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5

田制

農桑訣田制篇

王禎说：没有农具，农业就无法进行；没有农具，田地就无法耕种。《周礼·遂人》说：“凡是治理田野，要按照土地适宜性教导百姓耕种庄稼，然后用合适的农具劝勉他们。”百姓命篇的意义，是遵循它的来源。大禹划分九州，田地的土壤等级制度本来就有很多不同，而后稷教导种植五谷的方法，也随着各地情况而不同。所以都把依靠人力、器具所完成的内容写下来，各有类别等级。用来列在各篇之前。

王祯说：按照旧说，区田，一亩地，宽十五步，每步五尺，合计七十五尺。每一行，占地一尺五寸，应当分成五十行。长十六步，合计八十尺。每行一尺五寸，应当分成五十四行。长宽相乘，总共二千七百区。空一行，在要种的行内种，隔一区，种一区。除去隔开空出的部分外，可种六百七十五区。每区深一尺，用熟粪一升，与区里的土相和，播下谷物均匀覆盖，用手按实，让土和种子相贴。苗出来后，看稀稠情况保留。锄草不怕频繁，干旱时就浇灌。结果实时锄土，深深培壅根部，以防大风摇动。古人依照这个方法播种。每区收谷一斗，每亩可收六十六石。今人学着种，可以减半计算。又参考《汜胜之书》和《务本书》说：商汤时有七年旱灾，伊尹创制区田，教百姓施肥播种，背水浇庄稼。各种山陵斜坡，以及田丘城上，都可以这样做。那些区应当在空闲时，陆续挖好。正月种春大麦，二三月种山药芋子，三四月种粟以及大小豆，八月种二麦豌豆。按次序进行，不可贪多。俭省与丰足不常定，这是天道。所以君子贵在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像往年壬辰、戊戌，饥荒歉收之际，只要依照这个方法种植，都免于饥饿而死。这是已经试验过的明显成效。我私下认为古人区种的方法，本来是为了防旱救时。像山区郡县土地高仰，年年这样种植，就可以常熟。只有靠近家边、临水的地方最好。种植不必用牛犁，只用锹镢垦挖，又方便贫难之家。大约一家五口，可种一亩，已经足以自足吃饭。家中人口多的，按数增加。男子兼作，妇女儿童，量力分工，定为课业，各人都要精勤。如果施肥得法，按时浇灌，人力已经做到，那么地利自然丰厚。即使遇到灾害，也不能损耗，费用省而功效加倍，田少而收成多，全家一年的生计，指日可以必然实现。实在是救贫的捷法，备荒的要务。诗说：从前听说伊尹辅佐商汤的时候，救旱有方法，出自圣智。限定把一亩作为田的规格，共计六百六十二区。像星星分布、棋子散布布满方田，参差交错有条理地排列次序。耕种原本不用牛犁，短锹长镵都是农具。施肥浇灌只要因地制宜，高坡穷原都是好地。全家按人口各自出力，男女增加劳力直到儿童。坎余种植锄草并非重复劳累，每日课业一同趋向，等同娱乐游戏。豆粟薯芋混杂几种，备作储粮接续充饥。一年多五口人尽可不饿，加倍种植兼收仍不止这些。早就知道丰歉年岁不常，大抵古今同一个道理。

贾思勰说：区田以粪气为美，不一定必须良田。各种山陵，靠近城邑的高危斜坡，以及丘城上，都可以作区田。区田不耕旁边的地，是为了尽量发挥地力。凡是区种，不先整治土地，就在荒地上做。以一亩为标准，现在一亩地，长十八丈，宽四丈八尺。应当横分十八丈作十五町。町间分为十四条道，用来通行人。道宽一尺五寸，町都宽一尺五寸，长四丈八尺。按尺直横凿，町作沟。沟宽一尺，深也是一尺，把秸秆堆积在沟间，相距也是一尺。在沟间种禾黍，夹沟作两行。离沟两边各二寸半。中央相距五寸，旁边行相距也是五寸。一沟容四十四株，一亩合一万五千七百五十株。种禾黍，让上面有一寸土。不可让超过一寸，也不可让少一寸。凡是区种麦，让相距二寸一行，一沟容五十二株，一亩共四万五千五百五十株。麦上土，让厚二寸。凡是区种大豆，让相距一尺二寸。一沟容九株，一亩共六千四百八十株。区种荏，让相距三尺。胡麻，相距一尺。区种，天旱常灌溉，一亩常收百斛。上农夫：区方深各六寸，间隔相距九寸。一亩三千七百区。一天作一千区。区种粟二十粒，美粪一升，合土和匀。一亩用种二升。秋收，每区收三升粟，一亩收百斛。成年男子和成年女子治理十亩，十亩收千石。一年吃三十六石，可支二十六年。中农夫：区方九寸，深六寸，相距二尺。一亩一千二十七区，用种一升，收粟五十一石。一天作三百区。下农夫：区方九寸，深六寸，相距二尺，一亩五百六十七区。用种六升，收二十八石。一天作二百区。区中草生，拔掉。区间草，用铲子铲，或用锄头锄。苗长不能耘的，用镰刀贴地，割掉杂草。

又说：兖州刺史刘仁之，从前在洛阳，在宅田用七十步的地，划为区田，收粟三十六石。那么一亩的收成，有超过百石的了。地少的家庭，应当遵用。

玄扈先生说：一区收一斗，一亩六十六石。那么区田一亩，可以供二十来个人吃。大概古今斗斛完全不同。《周礼》说“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等人的食量。”孔明每次吃不过数升，而仲达认为他吃得少事务烦。如果像今天的斗，中等人怎么能一顿吃完？孔明数升，已经不少；而廉颇五斗，岂不是太多？按今天的亩和斗计算，那么每亩可收数石，可供两人以下吃罢了。见到文学张弘说，有粪壅法，就是现在常种稻田，也可以得谷每亩二十来斛。近年中州抚院，督促百姓凿井灌田。我私下认为：远水的地方，自然应当种旱谷，如果凿井来作水田，这是让百姓整年劳苦。如果说救旱谷，那么炎天燥土，一口井所灌，能润多少？必须教百姓作区田，每家各二三亩以上，一家的粪肥，多在其中，遇旱就汲井灌溉。此外的田亩，听任人们自种旱谷，那么丰年可以两全，即使遇到大旱，而区田所得，也足以免于饥窘。比起广种无收，效果相差远了。

【圃田】种蔬菜果树的田。《周礼》：“以场圃任园地。”注说：圃是种果树瓜蓏之类。其田，用垣墙围绕，或用篱笆壕沟限定。靠近城郭之间，只要得到十亩，足以供养数口人。如果稍远城市，可以加倍增添田数，到半顷为止。在上面建屋，外围种桑，以蚕利为课业。里面都种蔬菜，先作长生韭一二百畦，时新菜二三十种。只求多取粪土，作为肥沃的根本。考虑到有天旱，临水最好，否则量地凿井，以备灌溉。地如果稍广，又可以兼种麻苎果谷等物，比寻常田，一年获利数倍。这是园夫的职业，可以代替耕作。至于修养素志的人，也可以托为隐居之所，因而得以供养。又可以供宦游之家，如果没有别墅，就可栖身驻留。像汉阴的独自灌畦，河阳的闲居卖菜，又有什么妨害于助道呢！

【围田】筑土作围，来环绕田地。大概江淮之间，地多沼泽，有的濒水不时被淹，妨害耕种。那些有力量的家庭，观察地形，筑土作堤，环绕不断，里面容纳千百顷亩，都成为庄稼地。后来遇到诸将屯戍，于是命令兵众，分工起土，也仿效这个制度。所以官民不同所属。又有圩田，是说叠成圩岸，捍卫外水，与此相类。即使有水旱，都可以救御。凡是一熟之余，不只本境足食，又可以瞻及邻郡。实在是近古的上法，将来的永利。诗说：量地设置围田，水陆兼全。万人兴起力役，千顷纳入周旋。俯纳环城之地，穹悬覆幕之天。中间藏有仙洞之秘，外面绕如月宫之圆。盘绕绵延参接淮甸，迂回际接海壖。官民都记名号，远近不相因缘。守望将如同井，宽平却类似川。低湿桑树宜叶沃，堤柳要根并连。交往没有多径，高居各有一廛。偶然因成土著，本就不畏民编。生业团聚乡社，嚣尘隔开市廛。沟渠通灌溉，田埂互相连延。都乐于耕耘方便，仍防水旱偏灾。翻车能沃枯槁，瀽穴可抽泉水。拥绿秧在锄后，均黄刈获前。总治新税籍，素表屡丰年。黍稻及亿秭，仓箱累万千。折偿依市场价，输纳带逋悬。岁计仍有余羡，牙商允许懋迁。补添他郡食物，贩入外江船。课最司农绩，治优都水权。

【架田】架，就像筏，也叫葑田。《集韵》说：葑，是菰草。葑，也写作湗。江东有葑田，又淮东二广都有。东坡《请开杭之西湖状》说：水干草生，渐成葑田。考证《农书》说：如果是深水沼泽，就有葑田。用木条绑成田坵，浮系在水面，把葑泥附在木架上，而种植。那木架田坵，随水高低浮泛，自然不被淹没。《周礼》所谓泽草所生，种之芒种就是。芒种有两个意思：郑玄说有芒的种子，像现在的黄穋谷。一说是等芒种节气过了才种。今人占候，夏至小满至芒种节，那么大水已过，然后用黄穋谷，种在湖田。那么有芒的种子，与芒种节候两个意思，可以并用。黄穋谷，从初种到收割，不过六十七天，也是用来避水溢的患害。我私下认为架田附葑泥而种，既无干旱之灾，又有速收之效，是设置田地的活法。水乡没有地的人，应当仿效。

【柜田】筑土护田，像围而小，四面都设瀽穴，这样的形制，顺置田段，便于耕莳。如果遇到水荒，田制既小，坚筑高峻，外水难入，内水则车水容易干涸。浅浸处，宜种黄穋稻，如果水过了，泽草自生，糁稗可收。高涸处，也宜陆种各种作物，都可以济饥。这是救水荒的上法。一名坝水溉田，也叫坝田。与此名同而实异。诗说：江边有田以柜称，四起封围皆力成。有时卷地风涛生，外御冲荡如严城。大至连顷或百亩内，少堘埂殊宽平。牛犁展用易为力，不妨陆耕及水耕。

【梯田】是说把山像梯子一样作为田。山多地少的地方，除了磊石和峭壁，照例等同不毛之地。其余所在土山，下从横麓，上到危顶，一体之间，裁作重重石磴，就可种植。如果土石各半，就必须叠石相次，包土成田。又有山势极峻，不能展足，播种的时候，人就弯腰像蚂蚁沿爬而上，锄土而种，踏坎而耘。这些山田不等，从下登升，都像梯磴，所以总称梯田。上面有水源，就可以种粳稻。如果只陆种，也宜粟麦。大概田尽了就到地，地尽了就到山。山乡小民，必须求垦佃，仍胜过禾稼。他们人力所致，雨露所养，不是没有少许收获。然而力田到这种地步，未免艰难求食，又加上租税随之，实在可怜。诗说：世间田制多等夷，有田世外谁名题？非水非陆何所兮？危巅峻麓无田蹊。层磴横削高为梯，举手扪之足始跻。伛偻前向防颠挤，佃作有具仍兼携。随宜垦斸或东西，知时种早无噬脐。稚苗亟耨同高低，十九畏旱思云霓。凌冒风日面且黧，四体臞瘁肌若刲。冀有薄获胜稗荑，力田至此嗟彼啼。田家贫富如云泥，贫无锥置富望迷。古称井地今可稽，一夫百亩容可栖。余夫田数犹半圭，我今岂独非黔黎？可无片壤充耕犁。

【涂田】《书》说：淮海惟扬州，厥土惟涂泥。低水种植，都需要涂泥。然而濒海的地方，又有这种田法：潮水所带的泥沙，积在岛屿，或垫溺盘曲，其顷亩多少不等。上面有咸草叢生，等有潮来，渐惹涂泥。初种水稗，盐碱既尽，可作庄稼田。所谓：泻斥卤兮生稻粮。满边海岸筑壁，或树立桩橛，以抵潮汛。田边开沟，以注雨水。旱则灌溉，叫甜水沟。其庄稼收成，比常田利可十倍，百姓多作为永业。又中土大河之侧，以及淮湾水汇之地，与所在陂泽之曲，凡是积水洄互，壅积泥滓，退后都成淤滩，也可以种植。秋后泥干地裂，布扫麦种在上，其所收比。淤田的效果。涂田淤田，各因潮涨而成。以地法看来，虽像不同，其收获之利，则没有差异。诗说：书称淮海惟扬州，厥土涂泥来已久。今说海峤作涂田，外拒潮来古无有。霖潦渗漉斥卤尽，沆𣲲已丰三载后。又有河淤水退余，禾麦一收仓廪阜。从前听说汉世有民歌：“泾水一石泥数斗，且溉且粪长禾黍，衣食京师亿万口。”深知燕地多陂渠，粪溉膏腴倍常亩。如果说这地可涂田，先愿滋培根本厚。阙政今知水利先，天下岂无霖雨手？

【沙田】南方江淮间沙淤的田。有的濒大江，有的峙立中州。四围芦苇骈密，以护堤岸。其地常润泽，可保丰熟。普遍作田埂，可种稻林，中间作聚落，可种桑麻。有的中间贯湖沟，旱则平溉；有的傍绕大港，涝则泄水。所以没有水旱之忧，故胜过其他田。旧所谓坍江之田，废复不常，所以亩无常數，税无定额，正是说这个。宋乾道年间，近习梁俊彦请求税沙田，以助军饷。已经施行了，当时宰相叶颙奏说：沙田，是江滨出没之地。水激于东，则沙涨于西；水激于西，则沙又涨于东。百姓随沙涨的东西而田，这是不可以为常的。而且连年兵兴，两淮的田租都复免，至今未征，何况沙田呢？那事就停止了，当时舆论认为对。今我国家平定江南，以江淮旧为用兵之地，最加优恤，租税很轻。至于沙田，听民耕垦自便，今为乐土。我曾客居江淮，目击其事，就为之赞说：江上有田，总名叫沙，中开畎亩，外绕蒹葭。耐经水旱，远际云霞，耕同陆土，横亘水涯。内备农具，傍泊鱼杈。易胜畦埂，肥渍菭华。普宜稻柇，可殖桑麻。种则杂错，收则倍加。潮生上溉，水夹分叉。涝须浚港，旱或戽车。地为永业，姓随某家。三时力穑，多稼逾秅。公私彼此，横纵迩遐。租赋不常，丰稔惟嘉。

玄扈先生说：“肥积菭华”这四个字，不要轻易读过。这是粪壤法。如今滨湖人漉取苔华，以当粪壅，很肥，不可不知。王君既作赞，而《粪壤篇》又不尽著其法，这是不精。我读《农书》，说王君的诗学胜过农学，其农学绝不及苗好谦、畅师文等人。

又说：苔华壅田，只有滨湖之北才可以。夏天，苔乘风则聚于北岸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