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卷四十二阳斐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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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斐,字叔鸾,是北平渔阳人。父亲阳藻,是北魏建德太守,追赠幽州刺史。孝庄帝时,阳斐在西兖州督护流民有功,赐爵方城伯。历任侍御史、兼都官郎中、广平王开府中郎,编修起居注。
兴和年间,任起部郎中,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梁朝尚书羊侃,是北魏的叛臣,与阳斐有旧交,想请阳斐到他家,三次送信,阳斐没有答复。梁朝人说:“羊侃来梁朝已久,经历贵朝政权更迭,李、卢也到他家相见,您为什么这样为难?”阳斐说:“柳下惠可以这样,我不可以。”梁主于是亲自对阳斐说:“羊侃非常想见您,如今两国和好,天下一家,怎么能再分彼此?”阳斐最终推辞了。出使回来,任廷尉少卿。
石济河泛滥,桥被冲坏,阳斐修治它。又迁渡口到白马,在河中筑起石滩,两岸建造关城,多年才完成。东郡太守陆士佩因黎阳关河形胜,想依山就壑作为公家苑囿。送信给阳斐说:“当咨询大将军,让足下做工匠。”阳斐回信拒绝说:“当今忧患启迪圣明,时运遭遇昌盛历数。所以大丞相天启霸功,再造国家;大将军光承先前构架,继承功业显赫。国运刚刚安康,百姓劳苦未息。实在应该轻徭薄赋,勤勉体恤民隐。《诗经》不是说:‘百姓也已劳苦,可以稍得安康,惠爱这中原,以安抚四方。’古代帝王也有表山刊树,不足以完全表达其意;下车成宴,岂能穷尽真情?正足以浪费天地财用,剥夺生民骨髓。所以孔子对叶公说来远,应答哀公以临民,所问虽同,所急事务不同。司马相如壮美上林之观,扬雄驰骋羽猎之辞,虽最终以颓墙填堑、收网落网收束,而言辞无补于风规,只足以昭示其过错。”
不久转任尚书右丞。天保初年,任镇南将军、尚书吏部郎中。因公事免官,很久以后,任都水使者。显祖亲率六军,北击突厥,仍下诏命阳斐监筑长城。工程完成,代理南谯州事,加通直散骑常侍,寿阳道行台左丞。迁散骑常侍,食邑陈留郡干。不久,任徐州刺史,兼东南道行台左丞。干明元年,征拜廷尉卿,迁大将军,兼都官尚书,代理太子少傅,徙殿中尚书,以本官监瀛州事。上表辞官,优诏不许。不久,拜仪同三司,食邑广阿县干。在任上去世。赠使持节、都督北豫光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中书监、北豫州刺史,谥号敬简。儿子师孝,任中书舍人。
卢潜,是范阳涿人。祖父卢尚之,是北魏济州刺史。父亲卢文符,任通直侍郎。卢潜容貌魁伟,善于言谈,年少就有成年人的志向。仪同贺拔胜征辟为开府行参军,补任侍御史。世宗引荐为大将军西合祭酒,转任中外府中兵参军,机要事务强干,被世宗所赏识,说他终可大用。王思政在颍川被俘,世宗看重他的才识。卢潜曾从容对世宗说:“王思政不能死节,何足看重!”世宗对左右说:“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天保初年,任中书舍人,因奏事忤旨免官。不久任左民郎中,因讥议《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一起被禁止。适逢清河王岳将救江陵,特赦卢潜任岳行台郎。回来,迁中书侍郎,不久迁黄门侍郎。黄门郑子默奏说,卢潜随清河王南讨,清河王命卢潜说服梁将侯瑱,大量收纳贿赂馈赠,回来不奏闻。显祖杖责卢潜一百,仍截去其须,左迁魏尹丞。不久任司州别驾,出为江州刺史,所在有治政方略。
肃宗作丞相时,以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此前梁将王琳被陈兵打败,拥戴其主萧庄归寿阳,朝廷以王琳为扬州刺史,命卢潜与王琳为南讨经略。王琳部曲亲故多在扬州,与陈寇邻接。卢潜辑睦内外,很得边境风俗之和。陈秦、谯二州刺史王奉国、合州刺史周令珍先后入寇,卢潜辄破平之,以功加散骑常侍,食邑彭城郡干。迁合州刺史,左丞如故。又任行台尚书,不久授仪同三司。王琳锐意图谋南进,卢潜以为时事不可。适逢陈遣移书至寿阳,请与国家和好。卢潜为其奏闻,仍上启愿息兵。依所请。因此与王琳有隙,更相上表陈列。世祖追王琳入京,任卢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
卢潜在淮南十三年,总任军民,大立风绩,很被陈人所惧。陈主与其边将书说:“卢潜犹在寿阳,闻其何时当还北,此虏不死,方为国患,卿宜深备之。”显祖初平淮南,给予十年优假。年满之后,到天统、武平中,征税烦杂。又高元海执政,断渔猎,人家无以自资。诸胡商负官债息者,宦官陈德信纵其妄注淮南富家,令州县征债。又送突厥马数千匹于扬州管内,令土豪贵买之。钱值始入,便出括江、淮间马,并送官库。由此百姓骚扰,切齿嗟怨。卢潜随事抚慰,兼行权略,故得安宁。
武平三年,征为五兵尚书。扬州吏民因卢潜戒断酒肉,笃信释氏,大设僧会,以香华缘道,流涕送之。卢潜叹说:“正恐不久复来耳。”到邺不久,陈将吴明彻渡江侵掠,复以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尚书。五年,与王琳等一同被陷。不久死于建业,年五十七,其家购尸归葬。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无子,以弟士邃子元孝为嗣。
士邃,字子淹,年少被崔昂所知,崔昂说:“此兄弟足为后生之俊,只恨其俱不读书耳。”历任侍御史、司徒祭酒、尚书郎、邺县令、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出为中山太守,兼定州长史。北齐亡后去世。
卢潜从祖兄怀仁,字子友,是北魏司徒司马道将之子。怀仁涉学有文辞,性情恬淡宁静,常萧然有闲散之致。历任太尉记室、弘农郡守,不就任,卜居陈留地界。所著诗赋铭颂二万余言,又撰《中表实录》二十卷。怀仁有操行,善与人交,与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相得。曾对王衍说:“昔太丘道广,许劭知而不顾;嵇生性惰,钟会过而绝言。我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王衍以为是。武平末年去世。
怀仁兄子庄之,年少有名望。官历太子舍人、定州别驾、东平太守。武平中任都水使者,在官任上去世。
怀仁从父弟昌衡,是北魏尚书左仆射道虔之子。武平末年任尚书郎。沉静有才识,风仪蕴藉,容止可观。天保中,尚书王昕因雅谈获罪,诸弟尚守而不坠,自此以后,此道顿衰。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泰、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太原王修并为后进风流之士。
昌衡从父弟思道,是北魏处士道亮之子,神情俊发,年少以才学有盛名。武平末年,任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思道从父兄正达、正思、正山,是北魏右光禄大夫道约之子。正达任尚书郎,正思任北徐州刺史、太子詹事、仪同三司,正山任永昌郡守。兄弟以后舅,武平中并得优赠。
正山子公顺,早年以文学被知遇。武平中任符玺郎,待诏文林馆。与博陵崔君洽、陇西李师上同志友善,从驾晋阳,寓居僧寺,朝士称“康寺三少”,为舆论推许。
正达从父弟熙裕,父道舒。因长兄道将让爵,由是熙裕袭封固安伯。虚淡守道,有古人之风,为亲表所敬重。
卢潜从祖兄愻之,是北魏尚书义僖之子。清静寡欲,在司徒记室参军任上去世。
崔劼,字彦玄,本是清河人。曾祖崔旷,南渡河,居青州之东,时宋氏于河南立冀州,置郡县,即为东清河郡人。南县分划变迁,更成为南平原贝丘人。世代为三齐大族。祖崔灵延,是刘宋长广太守。父崔光,是北魏太保。
崔劼年少清虚寡欲,好学有家风。北魏末,从开府行参军历任尚书仪曹郎、秘书丞,编修起居注,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天保初,因议禅代,任给事黄门侍郎,加国子祭酒,入直内省,主管机密。清俭勤慎,很被显祖所赏识。拜南青州刺史,在任有政绩。皇建中,入为秘书监、齐州大中正,转鸿胪卿,迁度支尚书,不久授京省,寻转五兵尚书,监国史,在台阁之中,被称简正。世祖将禅位后主,先以此问崔劼,崔劼谏以为不可,因此忤旨,出为南兖州刺史。代还,重为度支尚书、仪同三司,食邑文登县干。不久任中书令,加开府,待诏文林馆,监撰新书。遇病去世,时年六十六。赠齐州刺史、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
当初和士开擅权,曲求物誉,诸公因此多为子弟求官,世门之胄,多居京官,而崔劼二子崔拱、崔撝并为外任。弟崔廓之从容对崔劼说:“崔拱、崔撝幸得不凡,为何不在省府之中、清华之所,而并出外藩,有损家代。”崔劼说:“立身以来,耻以一言自达,今若进儿,与身何异。”终无所求。闻者莫不叹服。
崔拱,天统中任任城王湝丞相咨议参军、管记室。崔撝,任扬州录事参军。崔廓之沉隐有识量,以学业见称。从临水令任琅邪王俨大司马西合祭酒,迁领军功曹参军。武平中去世。
卢叔武,是范阳涿人,青州刺史文伟从子。父光宗,有志尚。叔武两兄卢观、卢仲宣并以文章显名于洛下。叔武年少机悟,豪率轻侠,好奇策,仰慕诸葛亮为人。任贺拔胜荆州开府长史。胜不用其计,弃城奔梁。叔武归本县,筑室临陂,优游自适。世宗下征辟书,称疾不到。天保初又征,不得已,布裘乘露车至邺。杨愔往候之,以为司徒咨议,称疾不受。
肃宗即位,召为太子中庶子,加银青光禄大夫。问以世事,叔武劝讨关西,画地陈兵势说:“人敌者当任智谋,智谋相等者当任势力,所以强者制弱,富者兼贫。今大齐比关西,强弱不同,贫富有异,而戎马不息,未能吞并,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深谋远算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筑城戍以连接。彼若闭关不出,则取黄河以东,长安穷困,自然困死。如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为我敌,所供粮食,皆出关内。我兵士相代,年别一番,谷食丰饶,运送不绝。彼来求战,我不应之,彼若退军,即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有艰难,与我相持,农作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纳之。又愿自居平阳,成此谋略。上令元文遥与叔武参谋,撰《平西策》一卷。不久帝崩,事遂停止。
世祖登基后,任命(他)为仪同三司、都官尚书,出京担任合州刺史。武平年间,升任太子詹事、右光禄大夫。叔武在乡里时有一千石粟米,每到春夏时节,乡里人没有粮食的,让他们自己来取走,到秋天时,任凭他们偿还,完全不计较。然而每年常常能多出一倍多的收成。后来在朝中显贵通达,自认为年纪已老,儿子又多,于是建造了一座大屋,说:"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泣。"魏收曾经来拜访他,询问洛阳旧事,没等吃饭就起身,说:"难以让您破费。"叔武挽留他,过了很久饭菜端上来,只有粟米粥和葵菜,用木盘盛着,只有一片干肉而已。他所带的仆从,也都准备了饭食,完全与这一样。北齐灭亡后,回到范阳,遭遇战乱城池陷落,叔武和族弟士遂都因饥寒而死。北周将领宇文神宝因为叔武有名望德行,收殓并安葬了他们。
叔武的族孙臣客,父亲子规,是魏朝尚书郎、林虑郡守。臣客仪表风度很美,年少时就有志向,一向有法度,喜欢道家学说。他的姐姐是任城王妃,天保末年,任城王把他推荐给朝廷,因此被提拔为太子舍人。升任司徒记室,请求回家侍奉祖母李氏。李氏强迫他出仕,不得已而听从命令,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太子中庶子。武平年间,兼任散骑常侍出访陈朝,返回时,死在路上。追赠郑州刺史、鸿胪卿。
阳休之,字子烈,是右北平无终人。父亲阳固,是魏朝洛阳令,追赠太常少卿。休之性格豪爽有风度,年少时勤奋学习,喜爱文采,年轻时就很有声望,是后起之秀。幽州刺史常景、王延年都征召他担任州主簿。
魏孝昌年间,杜洛周攻破蓟城,休之与宗室及乡里人几千家向南逃往章武,转而到达青州。这时葛荣作乱,河北流民大多聚集到青州。休之知道将有变故,于是请求他的族叔伯彦等人说:"客主形势不同,互相欺凌侮辱,祸难将要发生。依我看来,应该暗中回到京师躲避。"多数人不能听从。休之流泪告别离去。不久邢杲作乱,伯彦等人都被当地百姓杀害,一下子遇害,阳氏家族死了几十人,只有休之兄弟得以幸免。
庄帝即位后,开始担任员外散骑侍郎,不久以本官兼任御史,升任给事中、太尉记室参军,加授轻车将军。李神俊监管起居注,启奏让休之与河东裴伯茂、范阳卢元明、河间邢子明等人一起参与编纂。永安末年,洛州刺史李海启奏任命他为冠军长史。普泰年间,兼任通直散骑侍郎,加授镇远将军,不久担任太保长孙稚的府属官。不久与魏收、李同轨等人一起修撰国史。太昌初年,担任尚书祠部郎中,不久晋升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贺拔胜出任荆州刺史,启奏补任休之为骠骑长史。贺拔胜任行台,又请求让他担任右丞。贺拔胜经营樊、沔地区,又请求让他担任南道军司。不久魏武帝入关,贺拔胜命令休之持表章到长安拜谒。当时高祖也启奏任命休之为太常少卿。不久贺拔胜南奔,休之随之到达建业。休之听说高祖推戴静帝,于是告诉贺拔胜启奏梁武帝请求返回,在天平二年到达邺城,于是奉高祖之命赶赴晋阳。同年冬天,被任命为世宗开府主簿。第二年春天,世宗任大行台,又引荐他担任行台郎中。
天平四年,高祖到汾阳的天池,在池边得到一块石头,上面有凸起的文字,写的是"六王三川"。高祖独自在帐中问他,这文字是什么意思。休之回答说:"六是大王的字,王应当拥有天下,这是大王符瑞受命的征兆。既然在天池得到这块石头,可以说是天意任命大王,吉利不可言说。"高祖又问"三川"是什么意思。休之说:"河、洛、伊是三川,也有人说泾、渭、洛是三川。河、洛、伊是洛阳;泾、渭、洛是现在的雍州。大王如果接受天命,最终应当统有关中。"高祖说:"世人没事常说我想要造反,现在听到这话,更引起纷扰,千万不要乱说。"
元象初年,记录荆州军功,封为新泰县开国伯,食邑六百户,担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尚书左民郎中。兴和二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副使陪同清河崔长谦出使梁朝。武定二年,担任中书侍郎。当时有人士戏弄嘲笑休之说:"有抵触篱笆的公羊,骑着一匹有连钱花纹的青白色马,从晋阳向邺城,怀里抱着属书满把抓。"尚书左丞卢斐因为他的文书请求谒见,启奏高祖将他拘禁,适逢大赦没有治罪。武定五年,兼任尚食典御。武定七年,担任太子中庶子,升任给事黄门侍郎,进号中军将军、幽州大中正。武定八年,兼任侍中,持节捧持玺书到晋州,敦促晓谕显祖担任相国、齐王。这时,显祖将要接受魏朝禅让,从晋阳出发,到达平阳郡,因为人心不统一,暂且返回晋州,担心泄露,于是断绝行人往来。休之性格疏放,出使回来,就说了这件事,邺城全部知道。后来高德政把这事报告,显祖很生气但没有发作。北齐受禅后,担任散骑常侍,修撰起居注。不久,因诏书脱误获罪,降为骁骑将军,这是积累之前的事情。不久因为禅让之际,参与制定礼仪,另外封为始平县开国男,以本官兼任领军司马。后来担任都水使者,历任司徒掾、中书侍郎,不久担任中山太守。显祖驾崩,征召休之到晋阳,总理丧礼。干明元年,兼任侍中,巡视京邑。于是被任命为大鸿胪卿,兼任中书侍郎。皇建初年,以本官兼任度支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兼任幽州大中正。肃宗留心政道,常常询问休之治国方术。休之回答以明确赏罚、谨慎官员选拔、禁止奢侈、体恤百姓疾苦为政治之先。皇帝深深采纳。大宁年间,担任都官尚书,转任七兵、祠部。河清三年,出京任西兖州刺史。天统初年,征入为光禄卿,监修国史。休之在中山及治理西兖州时,都有仁政,被官吏百姓怀念。离任之后,百姓树立石碑歌颂德行。不久担任吏部尚书,食阳武县干禄,任命为仪同三司,又加授开府。休之博闻强识,熟悉故事,通晓氏族,凡所选拔任用,没有不人才与门第都合适的。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武平元年,担任中书监,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右仆射。武平二年,加授左光禄大夫,兼任中书监。武平三年,加授特进。武平五年,正式担任中书监,其余职务依旧。不久因年老请求退休,上表辞位,皇帝优待答复不允许。武平六年,正式担任尚书右仆射。不久,又兼任中书监。
休之本性胸怀平坦,被士人朋友称赞。晚年:劝说祖珽编纂《御览》,书成后,加授特进,等到祖珽被贬黜,便在朝廷散布言论,说先前有嫌隙。等到邓长颙、颜之推奏请设立文林馆,颜之推本意不想让年老有地位的人居留其中,休之便附合他们,与年轻的朝请、参军之类的人一同入馆待诏。又魏收监修国史时,立高祖本纪,取平定四胡的那一年为北齐纪元。魏收在齐州,担心史官更改他的意思,上表论述。武平年间,魏收回朝,召集朝中贤士讨论此事。休之主张以天保年间为断限。魏收在世时,两种意见未决。魏收死后,休之便讽喻鼓动内外,发布诏令听从他的意见。后来兼任中书监,便对人说:"我已经三次担任中书监,用这个做什么?"隆化年间回到邺城,满朝多有升迁授职,封休之为燕郡王。又对他的亲近说:"我不是奴仆,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授予。"所有这些事,深为当时舆论所鄙视。
休之好学不倦,博通经史,文章虽然不华丽,也算典雅端正。邢邵、魏收去世后,他以先辈的身份被推崇。地位声望虽然高,但虚怀接物,被士大夫爱戴看重。周武帝平定北齐,与吏部尚书袁聿修、卫尉卿李祖钦、度支尚书元修伯、大理卿司马幼之、司农卿崔达拏、秘书监源文宗、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若、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李孝贞、给事黄门侍郎卢思道、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李德林、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舍人陆乂、中书侍郎薛道衡、中书舍人高行恭、辛德源、王劭、陆开明十八人一同被征召,命令随驾后赴长安。卢思道有所撰写记录,只说休之与李孝贞、卢思道一同被召,这是他的诬陷。不久担任开府仪同,历任纳言中大夫、太子少保。大象末年,进位上开府,担任和州刺史。隋开皇二年,卸任,死在洛阳,时年七十四岁。所著文集三十卷,又撰《幽州人物志》一并流行于世。
儿子辟强,武平末年任尚书水部郎中。辟强性格疏放脱略,没有文学才能,休之也引入文林馆,被当时人嗤笑鄙视。
袁聿修,字叔德,陈郡阳夏人。是魏朝中书令袁翻的儿子,过继给叔父袁跃。七岁时遭遇丧事,居丧的礼节,如同成人。九岁时,州里征辟为主簿。性格深沉有识见,清净寡欲,与物无争,深为尚书崔休所赏识。魏太昌年间,开始担任太保开府西合祭酒。十八岁时,兼任本州岛中正。不久兼任尚书度支郎,又历任五兵、左民郎中。武定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天保初年,担任太子庶子,以本官代理博陵太守。数年之间,大有声誉政绩,远近称赞。天保八年,兼任太府少卿,不久转任大司农少卿,又担任太常少卿。皇建二年,遭母丧离职,不久下诏恢复原官,加授冠军、辅国将军,担任吏部郎中。不久,升任司徒左长史,加授骠骑大将军,兼任御史中丞。司徒录事参军卢思道私下借贷库钱四十万聘娶太原王乂的女儿为妻,而王氏已经先接受了陆孔文的聘礼作为定亲,聿修因为是首席僚属,又是国家司法官员,知道而不弹劾,被责罚免去中丞职务。不久升任秘书监。
天统年间,下诏与赵郡王高叡等商议制定五礼。出京任信州刺史,就是他的故乡,当时人认为荣耀。为政清静,不言而治,长吏以下,直到鳏寡孤儿,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武平初年,御史普遍出京到各州巡视,梁、郑、兖、豫四州疆境相连,信州的四面,全有举报弹劾,御史竟然没有到信州,他被信任如此。等到卸任回京,百姓僧道,送行的人满路,有人带着酒肉,流泪留恋,争相想要远送。时值盛夏,担心他们劳苦疲惫,往往为他们停马,随意举杯喝一点,表示领受他们的心意,辞谢让他们回去。回京后,信州百姓郑播宗等七百余人请求为他立碑,收集丝织品数百匹,托中书侍郎李德林撰写文章来记载功德。府省上奏,下诏批准。不久担任都官尚书,仍兼任本州岛中正,转任兼吏部尚书、仪同三司,尚书不久转为实任。
袁聿修年轻时平和温润,在寒门士族中最有规矩法度。他凭借名门子弟的身份历任清要官职,当时的名流大多对他器重礼遇,赞许他的风范与见识。他在尚书省任职时,正值赵彦深担任水部郎中,两人同在一署,因此结为好友。后来赵彦深被淘汰停职在家,门生故旧都疏远他,袁聿修仍念旧情,时常慰问来往。赵彦深重新被任用后,对袁聿修非常感激铭记,虽说袁聿修本身才能无愧于官职,但也是因为赵彦深的引荐。他担任吏部尚书后,自认为凭声望获得此职。当初冯子琮以仆射身份兼管选举,家中婚嫁之事接连不断,袁聿修常常讥笑他,对人说:“冯公忙着办婚事,整天没有空闲。”等到自己掌管选曹,也未能避免此类应酬,当时舆论认为这是地位形势使然。他在官廉洁谨慎,当时很少有人能比。北魏、北齐时期,尚书省郎官大多难免接受贿赂馈赠,袁聿修在尚书省十年,未曾接受过一升酒的馈赠。尚书邢卲与袁聿修是旧交,每次在省中戏谑,常常称呼袁聿修为“清郎”。大宁初年,袁聿修以太常少卿身份出使巡视地方,并奉命考核官员得失。途经兖州时,邢卲担任兖州刺史,分别后派人赠送白紬作为信物。袁聿修退回白紬不接受,给邢卲写信说:“今日承蒙过访,不同于寻常之行,瓜田李下,古人所谨慎,多言可畏,如同防堵河流,希望体谅此心,不要招致重责。”邢卲也欣然理解,回信说:“一日之赠,是我率性而为未加思考,老夫昏愦未想到此节,敬领来意,我无话可说。弟昔日为清郎,今日又做清卿了。”等到他任职吏部时,正值政治壅塞、道义沦丧,如果违逆权要,就恐怕祸事立刻临头,虽然以清白自守,仍不免受到请托干谒的牵累。
北齐灭亡后进入北周,被授予仪同大将军、吏部下大夫。大象末年,授任东京司宗中大夫。隋朝开皇初年,加授上仪同,升任东京都官尚书。东京废置后,入朝,又授任都官尚书。开皇二年,出任熊州刺史。不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儿子袁知礼,武平末年任仪同开府参军事。隋朝开皇年间,任侍御史,历任尚书省民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年,在太子中舍人任上去世。
史臣说:崔彦玄世代承袭美德,无愧于祖先;卢詹事仗义行侠、喜好谋略,志向宏远;阳仆射地位高、名望重,蔚然成为一代宗师;袁尚书自身清明,以才识器能被任用;与阳斐、卢潜都是朝廷的贤良之臣。北齐末年,权力归于奸佞,依靠这几位君子维系名教,否则将会拔除根本、塞断源流,毁弃礼制,哪里还能说呢。
赞辞说:这几位公卿,心中安于荣辱,不偏执也不逢迎,镇守于流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