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二孝行

长孙虑 乞伏保 孙益德 董洛生 杨引 阎元明 吴悉达 王续生 李显达 仓跋 张升 王崇 郭文恭 荆可 秦族 皇甫遐 张元 王颁弟頍 杨庆 田翼 纽因 刘仕俊 翟普林 华秋 徐孝肃

《孝经》说：“孝，是天的常道，地的义理，人的行为准则。”《论语》说：“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产生了。孝悌，大概是仁德的根本吧！”《吕氏春秋》说：“孝，是三皇五帝的根本要务，是万事的纲领。掌握一种方法而各种善行都到来，各种邪念都离去，天下归顺的，大概只有孝吧！”这样看来，孝作为一种品德是至高无上的，作为一种道义是深远的，它感化人是深刻的。所以圣明的帝王在天下推行孝道，就能与天地合其德行，与日月齐其光明；诸侯卿大夫在国家中推行孝道，就能永远保住宗庙社稷，长久守住俸禄官位；普通男女在民间推行孝道，就能在当世传播美好的功业，在千年后传扬美名。因此尧、舜、商汤、周武王居于帝王之位，用最高的德行来敦厚风气；孔子、墨子、荀子、孟子禀受圣贤的资质，弘扬正道来激励世俗。考察他们的缘由，就在于此罢了。

然而淳朴的源头已经过去，浮薄的风气越来越盛，礼义不树立，廉洁谦让不修持。至于佩戴金印紫绶，排列钟鼎器物，立于朝廷之间的，并非一个家族；积累钱财货物，充实粮仓米库，居于街巷之内的，并非一家一户。他们在爱敬之道上，却有不完备的；在哀思的礼节上，很少能得其中正。这就是诗人之所以思念素冠之礼，孔门之所以责备穿着锦衣之人的原因。

况且在父母生前尽到色养的方法，在父母死后极尽哀思的境地，他们的行迹多种多样，其用心是一致的。至于真诚能感动泉中的鱼，感应鸟兽，事情超出常理，这是很少见的。至于温床、扇席、浇树、背土，如果能够做到超过常人，都会被世俗称赞。这本来就是仁人君子所以感叹，圣哲的君主贤明的宰相应所关注的事情。如果现在用彰明教化来补救弊端，用优厚的爵位赏赐来劝勉其心，用诚恳之心来诱导他们进取，用积累岁月来求得最终结果，那么现在所说的少数，就可以变成多数；古代所说的难事，就可以变成易事了。

长孙虑等人缺乏稽考古道的学问，没有俊伟的才能。有的任其自然，情感没有矫饰；有的出于天性，勤劳四肢。他们都竭尽全身之力，尽到爱敬之心，足以享受天伦之乐，忘却高官厚禄的尊贵。不用言语而自然感化，人与神相通感应。虽然有人地位高居台辅，爵位列于王侯，俸禄积累万钟，马车千匹，死的时候却不能与这些人的仆役相提并论。孝道的重要，不就是这样吗。

考察《魏书》把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列入《孝感传》，《周书》把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列入《孝义传》，《隋书》把陆彦师、田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列入《孝义传》。现在赵琰、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列入另外的传记和他们的家传，其余的都按此编排，以完备《孝行传》。

长孙虑，是代地人。母亲因为喝酒，他的父亲长孙真呵斥她，失误用棍子打她，当即打死。长孙真被县里囚禁，判处重罪。长孙虑向尚书陈辞说：“父母争吵，本来没有别的恶意，只是因为失误，一时横遭祸事。现在母亲丧事未殡，父亲性命危在旦夕，我兄弟五人都是幼童。我身为长子，今年十五岁，有一个妹妹，刚刚四岁。互相抚养，不能保全，父亲如果被处刑，必然都会坠入沟壑。请求用我自己代替父亲老命，使这些幼弱孤儿得以存活。”尚书上奏说：“长孙虑对于父亲是孝子，对于弟弟是仁兄，推究情理，特别值得怜悯感动。”孝文帝下诏特免其父死罪，改为流放到远方。

乞伏保，是高车部人。父亲乞伏居，在献文帝时担任散骑常侍，兼任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因为忠诚谨慎周密，常在皇帝左右，负责传达诏命。赐给他宫人河南宗氏，宗氏去世后，又赐给他宫人申氏，是宋太子左率申坦的哥哥的女儿。过了一年多，乞伏居去世。申氏抚养乞伏保，性格严肃，责骂严苛到极点，但乞伏保侍奉孝顺恭敬，从无怨恨神色。继承父亲侯爵，按例降为伯爵。逐渐升迁为左中郎将。每次领取俸禄赏赐，在外公私一尺一寸所用，没有不禀告知晓的。出任鄯善镇将。申氏年过八十，乞伏保亲手制作马车，亲自扶接，申氏高兴地跟随他。申氏去世，乞伏保辞去官职，护送灵柩回洛阳。又担任长兼南中郎将，去世。

孙益德，是乐安人。他的母亲被人杀害。孙益德年幼，为母亲报仇，回家后在灵柩前哭泣，等待县官。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因为他年幼而孝顺果决，又不逃避罪责，特免其罪。

董洛生，是代地人。为父亲守丧超过常礼，皇帝下诏派秘书中散温绍伯持玺书慰问他，让他自我克制，以保全孝道。又下诏给其宗族亲属，让他们互相劝勉奖掖，不要有因哀伤过度而毁灭性命的讥讽。

杨引，是乡郡襄垣人。三岁丧父，被叔父抚养。母亲九十二岁去世，杨引七十五岁，哀伤过度超过常礼。三年服丧完毕，遗憾不认识父亲，又追服斩衰之丧，吃粥穿粗布衣服，发誓终身如此。过了十三年，哀伤思慕不改，郡县乡里三百多人上状称颂赞美。有关部门上奏应当表彰赏赐，免除他家的徭役，树立他纯孝的典范。皇帝下诏另外敕令集书省表彰杨引的至行，又可以假借散官的名号。

阎元明，是河东安邑人。年少时就极其孝顺，品行在乡里著称。太和五年，被任命为北随郡太守。阎元明因为离开亲人不能奉养，说话时表现出悲伤思慕。母亲也慈爱思念，流泪哭泣导致失明。阎元明悲痛号哭向上申诉，准许他回家奉养。一见到母亲，母亲的眼睛就睁开了。刺史吕寿恩列状上报，皇帝下诏到州郡，表彰为孝门，免除其租调兵役，直到母亲去世。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内心哀伤多年，每到忌日，悲恸感动邻居。兄弟和睦，尊卑和谐，安贫乐道，白头到老。

又有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年丧父，哭泣思慕十年，奉养母亲，孝顺在乡邑著称。而且努力种田积蓄粮食，广泛布施不止。

又有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列名称赞乐户皇甫奴兄弟，虽然沉沦屈身在兵伍之中，但操行高尚，奉养继亲，非常显著地有恭敬孝顺的名声。

又有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兄董养，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三代同堂，家中有礼。景明初年，畿内大使王凝上奏请求表彰，皇帝下诏同意。

吴悉达，是河东闻喜人。兄弟三人，年龄都幼小，父母被人杀害。一年四季号哭思慕，悲伤感动乡邻。长大后报仇，躲避到永安。兄弟同居四十多年，家庭和睦，争着做安逸的事，抢着干劳累的活。即使在荒年，稠粥不够吃，但有宾客经过，必定倾尽所有招待。每当有地方官殡葬，就私自准备车牛，送到埋葬的地方。邻居中孤苦贫困的人，没有不解衣节粮来救济的。乡里五百多人到州里称颂他们。刺史因为吴悉达兄弟品行在乡里著称，追赠吴悉达父亲为勃海太守。吴悉达后来想改葬，但坟墓丢失，寻找不到。号哭之声，昼夜不止，呼告神灵。忽然在吴悉达脚下地陷，得到父亲的墓志铭，于是迁葬曾祖以下三代九口人的灵柩。倾尽家产，不依靠别人，哀伤憔悴，超过最初丧时。有关部门上奏，朝廷表彰门闾，免除徭役，以彰显孝义。

当时有齐州人崔承宗，他的父亲在刘宋时期在汉中做官，母亲去世后暂葬在那里。后来青州、徐州归附北魏，于是隔绝。崔承宗极其孝顺，万里涉险，偷偷运载灵柩回到京城。黄门侍郎孙惠蔚听说后，说：“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廉范的情义。”于是吊唁赠礼尽礼，如同旧交。

王续生，是荥阳京县人。遭遇继母丧事，居丧期间，拄拐杖才能起身。服丧礼毕，鬓发全部脱落。有关部门上奏，宣武帝下诏表彰门闾，免除其徭役。

李显达，是颍川阳翟人。父亲去世，水浆不入口七天，鬓发脱落，形体枯槁。在墓旁筑庐守丧六年，哭声不断，几乎丧命。州牧高阳王元雍将情况上奏，灵太后下诏表彰其门闾。

仓跋，是荥阳京县人。母亲去世，水浆不入口五天，吐血数升，居丧哀伤消瘦，被州里称颂。有关部门上奏，孝武帝下诏表彰门闾。

张升，是荥阳京县人。父亲去世，只喝水不吃盐，哀伤过度，形体枯槁，只剩骨架，头发几乎落光。声名传于乡里，盗贼不侵犯其家。州里上报朝廷，表彰其门闾。

王崇，字乾邕，是阳夏雍丘人。兄弟都以孝顺著称，亲自耕种，以供养双亲。在梁州镇南府任主簿。母亲去世，拄杖才能起身，鬓发脱落。来不及安葬，暂时停柩在宅西。王崇在停柩处筑庐，昼夜哭泣，鸠鸽群集。有一只小鸟，白色羽毛黑色眼睛，形体比麻雀大，栖息在王崇的庐舍，早晚不去。母丧期满，又遭父丧，哀伤超过常礼。那年夏天，刮风下冰雹，所经之处，禽兽暴死，草木折断。到王崇的田边，风雹就停止，十顷禾麦，竟然没有损失。经过王崇的地界后，风雹又像原来一样。大家都说是至行所感。王崇虽然脱去丧服，仍住在墓旁。在他房前，长出一根草，茎叶茂盛，无人能识。到冬天，又有鸟在王崇屋上做巢，哺育三只小鸟，羽毛长成，驯服不惊。县令听说，亲自去看。州里上奏朝廷，表彰其门闾。

郭文恭，是太原平遥人。担任太平县令。年过七十，父母去世。郭文恭孝思无穷，于是住在祖父的墓旁，早晚跪拜。赤脚背土，培护祖父的两座墓，寒暑尽力，多年不止。见到的人没有不哀叹的。尚书听说了上奏，朝廷表彰其门闾。

荆可，是河东猗氏人。生性质朴，容貌举止与常人不同。能吃苦耐劳，供养母亲，随时准备美味，从无匮乏。母亲去世，水浆不入口三天，悲号捶胸顿足，昏厥后又苏醒多次。安葬母亲后，就在墓旁筑庐，昼夜悲哭，背土成坟，蓬头不梳，只吃菜喝水。但荆可家的旧墓，墓地极大，杂草丛生很深，离家十多里。荆可独自睡在其中，与禽兽杂处，哀伤感动远近，乡里人都称赞他。大统年间，荆可的乡人因为荆可的孝行足以劝励风俗，于是向上报告。周文帝命令州县表彰他。服丧期满后，仍然像居丧一样。大冢宰、晋公宇文护听说荆可的孝行，特意召见他。与荆可谈话，时常有合乎宇文护心意的。宇文护也极其孝顺，他的母亲阎氏，陷于敌境，不知死活。每次见到荆可，自己感伤长久离开母亲膝下，而敬重荆可的至性。荆可去世后，宇文护还思念他的纯孝，把荆可的妻子儿女接到京城，常供给他们衣食。

秦族，是上郡洛川人。祖父秦白、父亲秦雚，都有至性，在乡里闻名。魏太和年间，授秦白为颍州刺史。大统年间，授秦雚为郦城郡守。秦族生性极其孝顺，侍奉双亲竭尽全力。父亲去世，哀伤超过常礼，每次痛哭，悲伤感动路人。因为母亲在世，常抑制哀情，以安慰母亲的心。四季美味，从无缺乏。与弟弟秦荣先，又互相友爱，家庭之中，和乐融洽。不久母亲又去世，哭泣无时，只喝水吃菜。服丧期满后，仍吃素食，不入内室二十多年。乡里都感叹惊异。同乡人王元达等七十多人上报其事迹，皇帝下诏表彰其门闾。

秦荣先也极其孝顺，遭遇父丧，哀思不已，于是因哀伤过度而死。乡里被他的孝行感化。周文帝嘉奖他，于是下诏褒美其行，追赠沧州刺史，以表彰其异行。

皇甫遐，字永贤，河东汾阴人。世代贫寒卑微，但乡里称赞他们家和睦。皇甫遐天性纯厚，年少时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后来母亲去世，他在墓旁建了茅庐，背土筑坟。又在墓南建了一个禅窟，下雨天就挖窟，天晴时就修坟。早晚勤苦劳作，不曾停歇。经过多年，坟高数丈，周长五十多步，禅窟有上下两层，总共十二间房，中间有通道，可容纳百人。皇甫遐吃粥枕土块，风吹雨淋，身体憔悴消瘦，家人都不认得他了。在他开始修坟时，有两只鸱鸟徘徊悲鸣，不离墓旁，好像帮助他，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去。远近的人听说他极其孝顺，争相送他米面，皇甫遐都接受但不吃，全部用来做佛斋。郡县上奏他的情况，皇帝下诏表彰他。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祖父张成，代理平阳郡守。父亲张延俊，在州郡任职，多次担任功曹、主簿。都因纯朴孝顺被乡里推重。张元性格谦虚谨慎，有孝顺的品行，略微涉猎经史，但精通佛典。六岁时，祖父因为夏天天热，想带张元到井边洗澡。张元坚决不肯，祖父以为他贪玩，用棍子打他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澡？”张元回答说：“衣服用来遮盖身体，盖住私处。我不能在大白天裸露身体。”祖父觉得他奇特就放过了他。

南邻有两棵杏树，杏子熟了大多落在张元园中。其他小孩争相捡来吃。张元捡到的，送还给树主。路边有被人抛弃的小狗，张元就收养了它。他叔父生气说：“养这东西有什么用！”想再扔掉。张元回答说：“有生命的物种，没有不珍惜自己性命的。如果是天生天杀，是自然之理。现在被人抛弃而死，不合正道。如果看到而不收养，是没有仁心。所以收养了它。”叔父被他的话感动，就答应了。不久，有只母狗叼着一只死兔子放在张元面前然后离开。

张元十六岁时，祖父双目失明三年。张元常常忧伤哭泣，昼夜读佛经，礼拜祈求保佑。后来读《药师经》，看到“盲者得视”的话。就请了七位僧人，点燃七盏灯，七天七夜转读《药师经》行道。常常说：“天人师啊！我张元做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现在用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父眼睛复明，我请求代替他失明。”这样过了七天，那一夜梦见一位老翁，用金镵治疗祖父的眼睛，在梦中欢喜跳跃，于是惊醒。就告诉家人。三天后，祖父眼睛果然复明。之后，祖父卧病两年，张元总是根据祖父的食量进食，衣不解带，早晚扶持。祖父去世时，他痛哭晕倒而后苏醒。跟随父亲，三天不进汤水。乡里都感叹惊异。县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上奏他的情况，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

王颁，字景彦，太原祁人。父亲王僧辩，《南史》有传。王颁年少时洒脱不拘，有文武才干气度。王僧辩平定侯景，留王颁在荆州。遇到梁元帝被周军攻陷，王颁于是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所杀，悲伤痛哭昏倒，一顿饭工夫才苏醒，哭声不绝，身体消瘦骨瘦如柴。服丧期满，常常穿布衣吃素食，睡在草垫上。周明帝称赞他，征召授予左侍上士。多次升迁任汉中太守，不久拜为仪同三司。

隋开皇初年，因平定蛮族有功，加开府，封蛇丘县公。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皇上看后感到惊异，召见他，说完哽咽流泪，皇上为之动容。到大举伐陈时，王颁自请随行。率领数百士兵，跟随韩擒虎先锋连夜渡江，奋力作战受伤。担心不能再战，悲伤哭泣。夜里睡觉，梦见有人给他药，等到醒来伤口不痛。当时人认为是孝心感动上天。

陈国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在世时的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对着他们流泪。其中有壮士问：“您的冤仇耻辱已经洗雪，而悲哀不止，难道不是因为陈霸先死得早，不能亲手杀他吗？请掘开他的陵墓，劈开棺材焚烧尸骨，也可以尽孝心了。”王颁叩头致谢，额头流血，回答说：“他的坟茔很大，恐怕一夜挖掘，找不到尸骨，等到明天，事情就暴露了。”众人请求准备锹锸。于是夜里挖开陵墓，劈开棺材，看到陈武帝胡须都不脱落，根根都从骨中长出。王颂就焚烧尸骨取灰，投到水里喝下去。之后自己捆绑归案。晋王上奏他的情况。文帝说：“我以道义平定陈国。王颁所做的，也是孝义之道，怎么忍心治罪？”放下不追究。有关部门记录他的战功，将要加封柱国，赏赐五千段财物。王颁坚决推辞说：“臣凭借国威，得以雪耻报怨，本心是为私，不是为国。所加的官赏，终究不敢接受。”皇帝听从了他。拜为代州刺史，很有善政。在齐州刺史任上去世。

弟弟王頍，字景文。几岁时江陵陷落，同几位哥哥进入关中。年少时喜好游侠，二十岁还不知读书，被兄长王颙责备。于是受到激发，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倦，又读《左传》《礼》《易》《诗》《书》，于是感叹说：“书没有不可读的。”勤学多年，于是通晓《五经》，探究其旨趣，被儒者大为称赞。会写文章，善于言谈。三十岁时，周武帝召引为露门学士，每次有议决之事，多是王頍所做。性情见识明辨，精力不倦，喜好读诸子，遍记奇书，以博学多闻著称。又通晓兵法，更有纵横之志，常常感叹生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

开皇五年，授著作佐郎，不久命他在国子监讲授。适逢皇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王頍与他论难，言辞锋利，元善常常被驳倒。皇帝非常惊奇，破格授予国子博士。后来因事被解职，发配防守岭南。

几年后，授汉王杨谅府谘议参军，汉王很礼遇他。当时杨谅见房陵王及秦、蜀二王相继被废黜，暗中怀有异志。王頍暗中劝杨谅修整军备。文帝驾崩，杨谅于是举兵造反，多是王頍的计谋。王頍后来多次进献奇策，杨谅不采用。杨素到蒿泽，将要作战。王頍对他儿子说：“气候很不好，军队必败。你可以跟随我。”不久兵败，王頍想投奔突厥。到山中，路径断绝，知道不能免死。对他儿子说：“我的计谋，不亚于杨素，只是所言不被听从，才到这一步。不能坐等被擒，成就小人的名声。我死后，你千万不要经过亲戚朋友家！”于是自杀，埋在石窟中。他儿子几天没吃东西，于是经过一个故人家，最终被擒。杨素找到王頍的尸体，斩首，在太原悬首示众。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有文集二十卷，都因兵乱，不再存在。

杨庆，字伯悦，河间人。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以极其孝顺出名。杨庆容貌举止美好，性格机敏善辩。十六岁时，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认为奇异。长大后，颇涉猎书籍。二十五岁时，郡里察举孝廉，因侍奉父母没有赴任。母亲生病，不解衣带七十天。为母亲服丧时，哀伤消瘦骨瘦如柴，背土筑坟。齐文宣帝表彰他的门闾，赏赐帛和绵粟各有等级。隋文帝受禅后，多次褒赏，提拔授仪同三司，板授平阳太守。在家中去世。

田翼，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后来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更换干湿被褥，母亲吃他就吃，母亲不吃他就不吃。隋开皇年间，母亲患暴痢。田翼认为是中毒，于是亲自尝母亲的粪便。母亲去世，田翼一哭而死。妻子也悲伤过度而死。乡人共同厚葬了他们。

纽因，字孝政，河东安邑人。天性极其孝顺。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在墓旁筑庐，背土筑坟。庐前长出一株麻，高一丈多，树干粗壮合抱，枝叶繁茂，冬夏常青。有鸟栖在上面，纽因一放声哭，鸟就悲鸣。当时人觉得奇异。周武帝表彰他的门闾，提拔授甘棠令。隋开皇初年去世。

儿子纽士雄，年少时质朴正直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又在墓旁筑庐，背土筑坟。他家庭前有一棵槐树，原先很茂盛，到纽士雄守丧时，树就枯死了。服丧期满回家，枯槐又繁茂了。隋文帝听说后，感叹他父子极其孝顺，下诏褒扬，称他们的居所为累德里。

刘仕俊，彭城人。天性极其孝顺。母亲去世，他多次哭昏过去又苏醒，七天不进一勺水。在墓旁筑庐，背土筑坟，成排种植松柏，虎狼驯服，为他取食。隋文帝受禅后，表彰他的门闾。

翟普林，楚丘人。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州郡征召都不去，亲自耕种尽力奉养。乡里称他为楚丘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亲自更换干湿被褥，不解衣带七十天。大业初年，父母都去世，哀伤消瘦几乎危及生命。在墓旁筑庐，背土筑坟。严冬不穿丝绵衣服，只穿单层麻布孝服。家中有只乌鸦和狗，跟随他在墓地，如果翟普林哀哭，狗也悲号，看到的人叹息惊异。有两只喜鹊在庐前柏树上筑巢，进入庐中驯服亲近，无所惊惧。司隶巡察，上奏他的孝心感应，提拔授孝阳令。

华秋，汲郡临河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家境贫寒，受雇于人奉养母亲。母亲患病，华秋容貌憔悴，鬓须都变白了。母亲去世，于是不再梳洗，头发全部脱落。在墓旁筑庐，背土筑坟。有人想帮助他，华秋就拜谢阻止。隋大业初年，征调狐皮，郡县大规模打猎。有一只兔子被追逐，跑进华秋的庐中，藏在他膝下。猎人来到庐旁，感到奇异就放了它。从此，这只兔经常在庐中住宿，驯顺地在他身边。郡县赞赏他的孝心感应，详细上奏情况。皇帝派使者慰问，并表彰他的门闾。后来群盗兴起，经常往来于庐旁，都互相告诫：“不要侵犯孝子乡。”依靠华秋保全的人很多。

徐孝肃，汲郡人。宗族数十家，多以豪奢相尚，只有徐孝肃俭约。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虽在幼小，宗族乡党间每有争讼，都到徐孝肃处评判，理亏的人无不认错而退。徐孝肃早年丧父，不认识父亲。长大后，问母亲父亲的模样，于是请画工画了像，建庙供奉，早晚问安，初一十五祭祀。奉养母亲极其孝顺，数十年家人没见他有过愤怒的脸色。母亲年老生病，徐孝肃服侍更换干湿，忧愁憔悴多年，见到的人无不悲伤。母亲去世，徐孝肃吃蔬菜喝水，严冬穿单衣，消瘦骨瘦如柴。祖父母、父母的墓，都背土筑坟。在墓旁筑庐四十多年，披散头发赤脚，终身如此。

他弟弟徐德备去世，儿子徐处默，又在墓旁筑庐。世代被称为孝子。

论曰：充塞天地而横贯四海的，只有孝而已。然而孝从爱敬的方法开始，到哀思的终结，途径虽多，其心则一。上智之人禀受自然的资质，中等人有企及的道义，到他们成就名声，其美德是一样的。长孙虑等人或出身公卿之后，借助礼教的资养；或出身贫寒，不是奖励劝勉所能得到。都是出于本心顺应天理，不逾越礼教，感动感通所至，贯通神明。于是有背土筑坟，以致毁灭生命，虽然违背先王的典制，也是观察其过错而知其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