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三萧明等

萧明是兰陵人，梁武帝长兄长沙王萧懿的儿子。他在梁朝时，很受梁武帝的宠爱。年少时就担任显要官职，被封为浈阳侯。太清年间，被任命为豫州刺史。

梁主接纳侯景投降后，下诏命令萧明率领水陆各军前往彭城，计划大规模进攻。又命令兖州刺史南康嗣王萧会理统率各军，授予作战方略。萧明渡过淮河不久，官军击败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下。魏帝登上城门楼，亲自接见萧明和各位将帅，解除了他们的囚禁，送往晋阳。世宗（高澄）非常尊重萧明，对他说：“先王与梁主和好十多年，听说你们礼佛的文书中，常常说奉为魏主，并提及先王，这完全是梁主的厚意。没想到一时失信，导致这样的纷扰。自从出兵讨伐，没有哪次战斗不胜，没有哪座城池不陷落，现在想要和好，并不是因为兵力不足。边境上的事情，我知道不是梁主的本意，应当是侯景违命煽动的。你可以派使者来商议，如果还顾念先王的情分，重新达成和好，我不敢违背先王的旨意，你和你们的人都会立即被放还。”于是派人带着萧明的书信告知梁主，梁主也写信来安慰世宗。

天保六年，梁元帝被西魏消灭，显祖（高洋）下诏立萧明为梁主，之前俘获的梁将湛海珍等人都听从萧明带回，命令上党王高涣率军护送。这时梁太尉王僧辩、司空陈霸先在建邺，推举晋安王萧方智为丞相。显祖赐给王僧辩、陈霸先玺书，王僧辩不接受诏令。上党王进军，萧明又给王僧辩写信，反复多次，陈述祸福，王僧辩起初不接纳。不久上党王攻破东关，斩杀裴之横，江南局势危急恐惧。王僧辩才向上党王请求接纳萧明，派舟船迎接。上党王宴请梁朝将士，并与萧明杀牲歃血，立下盟约。于是梁主车驾东渡，齐军北撤。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明进入建邺，于是称帝，改承圣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宇文黑獭、贼人侯景等人不在赦免之列。立萧方智为太子，授予王僧辩大司马。萧明上表派他的第二个儿子萧章迅速赶到京都，拜谢宫阙。冬天，陈霸先袭击杀害了王僧辩，重新立萧方智，任命萧明为太傅、建安王。陈霸先向朝廷上表，说王僧辩阴谋篡位叛逆，所以杀了他。萧方智请求称臣，永远作为藩国，齐国派行台司马恭与梁人在历阳盟誓。第二年，下诏征召萧明。陈霸先仍然自称藩臣，将要派使者送萧明，恰逢萧明背上生疽而死。

梁将王琳在江上与陈霸先对抗，显祖派兵接纳梁永嘉王萧庄主持梁的祭祀。九年二月，从湓城渡江，三月，在郢州即皇帝位，年号天启，王琳总揽军政，追谥萧明为闵皇帝。第二年萧庄被陈人击败，于是入朝，被封为侯。朝廷允许他复兴梁朝，最终没有实现。后主灭亡的时候，萧庄在邺城饮恨而死。

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自幼聪明敏捷，容貌仪态美好。在梁朝，被封为定襄侯，官至东扬州刺史。当时江南太平无事，政令宽松，人们懒散，萧祗独自施政严切，梁武帝很喜欢他。调任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攻建邺。萧祗听说台城失守，于是前来投奔。在武定七年到达邺城，文襄帝（高澄）命令魏收、邢卲与他接见交谈。历任太子少傅，兼任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北齐天保初年，授任右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又与北齐通好，文宣帝想要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于是留在邺都，去世。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萧退，是梁武帝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朝，被封为湘潭侯，官至青州刺史。建邺陷落时，与堂兄萧祗一起进入东魏。北齐天保年间，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他的儿子萧慨，深沉有礼，乐善好施、爱好学习，擅长草书和隶书。南方士人中被称为长者。历任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在司徒从事中郎任上去世。

萧放，字希逸，跟随父亲萧祗到达邺城。萧祗去世，萧放守丧以孝道闻名。他居住的庐室前有两只慈乌飞来聚集，各占一棵树筑巢，从午时以前，它们在庭院中驯服地饮水啄食，午后就不再下树，每到傍晚，展开翅膀悲鸣，完全像在哀泣。家人观察它们，从未有缺失。当时人认为是至孝感化的结果。服丧期满，继承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生性喜好诗文咏诵，很擅长绘画，因此在宫中披览书史以及近代诗赋，监管画工制作屏风等杂物而被皇帝知晓，于是受到眷顾优待。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徐之才，丹阳人。父亲徐雄，在南齐任职，官至兰陵太守，凭借医术被江南所称道。徐之才幼年就聪明敏捷，五岁背诵《孝经》，八岁大致通晓其中义理旨趣。曾与堂兄徐康到梁太子詹事汝南周舍家中听讲《老子》。周舍为他们准备食物，于是开玩笑说：“徐郎你不用心思索义理，却只想着吃饭吗？”徐之才回答说：“我听说圣人虚其心而实其腹。”周舍赞叹赏识他。十三岁时，被召为太学生，粗略通晓《礼》《周易》。彭城刘孝绰、河东裴子野、吴郡张嵊等人每次共同讨论《周易》及丧服礼仪，徐之才应答如响。大家都赞叹说：“这是神童啊。”刘孝绰又说：“徐郎有燕颔之相，是班定远的相貌。”陈郡袁昂任丹阳尹，征辟他为主簿，各种事务，都向他咨询访问。郡衙失火，徐之才起来观望，夜里没有穿衣服，披着红帕子走出房间，火光映照被袁昂看见。功曹禀报请求免职，袁昂看重他的才能技艺，仍然特加原谅。豫章王萧综出镇江都，又任命徐之才为豫章王国左常侍，又转任萧综的镇北主簿。

到萧综进入北魏，三军散走，徐之才退到吕梁，桥梁断绝道路不通，于是被北魏统军石茂孙扣留。萧综进入北魏一个月，官至司空。北魏允许萧综召集旧属僚，于是访求徐之才在彭泗一带，上奏魏帝说：“徐之才非常擅长医术，兼有机智善辩。”下诏征召徐之才。孝昌二年，到达洛阳，居住在南馆，礼遇很优厚。堂祖父徐謇的儿子徐践上表请求让徐之才回自己宅第。徐之才的药石大多有效，又涉猎经史，说话敏捷善辩，朝中贤士争相邀请引荐，为他传播声誉。武帝时，封昌安县侯。天平年间，齐神武（高欢）征召他到晋阳，常常在内馆，礼遇逐渐优厚。武定四年，从散骑常侍转任秘书监。文宣帝（高洋）做丞相时，普遍进行升降官员。杨愔因为他来自南方，不能胜任管理秘书职务，改授金紫光光禄大夫，让魏收代替他管理。徐之才非常怏怏不平。

徐之才年轻时懂得天文，兼通图谶之学，与馆客宋景业共同参校吉凶，知道午年必有改朝换代之事，于是通过高德政启奏。文宣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当时从娄太后及功勋贵臣，都认为关西（西魏）既是劲敌，恐怕他们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借口，不能先行禅让取代之事。徐之才独自说：“千人追逐一只兔子，一人得到，其他人就都停息了。必须确定大业，怎么反而想学别人呢？”又援引证据，条目齐全，皇帝听从了他。登基后，更加亲密。徐之才不仅凭借医术自我进取，也因首先倡议禅代，又戏谑滑稽，言谈无所不及，于是大受狎昵亲近。不久任侍中，封池阳县伯。看到文宣帝政令日益严厉，请求外任，被任命为赵州刺史，最终未能到职，仍然做弄臣。

皇建二年，任西兖州刺史。还未上任，武明皇太后患病，徐之才为她治疗，手到病除，孝昭帝赏赐彩帛千段、锦四百匹。徐之才既擅长医术，虽然有外任官职，不久就被征召回朝。他博识多闻，因此在方术上尤其精妙。大宁二年春，武明太后又生病。徐之才的弟弟徐之范任尚药典御，奉命诊视。内史都让称呼太后为石婆，因为有世俗忌讳，所以改名来厌胜压制。徐之范出来告诉徐之才说：“童谣说：『周里跂求伽，豹祠嫁石婆，斩□作媒人，唯得一量紫綖靴。』现在太后忽然改名，私下感到奇怪。”徐之才说：“跂求伽，是胡语‘去已’。豹祠嫁石婆，哪里有什么好事？斩□作媒人，只是让合葬自己斩□。只得紫綖靴的意思，是能活到四月，为什么呢？紫字是『此』下『系』，『綖』是熟，应当在四月之中。”徐之范问靴是什么含义。徐之才说：“靴字是革旁加化，难道是长久之物？”到了四月一日，太后果然去世。

有人患脚跟肿痛，各位医生都不能识别。徐之才说：“这是蛤精病，由于乘船入海，脚垂入水中。”病人说：“确实曾经这样。”徐之才为他剖开，取出两个蛤子，大小如榆钱。又有人用骨头做刀靶，颜色五色斑斓。徐之才说：“这是人的瘤骨。”问从哪里得来，说在古墓中见到一个髑髅，额骨长数寸，试着削开看，有纹理，所以用它。他明悟多通就像这样。

天统四年，多次升迁至尚书左仆射，不久任兖州刺史，特地给了一部铙吹。徐之才医术最高，特别被皇帝召见。武成帝酒色过度，精神恍惚不定，曾发病，自己说起初看见空中有五色东西，逐渐靠近，变成一个美妇人，离地几丈，亭亭而立。过了一顿饭时间，变成观世音。徐之才说：“这是色欲太多，身体大虚所致。”立即开汤药方，服一剂，便觉得稍远，又服，又变成五色物，服了几剂汤药，疾病竟然痊愈。皇帝每次发病，马上派遣骑兵追赶他，针药所施，应时必定有效，所以屡次有执掌要职的举动。入秋，武成帝病情稍定，不再发作。和士开想要依次升迁，因为徐之才的籍贯在兖州，就是本属，于是奏请任命他为刺史，以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到十月，皇帝又发病，对和士开说：“遗憾用了徐之才外任，使我受苦。”当月八日，派人乘驿马追赶徐之才。皇帝在十日驾崩，徐之才十一日才到，已经来不及，又返回州任。在职期间没有侵害百姓，只是不太熟悉法理，也颇为疏略轻慢，用人和免职都自行其是。

五年冬，后主征召徐之才。不久左仆射空缺，徐之才说：“自然可以恢复禹的功绩。”武平元年，再次任尚书左仆射。徐之才对和士开、陆令萱母子极尽卑屈狎昵，两家有疾病，百般救护。因此升任尚书令，封西阳郡王。祖珽执政，任命徐之才为侍中、太子太师。徐之才恨恨地说：“祖子野要淘汰我。”祖珽有眼疾，所以用师旷来比喻他。

徐之才聪敏善辩、记忆力强，有超过常人的敏捷，尤其喜欢高谈阔论说双关语，公私场合聚会，多相互嘲笑戏弄。郑道育常戏称徐之才为师公。徐之才说：“既做你的老师，又做你的公，在三之义，我一下占了两个。”又嘲笑王昕的姓说：“有言则□，近狗便狂，加颈足而成马，施角尾而成羊。”卢元明因此戏谑徐之才说：“你的姓是未入人，名字是字的错误，『之』应当为『乏』。”徐之才立即回答说：“你的姓在亡为虐，在丘为虚，生男则为虏，养马则为驴。”又曾与朝士出游，远远看见狗在奔跑，众人让他试着描述。徐之才应声说：“是宋鹊，是韩卢，是为追逐李斯向东跑，是为背负帝女向南行。”李谐在大庭广众中，因称其父名，说：“你喜欢吃熊白生吗？”徐之才说：“平平罢了。”又说：“你这话在道理上平吗？”李谐急忙出去躲避，路上遇到外甥高德正。高德正说：“舅舅脸色为何不高兴？”李谐告诉他原因。高德正径直走到坐席，连连索要熊白。徐之才对在座的人说：“这个人忌讳什么？”众人不知道。徐之才说：“活着不被人知道，死了不被人忌讳，这有什么值得问的？”唐邕、白建正显贵，当时人说：“□州赫赫唐与白。”徐之才藐视他们。正月初一，对着唐邕为各位令史祝告说：“看你们的官位将来会成为唐邕、白建。”又因为小吏喜欢嚼笔，所以曾经拿着笔管到元文遥口边说：“借你的牙齿。”他就是如此不谦逊。

历任多位皇帝，靠戏谑狎昵得到宠幸。武成帝长智齿时询问御医，尚药典御邓宣文如实回答，武成帝生气地鞭打了他。后来武成帝又拿这事问徐之才，徐之才跪拜祝贺说：“这是智牙，长智牙的人聪明长寿。”武成帝高兴地赏赐了他。担任仆射时，他对人说：“我在江东时，看见徐勉作仆射，朝中官员没有不奉承他的。如今我也是徐仆射，却没有一个人奉承我，这怎么活得下去！”徐之才的妻子是魏广阳王的妹妹，是他从文襄帝那里求娶来的。和士开知道后，奸淫了他的妻子。徐之才遇见后避开，退下后说：“妨碍了年轻人嬉笑。”他就是这样宽容放纵。八十岁时去世。追赠司徒公、录尚书事，谥号文明。

长子徐林，字少卿，任太尉司马。次子徐同卿，任太子庶子。徐之才认为他们不学无术，常常叹息说：“恐怕终究会像《广陵散》一样失传了。”

弟弟徐之范，也凭借医术被赏识，官至太常卿，特别准许继承徐之才的西阳王爵位。入北周后，被授予仪同大将军。开皇年间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