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五

卷十五·水利

○东南水利下

耿橘《大兴水利申》说：私下考虑东南的困难，全在于赋税。而赋税的出处，与民生的给养，全在于水利。因为蓄水泄水有法，那么旱涝没有忧患，而每年谷物丰收，国家赋税不亏。估计常熟县民间，田租的收入，最上等每亩不过一石二斗，而实际收入之数，不过一石。而粮税重的，每亩到三斗二升，而实际耗费之数，几乎超过四斗，这是十分之四的赋税了。（玄扈先生说：苏州松江大致如此，常州镇江嘉兴湖州次之。）因此作为我们的百姓，一遇到小小的水旱，就流散四方，拖欠的赋税动辄以数万计。唉唉，赋税不可减，年成不可必，百姓靠什么活命？只有水利大兴，使每年没有灾害，是今日救时的急务。况且本县坐落在江海交汇处，潮汐三面到来，又处于苏州常州各府的下游，各湖水由此入海。水的利害，比别处尤其巨大，而它的治理尤其紧急。卑职利用闲暇日子，单人骑马轻舟，走遍河川原野，进见各位父老，讲求水利的缘故。凡是地形高下的适宜，水势通塞的便利，疏浚堵排的方法，大小缓急的顺序，夫田力役的规划，官库补助的准则，经营量度的方法，催督考验的技术，一一分条谋划，著为图说。以至区里利害的不同，土性肥瘠的差异，钱粮轻重的等级，田野荒熟的缘故，风俗淳浇的缘由，形势险夷的区别，无不完备。务必缓解百世的宏谋，期望留下一个地方的永利。为此将查历过的通县河圩形势，绘图贴说，造册具申。

○开河法（共九条）一、照田起夫，量工给食。

宋朝臣子范仲淹说：“荒歉之年，召民为役，每天给五升，因而赈济。”（这是宋时的斗斛，希望不要顾虑多。）老人的长远考虑如此。常熟民素来骄侈，受雇的人颇少，况且挑河不是重价不应。所以没有比照田起夫，量工给银的方法更好的。然而照田起夫，也难说了。说的人认为：有近水利的，远水利的，不得水利的，以及田只十亩以下的，分为四等。除十亩以下者免役外，其余以三等为伸缩。大概往年的役如此。职深不以为然。本县的田，没有不靠水而成的，但河有枝干的区别，水有大小的不同罢了。（最明理）水大的就应当施蓄水的方法，水小的就应当施疏凿的方法。那干河引江湖的水，而枝河不是引干河的水吗？田近干河的称利了，田近枝河的，不是干河的利吗？如果一定要四等之说，那么奸户积书，朦胧作弊。上户挪而为中户，中户挪而为下户。近利挪而为远利，远利挪而为不得利。而田少愚弱的百姓，反差重役。小民的偏苦怎么办！所以开河必须看水势所向，（没有一寸不受水利的田，也没有一寸不应开河的田。）应用某区某图的民，必须无论大户小户，通融验派，然后于法均，于事便，于民无扰罢了。派夫的方法，先吊黄册，查明该区该图，坐圩田地总数。（分区分图，未必与河道相应，要当以河道为主。）随令区书，将业户一一注明。然后通融算派，某河应役田若干亩，每田若干亩，坐夫一名。田多的领夫，田少的凑补足数，名叫协夫。其勘明坍江板荒田地，都豁免。如此贫富适均，众擎易举了。

一、水利不论优免。

浚河以备旱涝，便转输。论田而士夫的田多于小民。河成而灌运的利，也当多于小民。所以同心协力，举地方的大利，在士夫原有此意了。职去年开浚福山河，以此意告诉本县士夫，士夫都各自乐从。兴工之日，倡率鼓舞，工反先于百姓。而百姓蒸蒸，无不子来趋事，争先恐后，已有成绩了。今后凡浚河筑岸的事，必须如往规，庶劳逸均而上下悦服。

一、准水面算土方多寡，分工次难易。

开河的方法，其说很难。都是河，中间不无淤塞深浅的不同，地形也有高下凹凸的差异，而土方的多少，工次的难易，必有判然不同的。宋臣郏侨说：“以地面为丈尺，不以水面为丈尺。不问高下，匀其浅深，想水东注，必不可得。”须在勘河之时，先行分段编号。算土的方法：若本河有水，就沿河点水。有深浅不同的地方，差一尺的，就另为一段。假如通河水深一尺，而有深二尺的，就是易段；深三尺的，又是易段；深四尺的，极易段；深与议开尺寸相等的，免挑段。阔仿此。各立桩编号以记之，随令精算的人，逐段计算土方。其法：每土四旁上下各一丈为一方，每方计土一千尺。假如本河，议开面阔五丈，底阔三丈，水面下开深五尺，每长一丈，该土二方。（误算了！但不言总深，也难算其实数。假若原深一丈，而加深广五尺，该土二方又八百尺。假若不论原深，以此权说，应开实土，则有水一尺的，实开土一方又五百二十尺；有水二尺的，实开土一方零八十尺；有水三尺的，开土六百八十尺；有水四尺的，开土三百二十尺。）又如某段水深一尺，该挖土方四分，实开土一方六分，为难工。某段水深二尺，该挖土方八分，实开一方二分，为易工。三尺四尺五尺仿此。阔仿此。若本河无水，就督夫先在中心挑一水线，深广各三尺，或二尺。务要彻头彻尾，一脉通流。却于水面上丈量，露出余土，有厚薄不同的地方，差一尺的，另为一段。假如通河皆余土一尺，而有余二尺的，就是难段；余三尺的，又是难段；余四尺的，大难段；余五尺的，极难段。立桩编号，算土如前法。但这是计水上的土，而水下应挑的土可一律齐了。然后通算本河，该实开土若干方，两旁得利田若干亩，起夫若干名，每夫该土若干方。分工定宕，只从土方。土少的宕长，土多的宕短，齐土方不齐丈尺，而后夫役为至均，河形为至平。

附：打水线法。

水线，至平了，而人心不平，奸巧百出。如三十三年开福山塘，打水线十数日不成，管工官都不知道。职既识破其术，随设法五里委一官，官各乘马。一里委一皂，皂各飞奔。如是往来不停，看其水线，不令阴阻，乃一日而成，奸巧立破。为什么？渠功少的人，在水线中暗藏小坝。官来则暂决之，过则坝住。虽土高无水之处，而两头藏坝，中间水可不绝。此奸不破，高低不明，水线为虚。怎么知道呢？阴坝初决的，其水流流动，不然的其水静定。

一、分工定宕

难易有号了，土方有数了。而夫役的到来，道里远近不同，市野食宿异便。而土性也有紧漫坚散的不同，崖岸不无险夷高下的区别。强者奸者，于此争利。倘无术以处之，也不是尽善之道。然而这不可为之于河滨，宜先为之于堂上。查照区图远近，自头至尾，算定丈尺，捱定工次，要令远近适中。一一明注比工簿内，用印发各千百长，照簿竖立夫桩，一定不移，庶纷争之扰可免，而也无作奸之处了。只是初时量河，最要的确。临期分宕，务秉至公。不则吏书虚报丈尺，而实克夫价的有；强梁之徒，夫多宕少的也有。大都正官能一亲行，自无此弊。（上司亲行尤妙。）

一、堆土法。

夫役偷安，类于近便岸上抛土。不思老岸平坦，一遇天雨淋漓，此土随水流入河心，倏挑倏塞，徒费钱粮，徒劳夫工，也竟何益。必须在河岸平坦之处，务令远挑二十步之外，照鱼鳞法层层散堆。若有懒夫就便乱抛的重究。若有古岸高出田上的，就挑土岸内相帮，以固子岸也可。其平岸之处，不得援此为例。若岸有半圮之处，就宜挑土补塞，筑成高岸。挑成一层，坚筑一番，层层而上，岸必坚牢，一举两得。不可姑置岸上，待后日筑之。后来日久人玩，贻害河道不小。若田中有漊荡，或原因取土，致田深陷的，就用河土填平。若岸边有民房，有园亭，逼近不便挑土的，就令业户自定桩笆于房园边，旋筑成岸，也是两利之道。若河狭则不可。

一、考工法。

《金藻水学》说：“勤省视的，官廉能。或不省视，与无廉能同。省视不赏罚，与不省视同。赏罚不继续，与不赏罚同。”职也说：廉能了，省视了，赏罚了，继续了，而无考验的方法，与不廉能，不省视，不赏罚，不继续同。考工的方法，先必立信桩样桩，以防其奸伪。样桩的，用木橛刻画尺寸，与应浚尺寸同。信桩，则一木橛可已。法于号段既定之后，每段将画尺木橛，钉入河心，与水面平。本河无水的，与水线的水面平，俗所谓水平桩。俟开方之后，以此橛为准。橛露一尺，则工满一尺了，所以说样桩。却将二橛书明号段，直对样桩，钉入两岸老土，深与岸平，名曰信桩。此桩四旁，封识老岸数尺，不许抛土镇压，致难认记。另具直丈竿一条，丈绳一条，立竿样桩之顶，拽绳信桩之上，以量虚河深浅。如绳在竿十尺上，则虚河深十尺了。必十尺以下，所有尺寸，乃算实工。虚河尺丈，籍而藏之。夫役认宕时，又各立小桩，书某字第几号，某千长，下百长某，分管领夫某，协夫某，应浚长若干，名曰夫桩。又按仰月形三阔丈尺之数，为横丈竿三条，俱画尺寸，做成木轮车，架此三竿。每查工之日，必携籍持竿、拽绳架车而往。先稽号桩，而知其宕的长短，即据信桩样桩，拽绳竖竿，而得其工的浅深。工完之后，沿河推运三竿车，而验其工的阔狭。勤慎在目，赏罚必加，而后人力齐工不虚。必信桩的，虞样桩的上下其手。又虞老岸的伪增其高。验老岸，验信桩，验样桩，验三竿车，而后伪无容了。迨工完之后，复打水线以验之，有淤滞处，随令复浚，务求线道通流，方可决坝放水。其或浚深水多，打水线不便，则于放水之后，用木鹅沿河较核。木鹅的，用直木一条，长与河深平，铁裹其下端，随浚过尺寸处，拴系长绳，两岸拽之，直立水中，循水面而进，遇鹅仆处，则土高水浅处。将该管千百长究治，仍令捞泥，务如原议分数。须木鹅通行无滞，然后为完工了。

一、分管员役。

谚语说：“宁管千军，莫管一夫。”说无纪律而难御。所以督责的方法，必自下而上，由小及大，则工程易起。所以每宕百丈，必用百长一名分催。千丈，必用千长一名督催。然而此役，须点该区田多大户充之，因为大户必爱惜身家，又众所推服。令此辈各照信地，千长立一小旗一大桩，百长立一小桩，各书应管丈尺分数。千长催百长，百长催小夫，而水利官又专督千百长，责任攸分，大小相驱。然后卑职不时亲诣稽查，考其工次，别其勤惰，量加赏罚。即顽猾之民，也不得不尽其力了。

附：用千百长法。

千百长，非身家才干兼全的，不能服众。近来照捋尖册点用，十得八九。乃法立弊生，区书将大户田花分，显小户于册首，点者半系小户。除将该书枷号外，其千长多用该区公正，不足则令公正举报。乃参之捋尖，始称得人。得人而工不难完了。

一、立章程，赏勤罚惰，以示鼓舞。

号段定了，宕认夫集了，催督有人了，然众力难齐，众心难一。不有以约之，则勤者何所劝，而惰者无以惩，将使勤而为惰了。今定一河工比簿，每十日亲查一次，是为一限。假如本河自水面而下，应开深五尺，则第一限要见工二尺，为浮泥易做。二限，黄泥难做，要见工一尺五寸。三限通完，深阔如式。工大的，也以此法宽立期限。凡比工，每百长管百夫，就以十夫为一分。千长管十百长，就以一百长为一分。又立一赏功单，如依限如式开完的，即给一功单。日后遇有过犯，许赍单赎罪以示劝。其有奸顽惰功的，即查千百长该管十分中，一分不及限的，责各小夫。二分不及限的，责百长。三分不及限的，责千长以示惩。庶章程既立，赏罚明而民自鼓舞，莫敢耽延了。

附：比簿式。都领夫田协夫田

共实熟田算派夫应开土方今派字号归见尺寸分工算该开河丈

初限日开深尺开阔尺堆土离河丈尺月日起至日止二限日开深尺开阔尺堆土离河丈尺月日起至日止

三限日开深尺开阔尺堆土离河丈尺月日起至日止一、干河甫毕，刻期齐浚枝河。

凡田附干河的少，而附枝河的多。因为河有枝干，譬如树。千百枝都附一干而生，是干为重了。然敷叶开花结子，功在于枝，不可忽。那枝河切近丘圩，灌溉的益，所关不小。若浚干河而不浚枝河，则枝河反高，水势难以逆上，而干河两旁所及有限，枝河所经的多田，反成荒弃，即干河的水，又焉用之？法当在干河半工之时，即专官料理枝河。责令各枝河得利业户，都照田论工，一齐并举。仍责令该枝河千百长催督，务要先期料理停妥。俟干河工完之日，先放各枝河水。放毕随在各枝河口，筑一小坝，俟小坝成，然后决大坝而放湖水。其工的次第如此。因为浚干河时，凡干河水全放之枝河，而后大功可就。浚枝河时，凡枝河的水，全归之干河，而后众小工易成。况且枝河高，干河低，不过一决之力。若先放湖水，则方浚之初，水势必大。此时枝河不能直入，必借车戽，劳费巨大了。浚河的，往往在干河告成之后，心懈力疲，置枝河于不问。为民的，也说姑俟异日，而前工荒了。因为机不可失，而劳不可辞。其工的始终又如此。干河大的，量给官银。枝河则专用民力。

附功单式（后有图）○筑岸法（共五条）一、围岸分难易三等及子岸同脚异顶法。

老农的话说：“种田先做岸。”因为低田患水，以围岸为存亡。（低乡如此。）况且本县东南一带，极目汪洋，十年九涝。所以有田无岸，与无田同。岸不高厚，与无岸同。岸高厚而无子岸，与不高厚同。今考修围的方法，难易略有三等：一等难修，是水中突起，无基而成。又两水相夹，易于浸倒，须用木桩，甚则用竹笆，又甚则石礟，方可成功。桩笆黄石，宜佐官帑，难委民力。民力酌量出工，工大繁的，并佐以官帑。二等次难，是平地筑基，较前稍易，不用桩笆。三等易修，是原有古岸，而后稍颓塌的，只费修补之力。筑法：水涨则专增其里，水涸，则兼补其外。此二等岸，专用民力。三等岸，脚阔皆九尺，顶阔皆六尺，高以一丈为率。又须相度田形，以为高卑。大抵极低的田，务筑极高的岸，虽大潦之年，而围无恙，田必登，乃为筑岸有功。广询父老，详稽水势，能比往昔大潦的水，高出一尺，则永无患了。其田稍高的，岸也不妨稍卑。惟田有高卑，而岸能平齐，则水利大成了。子岸的，围岸的辅，较围岸又卑一二尺，因为虑外围水浸易坏，故内作此以固其防。筑法与围岸同脚而异顶。如围岸顶阔六尺，子岸须顶阔八尺，方为坚固。其脚基总阔二丈，须一齐筑起为妙。围岸一名圩岸，又名正岸。子岸一名副岸，又俗名亢塌。总之一岸。

一、戗岸岸外开沟难易亦分三等。

围田无论大小，中间必有稍高稍低的区别。若不分別彼此，各立戗岸，将一隙受水，遍围汪洋，将彼此推诿，势必难救。稍高的说：我祸未甚，将观望而不之戽。稍低的说：我琐琐的，奈此浩浩何？将畏难而不敢戽。如此则围岸虽筑，也属无用。法：于围内细加区分，某高某低，某稍高某稍低，某太高某太低。随其形势截断，另筑小岸以防之。因为大围如城垣，小戗如院落，二者不可缺一。万一水溃外围，才及一戗，可以力戽。即多及数戗，也可以众力戽。乃家自为守，人自为战的方法。筑时要于堤田外边，开沟取土，内边筑岸。内岸既成，外沟也就。外沟以受高田的水，使不内浸。内岸以卫低田的稼，俾免外入。又为高低两便的方法。此岸大略也有三等：一等难修，是地势窪下，从水筑起的，虽不似围岸的难，工力也颇称巨。二等次难，是稍低的地，岸也稍卑，且平地筑起，较前称易。三等稍高的地，其岸也卑。三等岸都脚阔五尺，顶阔三尺，高低随地形为之。都民力自筑。

一、围外依形连搭筑岸，围内随势一体开河。

宋臣范仲淹言于朝说：“江南围田，每一围方数十里，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的利，涝则闭闸拒江水的害。旱涝不及，为农美利。”我朝吴嵓的疏有说：“治农的官，督令田主佃户，各将围岸，取土修筑，高阔坚固。旱则车水以入，涝则车水以出。”车水出入以救旱涝，常熟的田，也多有。但此能救小小旱涝，而不能救大旱大涝。须建闸开渠，如文正的话，乃尽水田的制，而得水利的实。今查各圩疆界，多是犬牙交错，势难逐圩分筑，况且又不必分筑的。惟看地形，四边有河，就随河做岸，连搭成围。大的合数十圩，数千百亩，共筑一围。小的即一圩数十亩，自筑一围也可。但外筑围岸，内筑戗岸，务合规式，不得卤莽。其大小围内，除原有河渠水势通利，及虽无河渠，而田形平稔的照旧外，不然的，必须相度地势，割田若干亩而开河渠。因为土的不平而水的弗便，或四面高中心下如仰盂形的，或中心高四面下如覆盂形的，或半高半下或高下宛转诸不等形的。外岸既成，其何以救腹里的旱涝？故须因形制宜，或开十字河，或丁字一字月样弓样等河，小的一道，大的数道。于河口要处，建闸一座或数座。旱涝有救，高下俱熟，乃称美田。又不但为旱涝高下之用而已。柴粪草饼，水通船便，可无难于搬运。

一、筑岸务实及取土法。

凡筑岸，先实其底。下脚不实，则上身不坚。务要十倍工夫，坚筑下脚，渐次累高。加土一层，又筑一层，杵捣其面，棍鞭其旁，必锥之不入，然后为实筑。法如岸高一丈，其下五尺，分作十次加土，每加五寸，筑一次。上五尺，乃作五次加土，每加一尺，筑一次。如此用工，何患不实？一劳永逸，法当如是。但低乡水区，不患无坚筑的人，而患无可用的土。合无先按圩中形势，果有仰盂覆盂，高下不等，宜开十字丁字一字月样弓样等河渠的，查议的确，申明开凿取土，以筑其岸。高下旱涝，均属有救，计无便于此的。田价众户均出，遗粮申入缓征项下，候有升科抵补。不然的，即查附近有河浜漊淤浅可浚的，斩坝戽水，就其中取土筑岸。岸既得高，而河又得深，计也无便于此的。然潭塘任阳唐市五瞿湖南毕泽诸极低的乡，往往田浮水面，四边纯是塘泾。又圩段延袤，大的千顷，小的五六十顷，中间包络水荡数十百处。河渠既多，而浜漊又深，无撮土可取。本县再四思维，此等处，须查本地有老板荒田，其粮已入缓征项下，年久无人告垦的，查明丘段丈尺，出示听民挑土筑岸。又不然的，须查有新荒田，与夫九荒一熟，究且必有板荒的，与夫年远废基遗址，不便耕种的。查议的确，粮入缓征项下，都听民挑土筑岸。又不然的，须查本地有茭芦场介于水次，只收草利，只征荡税的，申免其税，听民挑土筑岸。但茭芦场都占于大姓，纳百一之税，享十倍之利，人所不敢诘，官所不能问，处之为难。然兴大利的，无恤小言，本县筹已熟了。又不然的，令民于岸里二丈以外，开沟取土，其沟宁广无深，深不过二尺，违者有刑。就岸取土，岸高沟深，内外水浸，岸旋为土，法所深忌。但离岸远，则岸址宽，而沟水未能即侵，沟身浅，则受水少，而填塞后易为力。但所取的沟，谕令佃人匀摊田面的土，兼挑外河的泥。一年内务填平满，无令损岸始得。又查本县低乡，土脉有三色不堪用的：有乌山土，有灰萝土，有竖门土。乌山土，性坚硬而质腴，种禾茂且多实，但凑理疏而透水，以之筑岸易高，以之障水不密。灰萝土，即乌山的根，入田一二尺，其色如灰，握之不成团，浸之则漫漶。无论障水不能，即杵之也不必坚了。竖门土，其性不横而直，其脉自于水底贯穿，围岸虽固，水却从田底溢出，想围而救之无益。此三者筑法，必从岸脚，先掘成沟，深三尺，或用潮泥，或取别境白土实之，然后以本土筑岸其上，方为有用。此等处都属一等难工，宜佐以官帑。

附：鱼鳞取土法。

田面上四散挑土，俗呼为抽田肋。高乡以此法换土插田。挑田肋置于岸边，挑河泥盖于田面，而田益熟了。其法：方一尺，取一锹，四散掘之，如鱼鳞相似。此法也可取土筑岸，但用力多，见功少。

一、业户出本，佃户出力，自佃穷民，官为出本。

常熟的岸塍，何其多坏而不修呢，询问诸父老，其故有五：小民困于工力难继，则苟且目前而不修。大户的田，与小民的田，错壤而处，一寸的瑕，累其百丈的瑜，即大户也徘徊四顾而不修。又有小民而佃大户的田的，佃者原非己业，业者只取其租，则彼此耽误而也不修。或业户肯出本了，而佃户的，心虞其岸成而或为他人更佃，竟虚应故事而不实修。或工费浩大，望助于官，官又以钱粮无处，厚责于民，则公私相吝，因循苟且而不修。无怪乎田圩日坏。除一等难修的岸，另行查议外，其二三等易修的，即令业户各于秋成之后，出给工本，俾佃户出力修筑，官为省视。高厚坚实，务如规式。若穷户自佃己田的，查果贫难，官给工本。开河工本仿此。

附：佃户对支业户工食票。附：守岸法。

正岸六尺，通人行。子岸八尺，闲而无用。宜种植其上。法惟种蓝为最上。因为蓝的为物，必增土以培其根，愈培愈高。种蓝三年，岸高尺许。其有土名乌山不宜于蓝的，或种麻豆，或种菜茄也得。因为利的所出，民必惜之，但禁锄时勿损其岸就可。若正岸外址，令民莳葑，或种菱其上。因为菱与葑，其苗都可救浪，使岸不受啮。况且菱实可吃，葑苗可薪，又其下都可藏鱼。利的所出，民必惜之。岸不期守，自无虞了

附：建闸法。

宋臣范仲淹有言：“修围浚河置闸，三者如鼎足，缺一不可。”郏侨也说：“汉唐遗法，自松江而东至于海，遵海而北至于扬子江，沿江而西至于江阴界，一浦一港，大的都有闸，小的都有堰，以外控江海，而内防旱涝。”所谓遵海沿江，而至于江阴界的，半是常熟地方。自今考之，惟白茆港口，福山港口，七浦的斜堰，仅有闸迹，其他更不多见，为什么？因为有闸必有守闸的。寇盗豪强，不利于大闸的十之九，而江海口，地多旷廓，守之为难。况且波涛侵蚀，水道又有迁徙的患，势必难存的。此等闸，工费动逾千金，销毁不逾数月，置而不论可。至于围田的上流，泾浜的要口，小闸小堰，外抵横流，内泄涨溢，关系旱涝不小，且工费也不多，如之何其不为之。所用工费，验田均派，如某区某图，应建闸若干座，合用物料银若干两，得利某圩某字号田若干亩。验法：每亩该银五厘以下的，民力自为之。一分的，官助二厘。坝堰法同此。

附：水利用湖不用江为第一良法。

本县地势，东北滨海，正北西北滨江。白茆湖水极盛的，达于小东门，这是海水。白茆的南，如铛脚港陆和港黄浜湖漕石撞浜，都是海水。自白茆抵江阴县金泾高浦唐浦四马泾吴六泾东瓦浦西瓦浦浒浦千步泾中沙泾海洋塘野儿漕耿泾崔浦芦浦福山港万家港西洋港陈浦钱巷港奚浦三丈浦黄泗浦新庄港乌泥港界泾等港口数十处，都是江水。江湖最胜的，及于城下。县治正西、西南、正南、东南三面而下，东北而注之海，注之江的，都是湖水。这是常熟水利的大经。湖水清，灌田田肥，其来，无一息的停。江水浑，灌田田瘦，其来有时，其去有候。来的时候，虽高于湖水，而去则泯然了。乃正北西北东北正东一带小民，只知有江海，而不知有湖，不思浚深各河，取湖水无穷的利，只计略通江口，待命于潮水的来。当潮的来，各为小坝以留之，朔望汛大水盛，则争取，逾期汛小水微，则坐而待之。曾不思县南一带，享湖水的利的，无日无夜无时而不可灌其田。江水宁惟利小，抑且害大。那浮沙日至，则河易淤，来去侵蚀，而岸易崩，往往浚未几而塞随之了。其害一。江水灌田，沙积田内，田日薄，一遇水雨，浮沙渗入禾心，禾日枯。其害二。湖水澄清，底泥淤腐，农夫挑取壅田，年复一年，田愈美而河愈深，江水浮沙，日积于河，而不可取以为用，徒淤其河。其害三。况且江口通流，盐船盗艘，扬帆出入，百姓日受其扰。其害四。欲求永利而驱四害，宜如何？说：沿江大小港浦，淤浅的，随急缓浚之。浚的时候，必于港口筑坝。浚毕而坝不决，则湖水不出，而江水不入。清浊判于一堤，利害悬于霄壤，而此河也永永无劳再浚，为什么？县以南，凡用湖水的，未闻有塞河，此不待大智而后见。独无良之民，偷坝兴谣，为可虑。然而这也论其常。若大旱之年，湖水竭，江水盛，大涝之年，江水低，湖水高，不妨决坝以济之。但浚河每先干河而后枝河。枝河未浚而身高，湖水低，不能上济，江潮稍高足以济之，则坝也不复留了。福山港小坝正坐此弊。吁，安得一举干枝，而成此悠远的利！

附：兴工止工。

凡是事情号令诚信，那么民众就会听从。不诚信，那么民众就不会听从。疏浚河道和修筑堤防是大事，要动用大量民众，能不慎重吗？因此要预先进行勘察确定，某条河某个区域的图纸，应该开挖哪一岸；某个区域的图纸，应该占用多少田地；或者某个字号某个圩田有多少，某个民力，某个官银，都注明清楚。在各河岸下，张贴告示三个月，民众没有异议，随即刊印成册，不再更改。章程已经确立，众人的心意都安定了，然后每年选择其中最紧急的来做。其方法是：每年十月农事完毕之后，下令开工，由官府视察。到次年三月底，春耕时期停工，那么事情有头绪而农业不受妨碍，工程就容易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