为国防御。如果有紧急情况,动静可以互相知晓。总比远弃岭南,相隔万里,一旦有变,将要怎么办?我不是愿意长坐荆南,只是为国计如此罢了。”李膺认为他说得对,但不敢上报,所以王琳就率领部众镇守岭南。

梁元帝被魏军围困逼迫,于是征召王琳赴援,授任湘州刺史。王琳军队驻扎长沙,知道魏国平定江陵,已经立了梁王萧察。于是为梁元帝举哀,三军穿丧服。派别将侯平率水军攻打梁朝。王琳驻兵长沙,传檄各地,计划进军。当时长沙藩王萧韶和上游诸将推举王琳为盟主。侯平虽然不能渡江,但多次击败梁军,又因为王琳的兵威不能接应,反而更不听从指挥。王琳派将领讨伐他,没有取胜,而且军队疲劳不能前进。于是派使者奉表到北齐,并进献驯象;又派使者向魏国表示归附,请求送回妻子儿女;也称臣于梁朝。

陈霸先杀掉王僧辩后,拥立敬帝即位,用侍中司空的官职征召王琳。王琳没有听从命令,反而大力修建楼船战舰,准备组织义军。王琳的将帅各乘一艘船,每次行军,战舰数以千计,以"野□"为名号。陈武帝派将领侯安都、周文育等人讨伐王琳,随后接受了梁朝的禅让。侯安都叹息说:"我恐怕要失败了,因为军队出师无名。"双方在沌口交战,王琳乘坐平肩舆,手持斧钺指挥,活捉了侯安都、周文育,其余军队无一漏网。只因为周铁虎一人背恩负义,将他斩首。王琳将侯安都、周文育锁在自己乘坐的战船中,命令一名宦官监守。然后王琳将湘州的军府迁到郢城,拥有十万披甲将士,在白水浦操练军队。王琳巡视军队时说:"这可以成为勤王之师了,温太真算什么人!"江南的渠帅熊昙朗、周迪怀有二心,王琳派李孝钦、樊猛与余孝顷一起讨伐他们。三位将军战败,都被敌人俘虏。侯安都、周文育等人全部逃回建业。

当初北魏攻克江陵时,永嘉王萧庄年仅七岁,逃到百姓家中藏匿,后来王琳将他迎回湘中,□送他东下。等到敬帝即位,萧庄被送到齐国当人质,请求立萧庄为梁朝君主。文宣帝派兵护送,同时派兼中书令李騊駼册拜王琳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舍人辛□、游诠之等人携带玺书到江表宣读慰劳,从王琳以下都有赏赐。王琳于是派兄长的儿子王叔宝率领所部十州刺史的子弟前往邺城,奉萧庄在郢州继承梁朝帝位。萧庄授予王琳侍中、使持节、大将军、中书监,改封安城郡公,其余职位都依照齐朝之前的任命。等到陈霸先即位,王琳便辅佐萧庄驻扎在濡须口。齐朝派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抵达江边,作为声援。陈朝派安州刺史吴明彻在江中趁夜上行,准备袭击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大败吴明彻,吴明彻仅仅自身逃脱。

王琳的军队于是顺江东下,陈朝派司空侯安都等人抵御。侯瑱等人认为王琳军队正盛,率军退入芜湖躲避。这时西南风突然刮起,王琳认为这是天意,准备直取扬州。侯瑱等人慢慢从芜湖出兵,紧随其后。等到交战时,西南风反而被侯瑱所用。王琳军队投掷火把焚烧敌船,反而烧了自己的船。王琳的船舰溃散混乱,士兵投水而死的十有二三,其余都弃船上岸,被陈军几乎杀光。当初王琳命左长史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共同掌兵侍奉萧庄,等到军队战败,袁泌就投降了陈朝,刘仲威带着萧庄投奔历阳。

王琳不久与萧庄一起投降邺都。孝昭帝派王琳出兵合肥,召集旧部,再图进取。王琳于是修缮战舰,分派人员招募,淮南的伧楚人都愿意效力。陈朝合州刺史裴景晖,是王琳兄长□的□,请求率领私人部属引导齐军。孝昭帝委托王琳与行台左丞卢潜率兵接应,但犹豫不决。裴景晖害怕事情泄露,只身投奔齐朝。孝昭帝赐给王琳玺书,命他镇守寿阳,其部下将帅都允许随行,于是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封会稽郡公,又增加兵力和俸禄,同时配备铙吹仪仗。王琳水陆戒严,准备等待时机行动。正值陈朝与齐国结好,让王琳等待后续命令。王琳在寿阳,与行台尚书卢潜不和,相互指责,被召回邺城,武成帝宽宏大量不加追究。任命他为沧州刺史,后来任命王琳为特进、侍中。王琳居住的屋脊无故剥落破损,流出数升赤蛆,落地化为血,蠕蠕而动。又有龙出现在门外地上,云雾涌起,白天昏暗。

正值陈将吴明彻前来侵犯,皇帝□领军将军尉破胡等人出兵救援秦州,命令王琳共同谋划。王琳对亲信说:"如今太岁在东南,岁星处于斗牛分野,太白星已经高悬,都对客方有利,我将要有灾祸。"又对尉破胡说:"吴兵十分精锐,应该用长远策略制服他们,千万不要轻易□。"尉破胡不听从,于是开战,军队大败,王琳单骑突围,仅以身免。回到彭城,皇帝命令他立即前往寿阳,并允许招募士兵。又进封王琳为巴陵郡王。陈将吴明彻进兵包围寿阳,筑坝拦住淝水灌城,而皮景和等人驻扎在淮西,竟然不去救援。吴明彻昼夜攻击,城内水气侵染,人们都患上浮肿,死病者相互枕藉。从七月到十月,城池陷落被俘,百姓哭泣着跟随他。吴明彻怕他生变,在城东北二十里处杀了他,时年四十八岁,哭声响如雷鸣。有一个老人带着酒肉来祭奠,尽情哀悼,收集他的血迹,怀揣而去。首级被传送到建康,悬挂在市场上。

王琳的旧吏梁骠骑府仓曹参军朱玚写信给陈尚书仆射徐陵,请求归还王琳的首级说:

"我私下认为,朝代更迭,流传着刚直的风骨;历运推移,彰显着忠贞的事迹。所以典午将灭时,徐广是晋家的遗老;当涂已谢时,马孚被称为魏室的忠臣。这样才能在史书上传播美名,在后世留下声誉。梁朝故建宁公王琳,是洛滨余裔,沂川旧族,在代邸立功,在朝中著有功绩,在离乱之际,担任方伯之任。于是轻身殉主,以身许国,确实追随着先贤的步伐,确实踏着前修的足迹。然而上天厌弃梁德,王琳想要匡扶继承,徒有申包胥的志念,最终遭遇苌弘的祸患。等到王业光启,鼎祚有归,于是远走山东,寄命河北。虽然轻弃旅臣的叹息,但仍怀着客卿的礼遇,感激这份知己之情,忘了自己捐躯。以致身死九泉,首级远行万里。诚然马革裹尸,实现了平生的志向;原野暴骸,符合人臣的气节。然而身首异处,足以令人悲伤;封树无着,实在令人凄怆。

"朱玚早年在末席侍奉,承蒙薛君的吐握,受魏公的知遇。因此泪湿衣袖,痛惜可识的容颜;回肠疾首,切痛犹生的面庞。伏惟圣恩广博深厚,明诏发出,赦免王经之哭,允许田横之葬,朱玚虽然卑贱,私下也有此心。王琳曾治理寿阳,颇有遗爱;曾游历江右,并非没有余德。同列的东合之吏,相继的西园之宾,愿意归返其地,重新修造坟墓。希望孤坟筑成,或许有衔土之燕飞来;丰碑树立,时常留下堕泪之人。近日故旧王绾等人已有论牒,仰蒙制议,未能如愿陈请。从前廉公告逝,就在淝川建造坟茔;孙叔去世,仍在芍陂种植楸槚。由此而言,或许有此先例。不让寿春城下,只传报葛之人;沧洲岛上,独有悲田之客。冒死陈祈,伏待刑宪。"

徐陵赞赏他的志节。同时吴明彻也多次梦见王琳求取首级,都为他启奏陈主而得到许可。于是与开府仪同主簿刘韶慧等人持其首级返回淮南,暂时安葬在八公山侧,旧部前来会葬的有数千人。朱玚等人从小道北归,另议迎接。不久有扬州人茅知胜等五人秘密运送灵柩到达邺城。追赠十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侍中、特进、开府、录尚书事,谥号忠武王,安葬时赐给辒辌车。

王琳体貌闲雅,长发垂地,喜怒不形于色。虽然没有学问,但记忆强健内心聪敏,军府佐吏上千人,都能记住他们的姓名。刑罚不滥用,轻财爱士,得到将士的心。少年担任将帅,屡经丧乱,一向有忠义的气节。虽然本来的图谋未能实现,邺人也因此敬重他,待遇十分优厚。等到战败,被陈军俘虏。吴明彻想要保全他,但他手下的将领多是王琳的旧吏,争相前来请求,并资助他,吴明彻因此忌惮,所以招致祸难。当时田夫野老,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没有不为之叹息流泪的。看他诚信感人之深,即使李将军的恂恂善诱,也几乎无法超越。

王琳有十七个儿子。长子王敬,在齐朝继承王爵,武平末年,任通直常侍。第九子王衍,隋朝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渝州刺史任上。

[一五] 沂水流域的旧族。各种版本“川”作“州”,《南史》卷六四作“川”,《册府元龟》卷八〇四九五四九页作“水”。按《隋书》卷三一《地理志》琅邪郡条说:“旧置北徐州,后周改曰沂州”,《太平寰宇记》卷二三沂州条说:“周武帝宣政元年,改北徐州为沂州。”北周灭北齐之前,不可能有沂州的称呼。今据《南史》改。

[一六] 头颅行走万里。各种版本“万”作“千”,《南史》卷六四、《文苑英华》卷六九三朱玚《与徐陵请王琳首书》作“万”。按“头颅方行万里”,见《三国魏志》卷六《袁绍传》末尾注引《典略》。“千”字错误,今据改。

[一七] 原野暴露骸骨,成全那为人臣的节操。《文苑英华》卷六九三“骸”作“体”,“会”作“全”。按“骸”“体”两者皆可通。“会”字疑当作“全”。

[一八] 希望归还到他的境域。《文苑英华》卷六九三“归”下有“元”字。按此书本意就是要求归还王琳的头颅,应当有“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