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李稚廉等

李稚廉，是赵郡高邑县人。他是齐州刺史李义深的弟弟。稚廉年少时就没有太多欲望，还是儿童的时候，起初从来不向家人索求东西。家人曾经故意拿金银财宝给他，他始终不拿，硬塞给他，他就扔到地上。州牧因为他年幼却廉洁，所以给他取名为稚廉。他聪慧敏捷、爱好学习，十五岁时，已经阅读、探究了不少五经的章节句读。当时正赶上葛荣作乱，他的本郡局势纷扰混乱，他就逃难前往京城。永安年间，他初次做官担任奉朝请。普泰初年，被任命为开府记室、龙骧将军、广州征南府录事参军，他没有去上任。不久转任开府咨议参军事、前将军。

天平年间，高祖提拔他担任泰州开府长史、平北将军。稚廉安抚协调将士，军民都很高兴愉悦。高祖多次驾临河东，对他大为赞叹赏识。他转任世宗骠骑府长史。皇帝下诏认为济州处于水陆要冲，负责接待梁朝使者，特别需要合适的人选，世宗就推荐了他，他被任命为济州仪同长史。又升任瀛州长史。高祖行军经过冀州，集中核对河北六州的文书簿籍，商讨核定户口的增减情况。高祖亲自部署安排，大多时候都在马上，催要文书账簿，限定日期要求备齐，事务繁杂不止一件。稚廉每次都能根据情况立即完成，常常在规定的期限之前就办好，没有一件事不切合高宗的深意，成为各州效法的标准。高祖回头对司马子如说：“看稚廉处理事务，真是令人满意啊。”于是召集文武官员数万人，命令郎中杜弼宣读圣旨慰劳，并诘问各州的长史、郡守、县令等人，这些人都认错请罪，只有稚廉独自上前拜谢恩典，旁观的人都赞叹他。当天，皇帝赏赐给他牛肉和美酒。高祖回京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世宗。世宗高兴地对别人说：“我算是很了解人了。”

世宗继承大业后，召稚廉到晋阳，任命他为霸府掾属。世宗对杜弼说：“某州是王业的根基，需要有好的长史，你们各自举荐所知的人。”当时大家互相推荐，都不合世宗心意。别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世宗就对陈元康说：“我告诉你一个适合当长史的人，李稚廉就是那个人。”于是任命他为某州长史。他常住在世宗的府邸内，和陇西辛术等六人被称为馆客，受到上宾的礼遇。

天保初年，他被任命为安南将军、太原郡守。显祖曾召见他，询问治理的方法，谈到政事刑罚的宽严，皇帝倾向于使用严酷苛刻的法律，稚廉坚持认为这样做不对，皇帝很不高兴。谈话中提到杨愔，稚廉误称为杨公。因为应对失当，他被任命为济阴郡守，兼任西兖州刺史。后来被征召入朝担任太府少卿，不久转任廷尉少卿，升任太尉长史。肃宗即位后，他兼任散骑常侍、省方大使。巡视回来后，他所奏报的事情大多被采纳。被任命为合州刺史，也有政绩，任期未满，又代理怀州刺史。回到朝廷后，被授予兼太仆卿，转任大司农卿、赵州大中正。天统元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大理卿，当时的人称赞他公平正直。担任南青州刺史，不久，被征召为某省都官尚书。武平五年三月，在晋阳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仪同三司、信义二州刺史、吏部尚书。

封述，字君义，是渤海蓨县人。父亲封轨，曾任廷尉卿、济州刺史。封述有才干，十八岁时担任济州征东府铠曹参军。高道穆任御史中尉时，举荐他为御史。升任大司马清河王开府记室参军，兼任司徒主簿。太昌年间，被任命为尚书三公郎中，以公平干练著称。天平年间，增删旧有法令编成《麟趾新格》，其中的名目法规条目，都是封述删定。梁朝散骑常侍陆晏子、沈警来聘问，朝廷让封述兼任通直郎出使梁朝。回来后，升任世宗大将军府从事中郎，监管京畿事务。武定五年，被任命为彭城太守、当郡督，两次代理东徐州刺史。武定七年，被任命为廷尉少卿。八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北齐接受禅让后，他与李□等八人充任大使，巡视各地风俗，慰问百姓疾苦。天保三年，被任命为清河太守，升任司徒左长史，代理东都事务，不久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大宁元年，被征召入朝授予大理卿。河清三年，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人共同商议制定法令。天统元年，升任度支尚书。三年，转任五兵尚书，加授仪同三司。武平元年，被任命为南兖州刺史，任满还朝，被任命为左光禄大夫，又任命为殿中尚书。

封述长期担任法官，明白熟悉法律条令，议论判决公平允当，深受当时人的称赞。但他大量积累财产，却一点也不馈赠别人，即使是最亲密的朋友和亲戚贫困生病危在旦夕，他也绝不救济，朝廷内外的舆论都非常鄙薄他。他外表方正严整，却免不了受人请托，回避竞争进取，很被人讥笑。前妻是河内司马氏。他有一个儿子，娶了陇西李士元的女儿，送了很多财礼，等到将要成婚时，还在争执不休。封述忽然拿来供奉的佛像对着李士元击打佛像发誓，李士元笑着说：“封公从哪里常能得到应急的佛像，需要发誓就能用。”他的一个儿子娶了范阳卢庄的女儿。封述又直接到官府控诉说：“送来的马匹竟嫌它腿瘸，评定田地又说土质贫瘠，铜器又嫌是古旧废物。”这些都是因为他吝啬引起的，常常导致纷争。他的儿子封元，武平末年任太子舍人。

封述的弟弟封询，字景文。曾任魏员外郎，武定年间任永安公开府法曹，逐渐升迁为尚书起部郎中，转任三公郎，外放为东平原郡太守，升任定州长史，又担任河间郡守，入朝任尚书左丞，又任济南太守。隋朝开皇年间去世。封询涉猎经史，清廉朴素持守自身，历任官职都有才能和格局，治理郡县很有声誉政绩，百姓和官吏都敬爱他。

许惇，字季良，是高阳新城人。父亲许护，曾任魏高阳、章武二郡太守。许惇见识清晰、反应敏捷，通达政务，担任司徒主簿时，因为善于决断，被当时的人所赏识，号称“入铁主簿”。逐渐升任阳平太守。当时迁都邺城，阳平就是京畿的郡，军国事务需要办理，赋税征收没有标准，又有功勋权贵托付请托，从早到晚索取不停，许惇都用正确的方法应对，上下都没有怨言。他的治理被评为天下第一，特别受到嘉奖和特殊的待遇，把他的画像立在宫阙前，皇帝下诏颁布天下。升任魏尹，外放担任齐州刺史，转任梁州刺史，在任上都很有声誉。升任大司农。正赶上侯景背叛，王思政攻入占据颍城，朝廷军队出兵讨伐，许惇常常督管漕运，军队没有出现物资缺乏断绝的情况。引洧水灌城，是许惇的计策。升任殿中尚书。许惇胡须很美，垂下来直到腰带，尚书省里称他为“长鬣公”。显祖曾在酒酣之时，握着许惇的胡须称赞他的美貌，于是用刀截断了他的胡须，只留下一握。许惇很害怕，于是不敢再留长胡须，当时人又称他为“齐须公”。世祖即位后，他兼任御史中丞，担任胶州刺史。不久追任为司农卿，又升任大理卿，再次担任度支尚书，历任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享用下邳郡的干禄。因年老在家中退休，三年后去世。

许惇年少时纯朴正直，晚年变得浮躁。按照北齐的体制，本州的大中正由京官担任。同郡的邢卲任中书监，德行声望很高，许惇与邢卲竞争大中正一职，于是攀附宋钦道，排挤邢卲出任刺史，朝廷舆论都非常鄙薄他。他虽然长期在朝廷任职，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与邢卲、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这些人并肩同列，这些人有的谈论经史，有的吟咏诗赋，互相嘲讽戏谑，满堂欢笑，但许惇不善高谈阔论，又没有学问，有时整日闭口不言，有时靠着几案打瞌睡，被名流雅士深深轻视。

儿子许文纪，武平末年任度支郎中。文纪的弟弟文经，勤于学习，方正文雅，自身没有不端的行为，口中没有戏谑的言语。武平末年，任殿中侍御史。隋朝开皇初年任侍御史，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出使陈朝的副使，后任主爵侍郎。在相州长史任上去世。

许惇的哥哥许逊，字仲让，有才干器量，干明年间任平原太守，去世后，追赠信州刺史。许逊的儿子许文高，任司徒掾。

羊烈，字信卿，是太山巨平人。他是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八世孙，魏朝梁州刺史羊祉弟弟的儿子。父亲羊灵珍，是魏朝兖州别驾。羊烈年少时聪明敏捷，自我修养，有成年人的风度。喜欢读书，能谈论名理，以玄学闻名。魏孝昌年间，羊烈的堂兄羊侃任太守，占据郡城起兵外叛。羊烈暗中知道他的阴谋，深深害怕家族遭祸，与堂兄广平太守羊敦骑马急驰到洛阳报告危难。朝廷将要给予重赏，羊烈告诉别人说：“这好比砍掉手来保全身体，所保全的是大的部分罢了，哪里会有庆幸堂兄失败来作为自己利益的事呢？”最终没有接受任何赏赐。

二十岁左右，州里征召他为主簿，又兼任治中从事。刺史正致力于吏治事务，羊烈因有才干而受到赏识。脱下平民衣服初次做官任太师咸阳王行参军，升任秘书郎。显祖起初任仪同三司，开府。羊烈任仓曹参军事。天保初年，被授予太子步兵校尉、轻车将军，不久升任某省比部郎中，任命为司徒属，多次担任尚书祠部郎中，左、右民郎中，在任上都称职。天保九年，被任命为阳平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声誉。当时，频繁发生蝗灾，但蝗虫没有进入阳平境内，皇帝下诏书褒美他。皇建二年，升任光禄少卿，加授龙骧将军、兖州大中正，又进号为平南将军。天统年间，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兼任光禄少卿。武平初年，被任命为骠骑将军、义州刺史，不久因年老有病返回家乡。北周大象年间去世。

羊烈家世代传承清白的家业，家庭内部整饬有礼，被世人所称赞，家族中的女子不再嫁人。魏太和年间，在兖州建造了一座尼姑庵，家中寡居没有孩子的女子都出家为尼，都保持戒律操行。羊烈在天统年间与尚书毕义云争夺兖州大中正一职。毕义云大肆夸耀门第，说我历代都是本州刺史，你家世代是我家的旧吏。羊烈回答说：“你自从毕轨被诛杀以后，默默无闻没有人才，近来的刺史，都是在边疆战场上凭借彼此争斗获取的，有什么值得说的。怎能比得上我家的汉代河南尹，晋朝太傅，名声德行学问操行，百代传颂赞美。而且男子清正女子贞洁，足够可以压倒别人，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值得称道的地方。”这大概是讥讽毕义云家内室不修。

羊祉的儿子羊深，是魏朝中书令。羊深的儿子羊肃，以学问品行闻名，任世宗大将军府东合祭酒。干明初年，任冀州治中。赵郡王任巡省大使时，羊肃因行动迟缓不能胜任职务而被免官，朝廷议论认为羊肃无罪，不久又重新任用他。天统初年，升任南兖州长史。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撰书，不久外放为武德郡守。

羊烈的弟弟羊修，有才干，大宁年间在尚书左丞任上去世。儿子羊玄正，武平末年任将作丞。隋朝开皇年间任民部侍郎。在陇西郡赞治任上去世。

源彪，字文宗，是西平乐都人。父亲源子恭，是魏朝中书监、司空，文献公。文宗学识广博、机敏警觉，年少时就有名声声誉。魏孝庄永安年间，因父亲的功劳赐爵临颍县伯，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天平四年，任凉州大中正。因父亲去世离职。武定初年，服丧期满，吏部征召他兼任司徒记室，加授平东将军。世宗代理选官事务，淘汰台省郎官，任命文宗为尚书祠部郎中，仍兼任记室。转任太子洗马。天保元年，被任命为太子中舍人。干明初年，外放为范阳郡守。

皇建二年，被任命为泾州刺史。文宗用恩德信义待人接物，很好地保持了边境的和平，被边境百姓所钦佩信服，之前因战事被抢掠走的人，很多得以放回。天统初年，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御史中丞，仍像以前一样掌管选官事务。不久被任命为散骑常侍，仍代理吏部事务，加授骠骑大将军。正赶上秦州刺史宋嵩去世，朝廷因为该州处在边境，又因文宗先前治理泾州，很有声誉政绩，就任命他为秦州刺史，乘坐驿车前往官府，特别配给后部鼓吹乐队。文宗的治理方法和在泾州时一样。李孝贞出使陈朝，陈朝国君对李孝贞说：“齐朝还派遣源泾州来瓜步，真可谓和睦通好了。”不久加授仪同三司。武平二年，被征召入朝兼任国子祭酒。三年，升任秘书监。

陈朝将领吴明彻侵犯淮南，历阳、瓜步相继失守。赵彦深在起居省秘密询问源文宗说：“吴贼嚣张，竟到了这种地步，我妨碍贤才已经很久，忧虑恐惧交加很深，现在的情势，有什么计策？弟以往在泾州，很熟悉江、淮间的情况，现在将用什么来抵御？”源文宗回答说：“我蒙受国家厚恩，无法报答□，有所见闻，怎敢不全部说出。只是朝廷的精兵一定不肯多交给各位将领，几千人以下，又不能与吴楚争锋，任命将领出兵，反而成为他们的诱饵。尉破胡的为人，是王所知道的。进既不能，退又不可，失败的事，就在早晚之间。王出去能回来，朝野倾心，倘若一日有差错，后悔也来不及。以今日的计策，不可再三。国家对待淮南，失去它如同草芥。按我的计策，不过专门委任王琳，在淮南招募三四万人，风俗相通，能得到拼死效力，同时命令旧将在淮北掌握军队，足以能够固守。况且王琳对于陈顼，不肯向他北面称臣是很明显的，我私下认为这是上策。如果不对王琳推心置腹，另外派遣别人掣肘，又会加速祸害，更加不可为。”赵彦深叹息说：“弟的这个好计策，足以制胜千里，但口舌争辩了十天，已经不被听从。时事到了这种地步，哪里能全部说出。”于是相对流泪。

武平七年，北周武帝平定北齐，与阳休之、袁聿修等十八人一同□入京，被授予仪同大将军、司成下大夫。隋朝开皇初年，被授予莒州刺史，到州后，因病离职。开皇六年去世，终年六十六岁。源文宗作为贵族子弟进入朝廷行列，才识敏捷富赡，以才干器局被人所知。然而喜好拜访权贵要人之门，所以当时舆论认为他善于附会。

儿子源师，年少好学，明辨有见识领悟，尤其以吏治事务知名。河清初年，任司空参军事，历任侍御史、太常丞、尚书左外兵郎中。隋朝开皇年间，任尚书比部、考功侍郎。大业初年，在大理少卿任上去世。

源文宗的弟弟源文举，也有才干，历任尚书比部、二千石郎中，定州长史，兼任中山郡守。在太尉长史任上去世。

源文宗的堂兄源楷，字那延，有器量才干，擅长草书和隶书。历任尚书左民部郎中、治书侍御史、长乐郡守、中山郡守、京畿长史、黄门郎、代理仪同三司。

北齐灭亡后，朝廷显贵知名而进入北周京城的人有：度支尚书元修伯，是北魏文成皇帝的后代，清廉朴素，欲望淡薄，明白事理。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尚书郎、治书侍御史、司徒左长史、数郡太守、光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政绩。等到担任度支尚书，正值政事荒废国家窘迫，储藏空虚竭尽，赋税徭役频繁兴起。元修伯忧国如家，体恤百姓的劳苦，同时救济时局，与宰相商议谋划，朝夕孜孜不倦，与录尚书唐邕□换取舍，很有裨益。北周朝廷授予他仪同大将军、载师大夫。他的事迹行状史书有缺漏，所以不列入传记。北齐末年还有□省尚书陇西辛□、散骑常侍长乐潘子义都以才干知名。出仕北周、隋朝，官位历至通显。

论曰：李稚廉等人凭借才能器干，所到之处都有声名。封述聚积财物，败在鄙吝，李季良以学识浅薄为累，源文宗以善于附会被人称道。然而羊、李二位贤人足以称得上完美，士人君子能不谨慎吗？

赞曰：这几位贤人，办事坚贞牢固，生前被人议论，死后留下清白。封述以及源文宗、许惇，最终成为自身的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