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荡之什》召穆公芮伯尹吉甫谏厉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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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毛诗正义》卷十八收录《荡之什》十一篇诗的序、传、笺、疏,记述召穆公、卫武公、芮伯、尹吉甫等对周厉王、宣王、幽王的讽刺、劝谏与赞美,以及周室大坏与中兴的政教兴衰。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先看各诗序,把握作诗之人与所刺所美之君;再结合毛传、郑笺、孔疏,留意其对“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等句的政教解释,以及厉王、宣王、幽王三朝兴衰的对照。
卷十八(十八之一)
◎荡之什诂训传第二十五
《荡》
序:《荡》,召穆公伤周室大坏也。厉王无道,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故作是诗也。(○荡,唐党反。召,时照反,本又作“邵”。卷内“召公”、“召作”皆同。)
荡荡上帝,下民之辟。
(上帝以托君王也。辟,君也。笺云:荡荡,法度废坏之貌。厉王乃以此居人上,为天下之君,言其无可则象之甚。○之辟,必亦反。注同。沈云:“毛音婢益反。”)
疾威上帝,其命多辟。
(疾病人矣,威罪人矣。笺云:疾病人者,重赋敛也。威罪人者,峻刑法也。其政教又多邪辟,不由旧章。○辟,匹亦反,本又作“僻”。注同。敛,力艳反。骏,荀闰反,本亦作“峻”。邪,似嗟反。)
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谌,诚也。笺云:烝,众。鲜,寡。克,能也。天之生此众民,其教道之,非当以诚信使之忠厚乎?今则不然,民始皆庶几于善道,后更化于恶俗。○烝,之承反。谌,市林反。鲜,息浅反。注同。道音导,本亦作“导”。)
文王曰咨,咨汝殷商!曾是彊御,曾是掊克,曾是在位,曾是在服。
(咨,嗟也。彊御,彊梁御善也。掊克,自伐而好胜人也。服,服政事也。笺云:厉王弭谤,穆公朝廷之臣,不敢斥言王之恶,故上陈文王咨嗟殷纣以切刺之。女曾任用是恶人,使之处位执职事也。○御,鱼吕反。掊,蒲侯反,聚敛也,徐又甫垢反。好,呼报反。朝,直遥反。下“朝廷”同。)
天降滔德,女兴是力。
(天,君。滔,慢也。笺云:厉王施倨慢之化,女群臣又相与而力为之。言竞于恶。○滔,他刀反,漫也。漫,亡谏反,本亦作“慢”,又作“嫚”。下同,一音亡半反。倨,居庶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义类,彊御多怼。流言以对,寇攘式内。
(对,遂也。笺云:义之言宜也。类,善。式,用也。女执事之臣,宜用善人,反任彊御众怼为恶者,皆流言谤毁贤者。王若问之,则又以对。寇盗攘窃为奸宄者,而王信之,使用事于内。○怼,直类反。攘,如羊反。宄音轨。)
侯作侯祝,靡届靡究。
(作、祝,诅也。届,极。究,穷也。笺云:侯,维也。王与群臣乖争而相疑,且祝诅求其凶咎无极已。○作,侧虑反。注同。本或作“诅”。祝,周救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
(炰烋,犹彭亨也。笺云:炰烋,自矜气健之貌。敛聚群不逞作怨之人,谓之有德而任用之。○炰,白交反。烋,火交反。亨,许庚反。逞,敕领反。)
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
(背无臣,侧无人也。笺云:无臣、无人,谓贤者不用。)
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无陪贰也,无卿士也。○陪,本又作“培”,蒲回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尔以酒,不义从式。
(义,宜也。笺云:式,法也。天不同女颜色以酒,有沈湎于酒者,是乃过也,不宜从而法行之。○湎,面善反,徐莫显反。饮酒齐色曰湎,《韩诗》云:“饮酒闭门不出客曰湎。”)
既愆尔止,靡明靡晦,式号式呼,俾昼作夜。
(使昼为夜也。笺云:愆,过也。女既过沈湎矣,又不为明晦,无有止息也,醉则号呼相效,用昼日作夜,不视政事。○愆,本又作“諐”,起连反。号,户刀反。注同。呼,火胡反,又火故反。注同。崔本作“謼”。或一本作“或号或呼”。卑,必尔反,使也,本亦作“俾”。后皆同。耽,本或作“湛”,都南反。不为之为,于伪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蜩,蝉也。螗,蝘也。笺云:饮酒号呼之声,如蜩螗之鸣。其笑语沓沓,又如汤之沸,羹之方熟。○蜩音条。螗音唐。沸,方味反。蝉,市延反,《字林》云:“蟪蛄。”蝘音偃,蝉属也,《草木疏》云:“一名虭蟟,青徐谓之螇螰,楚人名之蟪蛄,秦燕谓之蛥蚗,或名之蜓蚞。”郭云:“俗呼为胡蝉,江南谓之螗𧋘。”沓,徒答反。)
小大近丧,人尚乎由行。
(言居人上,欲用行是道也。笺云:殷纣之时,君臣失道如此,且丧亡矣。时人化之甚,尚欲从而行之,不知其非。○近,附近之近,又如字。注同。)
内奰于中国,覃及鬼方。
(奰,怒也。不醉而怒曰奰。鬼方,远方也。笺云:此言时人𢗗于恶,虽有不醉,犹好怒也。○奰,皮器反,旧音备。覃,徒南反。𢗗,市制反,又时设反,《说文》云:“习也。”好,呼报反。)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
(笺云:此言纣之乱,非其生不得其时,乃不用先王之故法之所致。)
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
(笺云:老成人,谓若伊尹、伊陟、臣扈之属。虽无此臣,犹有常事故法可案用也。○扈音户。)
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笺云:莫,无也。朝廷君臣皆任喜怒,曾无用典刑治事者,以至诛灭。)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颠沛之揭,枝叶未有害,本实先拨。”
(颠,仆。沛,拔也。揭,见根貌。笺云:揭,蹶貌。拨,犹绝也。言大木揭然将蹶,枝叶未有折伤,其根本实先绝,乃相随俱颠拔。喻纣之官职虽俱存,纣诛亦皆死。○颠,都田反。沛音贝。揭,纪竭反。拨,蒲末反。仆,蒲北反,又音赴。拔,皮八反,又半末反。见,贤遍反,谓树根露见。王如字,言可见。蹶,其厥反,沈居卫反,一音厥。)
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
(笺云:此言殷之明镜不远也,近在夏后之世,谓汤诛桀也。后武王诛纣。今之王者,何以不用为戒!○夏,户雅反。注同。)
《荡》八章,章八句。
《抑》
序;《抑》,卫武公刺厉王,亦以自警也。(自警者,如彼泉流,无渝胥以亡。○抑,于力反。抑,密也。警,居领反。)
抑抑威仪,维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抑抑,密也。隅,廉也。靡哲不愚,国有道则知,国无道则愚。笺云:人密审于威仪抑抑然,是其德必严正也。古之贤者,道行心平,可外占而知内。如宫室之制,内有绳直,则外有廉隅。今王政暴虐,贤者皆佯愚不为,容貌如不肖然。○喆,本又作“哲”,亦作“悊”,陟列反,智也。下同。则知之知,音智。)
庶人之愚,亦职维疾。哲人之愚,亦维斯戾。
(职,主。戾,罪也。笺云:庶,众也。众人性无知,以愚为主,言是其常也。贤者而为愚,畏惧于罪也。)
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有觉德行,四国顺之。
(无竞,竞也。训,教。觉,直也。笺云:竞,强也。人君为政,无强于得贤人。得贤人则天下教化,于其俗有大德行,则天下顺从其政。言在上所以倡道。○行,下孟反。注同。倡,昌亮反。道,徒报反,本亦作“导”。下“教道”同。)
訏谟定命,远犹辰告。
(訏,大。谟,谋。犹,道。辰,时也。笺云:犹,图也。太谋定命,谓正月始和,布政于邦国都鄙也。为天下远图庶事,而以岁时告施之。○訏,况于反。谟,莫蒲反,沈云:本亦作“漠”,音莫。为,于伪反。篇末“今我为王”同。)
敬慎威仪,维民之则。
(笺云:则,法也。)
其在于今,兴迷乱于政。颠覆厥德,荒湛于酒。
(笺云:于今,谓今厉王也。兴,犹尊尚也。王尊尚小人,迷乱于政事者,以倾败其功德,荒废其政事,又湛乐于酒。言爱小人之甚。○覆,苦服反。下“覆谓”、“覆用”并注同。湛,都南反。注及下同。乐音洛。下文及注同。)
女虽湛乐从,弗念厥绍。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绍,继。共,执。刑,法也。笺云:罔,无也。女君臣虽好乐嗜酒而相从,不当念继女之后人将效女所为,无广索先王之道与能执法度之人乎?切责之也。○共,九勇反。注同。好,呼报反。嗜,市志反。效,户教反。索,所白反。)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无沦胥以亡。
(沦,率也。笺云:肆,故今也。胥,皆也。王为政如是,故今皇天不高尚之,所谓仍下灾异也。王自绝于天,如泉水之流,稍就虚竭,无见率引为恶,皆与之以亡。戒群臣不中行者,将并诛之。○沦音伦。)
夙兴夜寐,洒埽庭内,维民之章。
(洒,洒。章,表也。笺云:章,文章法度也。厉王之时,不恤政事,故戒群臣掌事者以此也。○洒,色解反。注同。又所寄反。埽,素报反。廷音庭。洒,色蟹反。)
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蛮方。
(逷,远也。笺云:逷当作“剔”。剔,治也。蛮方,蛮畿之外也。此时中国微弱,故复戒将率之臣以治军实,女当用此备兵事之起,用此治九州之外不服者。○逷,他历反,沈士益反。复,扶又反。将,子匠反。帅,所类反,本或作“率”。)
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用戒不虞。
(质,成也。不虞,非度也。笺云:侯,君也。此时万民失职,亦不肯趋公事,故又戒乡邑之大夫,及邦国之君,平女万民之事,慎女为君之法度,用备不亿度而至之事。○非度,待洛反。下“不亿度”同。)
慎尔出话,敬尔威仪,无不柔嘉。
(话,善言也。笺云:言,谓教令也。柔,安。嘉,善也。○话,户快反。)
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
(玷,缺也。笺云:斯,此也。玉之缺,尚可磨鑢而平,人君政教一失,谁能反覆之?○玷,丁簟反,沈丁念反,《说文》作“㓠”。鑢音虑。复音服,又丰服反,本亦作“覆”。)
无易由言,无曰“苟矣。莫扪朕舌”,言不可逝矣。
(莫,无。扪,持也。笺云:由,于。逝,往也。女无轻易于教令,无曰苟且如是。今人无持我舌者,而自轻恣也。教令一往行于下,其过误可得而已之乎!○易,以豉反。注同。扪音门。)
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惠于朋友,庶民小子。(雠,用也。笺云:惠,顺也。教令之出如卖物,物善则其售贾贵,物恶则其售贾贱。德加于民,民则以义报之。王又当施顺道于诸侯,下及庶民之子弟。○雠,市由反,徐云:“郑市又反。”售,市又反,一本作“雠”。此音则与毛同。贾,加霸反。下同。)
子孙绳绳,万民靡不承。
(笺云:绳绳,戒也。王之子孙敬戒行王之教令,天下之民不承顺之乎?言承顺也。○靡,一本作“是”。)
视尔友君子,辑柔尔颜,不遐有愆。
(辑,和也。笺云:柔,安。遐,远也。今视女诸侯及卿大夫,皆胁肩谄笑以和安女颜色,是于正道不远有罪过乎。言其近也。○辑,徐音集,又七入反。胁,本又作“胁”,香及反,又虚劫反,沈又于阖反。谄,敕检反,赵岐注《孟子》云:“胁肩,竦体也。谄笑,强笑也。”近之,附近之近,一本无“之”字,近则依字读。)
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无曰“不显,莫予云觏”。
(西北隅谓之屋漏。觏,见也。笺云:相,助。显,明也。诸侯卿大夫助祭在女宗庙之室,尚无肃敬之心,不渐鬼于屋漏有神见人之为也。女无谓是幽昧不明,无见我者。神见女矣。屋,小帐也。漏,隐也。礼祭于奥,既毕,改设馔于西北隅而厞隐之处。此祭之末也。○相,息亮反,注同。鬼,俱位反。屋如字,或云:“郑于角反。”漏,鲁豆反。觏,古豆反。奥,乌报反,西北隅谓之奥。馔,仕眷反。厞,扶味反,隐也。沈云:“许慎几非反。”)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格,至也。笺云:矧,况。射,厌也。神之来至去止,不可度知,况可于祭末而有厌倦乎!○度,待洛反。注“度知”同。矧,申忍反。射音亦。)
辟尔为德,俾臧俾嘉。淑慎尔止,不愆于仪。不僭不贼,鲜不为则。
(女为善则民为善矣。止,至也。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僭,差也。笺云:辟,法也。止,容止也。当审法度女之施德,使之为民臣所善所美,又当善慎女之容止,不可过差于威仪。女所行,不不信、不残贼者少矣,其不为人所法。○谮,本亦作“僭”,子念反。注及下“我谮”同。鲜,息浅反,少也。)
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笺云:此言善往则善来,人无行而不得其报也。投,犹掷也。○掷,直赤反。)
彼童而角,实虹小子。
(童,羊之无角者也。而角,自用也。虹,溃也。笺云:童羊,譬王后也,而角者,喻与政事有所害也。此人实溃乱小子之政。《礼》:“天子未除丧称小子。”○虹,户公反,郑户江反。溃,户对反。)
荏染柔木,言缗之丝。温温恭人,维德之基。
(缗被也。温温,宽柔也。笺云:柔忍之木荏染然,人则被之弦以为弓。宽柔之人温温然,则能为德之基止。言内有其性,乃可以有为德也。○荏,而甚反。染,而渐反。荏染,柔意。缗,亡巾反。共音恭,本亦作“恭”。被,皮寄反。下同。忍音刃,本亦作“刃”。)
其维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其维愚人。覆谓我僭,民各有心。
(话言,古之善言也。笺云:覆,犹反也。僭,不信也。语贤知之人以善言则顺行之,告愚人反谓我不信,民各有心,二者意不同。○话,户快反。《说文》作“诂”,云:“诂,故言也。”语,鱼虑反,下“面语之”同。知音智。)
於呼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笺云:臧,善也。“於乎”,伤王不知善否。我非但以手携掣之,亲示以其事之是非。我非但对面语之,亲提撕其耳。此言以教道之孰,不可启觉。○於音乌,乎音呼。凡此二字相连,皆放此。臧否,音鄙。注同。臧,善也。否,恶也。提音啼。掣,尺世反,拽也。撕音西。)借曰未知,亦既抱子。(借,假也。笺云:假令人云:王尚幼少,未有所知,亦已抱子长大矣,不幼少也。○借,子夜反。注及下同。知如字,沈音智。下“夙知”亦同。令,力呈反。少,时照反。长,丁丈反。)
民之靡盈,谁夙知而莫成?
(莫,晚也。笺云:万民之意,皆持不满于王,谁早有所知而反晚成与?言王之无成,本无知故也。○莫音慕,本亦作“暮”。与音余。)
昊天孔昭,我生靡乐。视尔梦梦,我心惨惨。
(梦梦,乱也。惨惨,忧不乐也。笺云:孔,甚。昭,明也。昊天乎,乃甚明察。我生无可乐也,视王之意梦梦然,我心之忧闷惨惨然。愬其自恣,不用忠臣。○乐音洛。注同。梦,莫空反,沈莫登反。注同。惨,七感反。愬音素。后皆同。)
诲尔谆谆,听我藐藐。匪用为教,覆用为虐。
(藐藐然,不入也。笺云:我教告王,口语谆谆,然王听聆之藐藐然忽略,不用我所言为政令,反谓之有妨害于事,不受忠言。○谆,字又作“訰”,之纯反,又之闰反,《说文》、《埤苍》并云:“告晓之熟。”藐,美角反。《尔雅》云:“闷也。”聆音零。)
【疏】传“藐藐然,不入”。○正义曰:藐藐者,王不听受之貌。是谏者之言,不入王心,故言其不入也。《释训》云:“藐藐,闷也。”舍人曰:“忧闷也。”谓王不受之,言者忧闷也。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耄,老也。○耄,莫报反。)
於乎小子,告尔旧止,听用我谋,庶无大悔。
(笺云:旧,久也。止,辞也。庶,幸。悔,恨也。)
天方艰难,曰丧厥国。(笺云:天以王为恶如是,故出艰难之事,谓下灾异,生兵寇,将以灭亡。○曰音越。丧,息浪反。《韩诗》作“聿丧”。)
取譬不远,昊天不忒。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笺云:今我为王取譬喻不及远也,维近耳。王当如昊天之德有常,不差忒也。王反为无常,维邪其行为贪暴,使民之财匮尽而大困急。○忒,他得反。遹,于橘反。邪,似嗟反。行,下孟反。匮,求位反。)
《抑》十二章,三章章八句,九章章十句。
卷十八(十八之二)
《桑柔》
序:《桑柔》,芮伯刺厉王也。(芮伯,畿内诸侯,王卿士也,字良夫。○芮,如锐反,国名。)
【疏】《桑柔》十六章,上八章章八句,下八章章六句。○笺“芮伯”至“良夫”。○正义曰:《书序》云:“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武王时也。《顾命》“同召六卿,芮伯在焉”,成王时也。桓九年“王使虢仲、芮伯伐曲沃”,桓王时也。此又厉王之时。世在王朝,常为卿士,故知是畿内诸侯,为王卿士也。《书叙》注云:“芮伯,周同姓国,在畿内。”则芮伯姬姓也。杜预云:“芮国在冯翊临晋县。”则在西都之畿内也。《顾命》注“芮伯入为宗伯”。畿内而言入者,入有二义:若对畿内,则畿外为入,卫武公入相于周是也;若对在朝无封爵者,则有国者亦为入。毕国亦在畿内,《顾命》注亦云“毕公入为司马”,是也。文元年《左传》引此云:“周芮良夫之诗曰:‘大风有隧。’”且《周书》有芮良夫之篇,知字良夫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捋采其刘,瘼此下民。
(兴也。菀,茂貌。旬,言阴均也。刘,爆烁而希也。瘼,病也。笺云:桑之柔濡,其叶菀然茂盛,谓蚕始生时也。人庇阴其下者,均得其所。及已捋采之,则叶爆烁而疏,人息其下,则病于爆烁。兴者,喻民当被王之恩惠,群臣恣放,损王之德。○菀音郁。注同。又于阮反。旬如字,又音荀。捋,力活反。注同。瘼音莫。阴,于鸩反,本亦作“荫”。下同。爆,本又作“暴”,同,音剥。下同。烁,本又作“乐”,或作“落”,同,音洛,郭卢角反。濡,而转反。庇,必寐反,又音秘,本亦作“芘”,同。被,皮寄反。)
不殄心忧,仓兄填兮。
(仓,丧也。兄,滋也。填,久也。笺云:殄,绝也。民心之忧无绝已,丧亡之道滋久长。○仓,初亮反。注同。兄音况。注同。本亦作况。填音尘。)
倬彼昊天,宁不我矜!
(昊天,斥王者也。笺云:倬,明大貌。昊天乃倬然明大,而不矜哀下民怨愬之言。○倬,陟角反。)
【疏】“菀彼”至“我矜”。○毛以为,菀然而茂者,彼桑也。其叶稚而柔濡,故菀然茂盛。于此之时,人息其下,维均得荫,皆无暑热之患。及其捋而采之,其枝之叶刘然爆烁而稀疏,不复能蔽荫,炎日则病此其下所息之民矣。以兴王有明德,天下之民均得其恩。若有群臣放恣,损王之德,则困苦天下之民矣。今厉王之臣,皆以放恣损王,侵害下民,故使天下之民不能绝已其心中之忧。民所以不绝者,以民之丧亡之道滋益久长耳。言上行虐政不已,是民之亡道益长,所以心忧不复绝。又告王而愬之,倬然而尊大,譬喻昊天之王者,汝居民上,为民之父母,宁不于我而矜哀之?何为忍之而行此丧亡之政乎?○郑唯“倬彼昊天”为愬之上天为异。余同。○传“旬言”至“瘼病”。○正义曰:《释言》云:“洵,均也。”某氏引此诗,李巡曰:“洵,遍之均也。”则旬是均之义,故云“言荫均也”。《释诂》云:“毗、刘、爆,烁也。”舍人曰:“毗、刘、爆,烁之意也。木枝叶稀疏不均为爆烁。”郭璞曰:“谓树木叶缺落荫疏爆烁也。”刘者,叶之稀疏爆烁之意,故云“爆烁而稀也”。“瘼,病”,《释诂》文。○笺“桑之”至“之德”。○正义曰:笺以菀彼捋采为异时之事,故以柔濡谓蚕始生时,爆烁谓过蚕之后。均得其所,谓俱蒙荫覆。病于爆烁,谓苦于炎热也。捋采是其人采之,非荫先薄,故以喻群臣恣损王,非王本恶也。然厉王之恶,实出本心,非必臣能损之,初时亦无所善。作者以君臣一体,助君为恶,故归咎于臣,以刺君耳。○传“仓丧”至“填久”。○正义曰:仓之为丧,其义未闻。况训赐也,赐人之物则益滋多,故况为滋也。《释言》云:“烝,尘也。”孙炎曰:“烝物久之尘。”则尘为久义。古者尘、填字同,故填得为久。○笺“殄绝”至“久长”。○正义曰:“殄,绝”,《释诂》文。民心之忧,忧此丧亡之道有时而遇,则民忧可与绝已之期。今滋益久长,故忧不绝已。此丧亡之道,正谓君之虐政。虐政方行不止,是丧亡之道滋益久长也。○传“昊天,斥王者”。○正义曰:传以荡荡上帝皆斥君王,故以此亦斥王者。○笺“倬明”至“之言”。○正义曰:笺以倬为明大之貌。此厉王暗乱,不得称倬然彼昊天,故易传以天为上天。此是下民怨诉上天之言。
四牡骙骙,旟旐有翩。乱生不夷,靡国不泯。
(骙骙,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翩翩,在路不息也。夷,平。泯,灭也。笺云:军旅久出征伐,而乱日生不平,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适长寇虐。○骙,求龟反。旟音舆。旐音兆。偏音篇,本亦作“翩”。泯,面忍反,又名宾反,徐又音民。隼,荀允反。适,丁历反。长,丁丈反。)
民靡有黎,具祸以烬。
(黎,齐也。笺云:黎,不齐也。具,犹俱也。灾余曰烬。言时民无有不齐被兵寇之害者,俱遇此祸,以为烬者,言害所及广。○黎,力奚反。荩,才刃反,本亦作“烬”,同。)
於乎有哀,国步斯频!
(步,行。频,急也。笺云:频,犹比也。哀哉,国家之政,行此祸害比比然。○比,毗志反,又如字。下同。《广雅》云:“频,比也。”)
【疏】“四牡”至“斯频”。○毛以为,上文以丧乱忧心,此言可忧之事。厉王无道,妄行征伐,乘四牡之马骙骙然,建旟旐之旗有翩翩然,在于道路,常不息止。王本用兵,欲以除乱,但伐不得罪,而乱日生,不复能平之。王既不能平之,诸侯自相攻伐,无有一国而不见残灭,民悉被兵。今民或死或生,无有能齐一平安者。假有存者,俱是遭祸灾以为余灭烬耳。言其民众死多于生,以此故叹而伤之。於乎,有是可哀痛哉!国家行此困急于民之道,是可哀痛也。○郑唯以黎为不齐,言其民无有不齐被兵寇者。又以频为比,言国家行此祸害比比然,言其行之不已也。余同。○传“骙骙”至“泯灭”。○正义曰:骙骙,马行之貌。言其常行,则是不息也。“鸟隼曰旟,龟蛇曰旐”,《春官·司常》文。翩是旌旗行而舒张之貌,故重言翩翩也。旌旗止则纳之韬中,言其行而翩翩,是在路不息。以旗、马事异,故再言不息。《曲礼》云:“在丑夷不争。”夷是齐等之言,故为平也。《释诂》云:“泯、灭,尽也。”俱训为尽,故泯得为灭。○笺“军旅”至“寇虐”。○正义曰:四牡、旟旐是军行之物,乱生国灭是加兵之辞,故知此言军旅久出征伐也。王既不能平乱,则遍残诸国。诸侯强弱相陵,小者灭亡,大者残破,无国而不见残灭也。言王之用兵,不得其所,适所以益长寇虐也。○传“黎,齐”。○正义曰:黎,众也。众民皆然,是齐一之义。○笺“黎不齐”至“及广”。○正义曰:笺以黎为不齐,但义势当然,言无有不齐被兵寇加者耳。烬是燋烛既然之余,以比兵寇灾害民之余,故云“灾余曰烬”,言其民得存性命者,皆死亡之余。天下之民齐皆如此,言其害之所及者广也。○传“步,行。频,急”。○正义曰:步者,人举足,故为行也。事有频频而为者,皆急速,故为急也。○笺“频犹”至“比比然”。○正义曰:频频正是次比之义,故云“犹比”。上言丧亡之道滋益久长,此“斯频”副成上文,故为行此祸害比比然。
国步蔑资,天不我将。靡所止疑,云徂何往?
(疑,定也。笺云:蔑,犹轻也。将,犹养也。徂,行也。国家为政,行此轻蔑民之资用,是天不养我也。我从兵役,无有止息时。今复云行,当何之往也?○传“疑,定”。○正义曰:疑音凝。凝者,安靖之义,故为定也。○蔑音灭。疑,鱼陟反。复,扶又反。下“不复考慎”同。)
君子实维,秉心无竞。谁生厉阶?至今为梗。
(竞,强。厉,恶。梗,病也。笺云:君子,谓诸侯及卿大夫也。其执心不强于善,而好以力争。谁始生此祸者,乃至今日相梗不止。○梗,古杏反。好,呼报反。争,争斗之争。下同。)
【疏】传“梗,病”。○正义曰:言其谁生厉阶,明是病于此恶,故以梗为病。笺云“相梗不止”,亦谓为病不已耳。
忧心慇慇,念我土宇。我生不辰,逢天僤怒。自西徂东,靡所定处。
(宇,居。僤,厚也。笺云:辰,时也。此士卒从军久,劳苦自伤之言。○慇,于巾反,樊光于谨反,《尔雅》云:“忧也。”僤,都但反,本亦作“亶”,同。卒,尊忽反。)
多我觏痻,孔棘我圉。
(圉,垂也。笺云:痻,病也。圉当作“御”。多矣,我之遇困病。甚急矣,我之御寇之事。○痻,武巾反,一音昏。注同。圉,鱼吕反。)
【疏】“忧心”至“我圉”。○毛认为,上面说不知该往哪里去,这里说在服役而忧愁。我既然不能回去,所以都心怀忧愁,心中殷殷然地顾念我的乡土居宅。既然不能回去,所以自我悲伤我生得不是时候,正逢上天深厚的怒气,让我从西边前往东边,没有安定居住的地方。这是逢上天发怒的时候,所以遭遇这种劳役。又自己叹息悲伤,很多啊,我所遭遇的困苦。是说遭遇贫困的困苦很多。非常紧急啊,我在边境。是说自己在边境防守的劳苦很严重。○郑玄唯独把“圉”解释为“抵御敌寇”这一点不同。其余相同。○传“宇,居。僤,厚”。○正义曰:屋宇是用来居住人的,所以宇是居。僤、亶读音相近,意义也相同。《释诂》说:“亶,厚也。”某氏说:“《诗》说:‘俾尔亶厚。’这说明僤、亶相同。○笺“此士”至“之言”。○正义曰:既然是士卒自我悲伤,那么顾念土宇的人,是自己顾念自己的乡土居宅。王肃说:“于是顾念天下居住土地上的人不安宁。”他的意思认为,诗人广泛顾念天下。传既然没有说明,笺的意思不是这样。○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舍人说:“圉,拒边垂也。”孙炎说:“圉,国都的四边。”这是行役所悲伤的,自己悲伤在边境。○笺“痻病”至“之事”。○正义曰:痻字从病,而以昏为声旁,是昏忽的病症。笺把圉读为御的原因,如果守边垂,不能说是没有安定的处所,而且说“我垂”,在文义上不足,所以认为是抵御敌寇的事情。
为谋为毖,乱兄斯削。
(毖,谨慎。笺说:你为军旅之事谋划,为兵事而慎重。而祸乱比这更加严重,一天天被侵削,是说所任用的人不是贤人。○毖音秘。削,相略反。)
告尔忧恤,诲尔序爵。谁能执热,逝不以濯?(濯,是用来解救炎热的。礼,也是用来解救祸乱的。笺说:恤,也是忧。逝,犹如去。我告诉你忧虑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按次序排列贤能者的爵位,做这件事应当像手拿热东西时用水洗,是说治国的道理,应当任用贤人。○濯,直角反。语,鱼据反。)
其何能淑,载胥及溺。
(笺说:淑,善。胥,相。及,与。你如果说:这对于政事,怎么能好呢?那么你君臣都会一起陷入祸难。○难,乃旦反。下“患难”同。)
【疏】“为谋”至“及溺”。○正义曰:这因为君王没有贤人辅佐,想要教导他任用贤人。说看你的君王为军旅之事谋划,为兵事而慎重,虽然心里想要慎重,但谋虑不远,更使祸乱灭亡比这更加严重,一天天被侵削,都是由于所任用的人不是贤人,行事失去道理的缘故。所以现在告诉你忧虑天下的忧患,教导你按次序排列贤能者的爵位,只要能任用贤人就没有忧患,可以了。之所以这样,谁能拿着火热的东西却不用水洗手呢?是说用水洗手,就可以止住热。谁能处在危乱的国家而治理它却不任用贤人行礼呢?用礼任用贤人就可以止住祸乱。你如果认为我这话对于政事怎么能好呢?那么你君臣都会一起陷入祸难了。因为他们拒绝谏言没有谋略,所以会至于灭亡。○传“毖,慎”。○正义曰:《释诂》文。○笺“女为”至“非贤”。○正义曰:因为承接上面的军旅之事,所以知道谋是军旅之谋,慎是慎重兵事。厉王的谋划就失去时机,军队出动多失败,被人欺凌,所以造成祸乱更加严重,一天天被侵削。是说所任用的人不是贤人。○传“濯所”至“救乱”。○正义曰:襄三十一年《左传》引这首诗就说:“礼对于政事,就像热有濯一样。濯用来救热,有什么忧患?”这是以濯救热,比喻以礼救乱。必须是贤人才能行礼,所以笺说“治国之道当用贤”,来申足传的意思。○笺“女若”至“祸难”。○正义曰:王肃认为,如今的政事,怎么能好呢,只是君臣一起陷入祸难罢了。这样,道理也可以通。笺不这样认为的原因,是因为这段文字承接上面的告教之言,应该是表示不接受的态势,所以认为是假设拒绝自己的话,显示不可的状貌,因为相不是一个人的话,所以认为是君臣都陷入祸难。
如彼溯风,亦孔之僾。民有肃心,荓云不逮。好是稼穑,力民代食
(溯,向。僾,唈。荓,使。“力民代食”,是代替无功者食天禄。笺说:肃,进。逮,及。如今君王的为政,看见它使人唈然,像迎着疾风,不能呼吸。王为政,人民有进于善道的心,应当任用他们,反而退却他们,使他们不及门。只是喜好任用这些居家吝啬、在聚敛上出力的人,让他们代替贤者处在官位食禄。明王之法,能治理人的人被人供养,不能治理人的人供养人。《礼记》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聚敛之臣害民,盗臣害财。”○溯音素。僾音爱。荓,字又作“迸”,音普耕反,徐补耕反,本或作“拚”,同。逮音代,一音大计反。好,呼报反。注“但好”同。家,王申毛音驾,谓耕稼也。郑作“家”,谓居家也。下句“家穑惟宝”同。穑,本亦作“啬”,音色。王申毛谓收穑也。郑说:“吝啬也。”寻郑“家啬”二字本皆无“禾”者,下“稼穑卒痒”始从“禾”。乡,本又作“向”,同,许亮反。下同。唈,乌合反。令,力呈反。食,“不能治人者食人”,音嗣。)
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笺说:这是说君王不崇尚贤人,只看重吝啬的人,与喜欢代替贤者食禄的人罢了。)
【疏】“如彼”至“维好”。○毛认为,王不任用贤人,政教暴虐,这悲伤而告诫他。说王的为政,使人看见它像迎着疾风的时候,也很可以为之唈然,使人伤气而不能呼吸。说王政的暴虐,违背人心很严重。这是由于王不任用贤人,所以又陈述而告诫他。人民有进于善道的心,王应当任用,反而退却他们使他们离去,不能及门,却只任用小人,很可以悲伤。又教导王用人的方法,应当爱好这些知道稼穑艰难的人。有功于民的人,让他们代替无功者食天禄,这样王政就善了,民心就快乐了。之所以这样,这些知道稼穑之事的人,是国家的宝。让能者代替不能者食禄,是使政事好,王为什么不选择任用他们呢?○郑唯独下面四句不同。王既然退却贤者,使他们不及门,只是喜好任用这些居家吝啬及在聚敛上出力的人,让他们代替贤者处在官位食禄。又说王爱小人很严重。王看见这些居家吝啬的人,只认为是宝,让这些出力的人代替贤者食禄,只认为是好,因此使政乱而民忧。○传“僾唈”至“天禄”。○正义曰:“僾,唈”,《释言》文。孙炎说:“心唈也。”郭璞说:“呜唈,短气也。”“荓,使”,《释诂》文。《夏官·司勋》说:“治功曰力。”那么“力民”是说善人有功力加于民的人,所以知道“力民代食”,是说让他们代替无功者食天禄。禄是君所授予的,而称为天的原因,是因为上天不自己治理人,设立官职来治理他们,居官才能得食禄,这禄也是天所给予的,所以称为天禄。“力民代食”,传既然这样,那么“好是稼穑”也不同于郑,应当是说爱好这些知道稼穑艰难的人。《论语》说:“禹、稷躬稼而有天下。”《无逸》说:“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这是君上的美事,所以劝王爱好它。王肃说:“应当爱好知道稼穑之艰难,有功力于民,代替无功者食天禄。”是对的。○笺“肃进”至“害财”。○正义曰:“肃,进。逮,及”,都是《释诂》文。唈,是风唈人气,所以说“使人不能息”。息是说喘息。《论语》说“屏气似不息者”,就是这样。民有肃心,是民中的善者,责备王不能任用善人,所以知道“荓云不逮”,是使他们不得及门。因为仕进的人得以进入君门,所以说不居位的人为不得及门。《论语》说“从我于陈、蔡,皆不及门者”,就是这事。郑因为文势“荓云不逮”是退贤,那么“好是家啬”是进恶,所以把家啬解释为居家吝啬。笺不说稼应当为家,那么所授的本子先作字。孔子说:“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居家吝啬,是人的恶行,不应该喜好它。聚敛出力的人而用心出力,直接说力民,不说出力的事,而知道在聚敛的事上出力,《论语》说:“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这是孔子非常痛恨聚敛之臣。《礼记》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这是聚敛之臣,是臣的恶行。因为厉王贪婪而加重赋敛,所以知道所爱的力民,是为自己出力的民。为君出力于人,只有聚敛罢了,所以知道“力民代食”是让聚敛出力的人代替贤者食禄。明王之法,能治理人的人被人供养,是说居官受禄,取食于人。不能治理人的人供养人,是说拿出赋税,供养贤人。这段文字《孟子》有这事。说这个,是解释恶人不应该代替贤人食禄的意思。所引《礼记》,是《大学》文。盗者避忌主人,有时而窃。聚敛则恃公作威,征责不已,所以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为什么?聚敛之臣则害民,盗臣则止害财。财轻于民,敛甚于盗,那么聚敛之臣,是王政的大害。而《乐记》说:“君子听笙竽箫管之声,则思畜聚之臣,复思得之”,那是说在官主掌畜积受纳输税,如同载师、仓人之类,不是冉求之辈横敛下民。而且《乐记》说“畜聚”,不说“聚敛”,与此不同。○笺“此言”至“而已”。○正义曰:重复举这段文字,表明是责备王的看重喜好它。传在上文既然不同于郑,那么这里也不同了。王肃说:“能知稼穑之事,唯国宝也。使能者代不能者食禄,则政唯好。”传的意思当然是这样。
天降丧乱,灭我立王。降此蟊贼,稼穑卒痒。
(笺说:灭,尽。虫食苗根叫蟊,食节叫贼。耕种叫稼,收敛叫穑。卒,尽。痒,病。天下丧乱,国家的灾害,以穷尽我王所依靠而立的,是说虫孽为害,五谷尽病。○蟊,莫侯反,《说文》作“䖥”。庠音羊。孽,鱼列反,《说文》作“蠥”,说:“衣服歌谣:草木之怪谓之妖,禽兽虫蝗之怪谓之蠥。”)
哀恫中国,具赘卒荒。靡有旅力,以念穹苍。
(赘,属。荒,虚。穹苍,苍天。笺说:恫,痛。哀痛啊,中国的人,都被系属于兵役,家家空虚,朝廷竟然没有同力谏诤,念天所为下此灾。○侗音通,本又作“恫”。赘,之芮反,又拙税反。穹,起弓反。朝,直遥反。下皆同。与音余。下“所行者恶与”同。)
【疏】“天降”至“穹苍”。○正义曰:说天因为王的贪酷之政,所以降下这死丧乱国之灾,以灭尽我所依靠而立为王者之物,是说灾害五谷。又说灾害之事,降下这些蟊贼残食苗稼的虫,吃民所收敛种下的稼穑,没有不尽被病害,这是灭我立王。既然天灾这样,以致兵乱。可哀痛啊,如今中国的人,都被系属于兵役,家家全都空虚,这很可哀了。为什么你的朝廷群臣,没有想众力一心,共同谏诤王,以念止这穹苍上天所下的灾的人呢!○笺“灭尽”至“尽病”。○正义曰:“灭,尽”,《释诂》文。“虫食根曰蟊,食节曰贼。”《释虫》文。“卒,尽。痒,病”,也是《释诂》文。以这段经文文势相接在“灭我立王”之下,就说虫灾病谷,那么知道灭我立王者,是灭谷。所以笺辨明它,穷尽我王所依靠而立的,正是说虫灾为害五谷。尽病以说尽,所以知道总五谷。○传“赘属”至“苍天”。○正义曰:赘,犹如缀,是说系缀而属之。《长发》说:“为下国缀旒。”襄十六年《公羊传》说:“君若缀旒。”然则赘、缀相同。《孟子》说:“太王属其耆老。”《书传》说:“赘其耆老。”这是赘为属。《汉书》说男子在妇家为赘婿,也是这个意思。“穹苍,苍天”,《释天》文。李巡说:“古时人质,仰视天形穹隆而高,色苍苍然,所以叫穹苍。”是这样。○笺“恫痛”至“此灾”。○正义曰:“恫,痛”,《释言》文。因为赘是系属,民所系属只有兵罢了,所以知道系于兵役。家家尽空虚了,是说都跟从出行。旅训众,所以知道“靡有旅力”,责备朝廷竟然没有众同力谏诤,念天所为下此灾。众力就不是一个人所能,所以总起来说“靡有”,是责备他们没有发这个心的。
维此惠君,民人所瞻。秉心宣犹,考慎其相。
(相,质。笺说:惠,顺。宣,遍。犹,谋。慎,诚。相,助。唯有至德顺民的君,被百姓所瞻仰的,才执正心,举事遍谋于众,又考诚其辅相的行,然后任用他。是说选择贤人的审慎。○相,毛如字,郑息亮反。遍音遍。下同。行,下孟反。下“荼毒之行”、“悖逆之行”、“民之行”皆同。)
维彼不顺,自独俾臧,自有肺肠,俾民卒狂。
(笺说:臧,善。那不施顺道的君,自己多足独认为贤,说他任用的臣都是善人。不再考慎,自有肺肠行他心中所想,于是使民尽迷惑如狂,这又是不宣犹。○肺,本又作“胇”,芳废反。)
【疏】“维此”至“卒狂”。○毛认为,上面责备王不任用贤人,这里说不能任用任意。唯有这至德顺民的君,被百姓民人所瞻仰的,才执正其心,遍谋于众,又稽考诚信,用其贤明有美质的以为臣。那不施顺道于民的君,自独用己心,说自己所任使的臣都是善人,不再详考善恶,更求贤人,自以己有肺肠,行心所欲,不谋于众人,任用恶人,于是使下民化之,尽都迷惑如狂人,这是不谋于众,无可瞻仰。○郑唯独考诚其辅相之行为不同。其余相同。○传“相,质”。○正义曰:传读“相”如金玉其相,所以认为质,是说大贤之人有美质的。其考慎的意义也应当与笺同。○笺“惠顺”至“之审”。○正义曰:“惠,顺。宣,遍”,《释言》文。“慎,诚”,《释诂》文。以相为相导之相,所以为助。秉训为执,犹训为谋。君之用臣,必谋于朝廷,所以说“执正心举事必谋于众”。假使众虽同举,或说不是诚信,又应当考察诚信其辅相的行,知道其实善,然后任用他。说他选择贤人的审慎,是说顺民之君能这样。○笺“臧善”至“宣犹”。○正义曰:“臧,善”,《释诂》文。这段经文的“顺”犹如上面的“惠”。上面说惠君,知道这里的不顺者,是不施顺道的君。独,是自以为己身独有才智,说众人所不及,所以说“自多足独谓贤”。说这人自多其事,以己为足,无所假人,独自说自己贤,如皇父、孔圣就是这样。自身实不贤,专己自任,就迷于是非,不知善恶。所使实非善人,信其谄谀的话,就说所任使的人都是善人,不如惠君考慎。肺肠,五脏之物,用来说以表其心,所以说“自有肺肠,行其心之所欲”。但所想不得于道,以之行化,使之迷惑如狂,这又不如惠君宣犹。说“又”的,是对不考慎为文。上面先宣犹,而后考慎,这里反过来上文而倒的原因,是因为这二者经文大小不类。上面说“民人所瞻”,这里应当有民人不瞻的意思。这里说“俾民卒狂”,上面应该有使民得理的意思。文既不同,所以互相先后。臣实不善而说他是善,是不考慎。自行所欲,不谋于众,是不宣犹。所以笺随文所反而引以譬之,所以与上文倒了。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
(甡甡,众多。笺说:谮,不信。胥,相。以,犹如与。谷,善。看那林中,那鹿相辈耦行,甡甡然众多。如今朝廷群臣都相欺背,都不相与以善道,说他们不如鹿。○甡,所巾反,《声类》说:“聚貌。”谮,子念反,本亦作“僭”。“相辈”,一本作“相配”。背音佩。卒章同。)
人亦有言:“进退维谷。”
(谷,穷。笺说:前无明君,却迫罪役,所以穷。○罪役,一本作“罢役”。罢音皮。)
【疏】“瞻彼”至“维谷”。○正义曰:这是责备臣不相信,使百姓困穷。说看那中林之处,就见甡甡然众多的,是那群鹿。鹿是走兽,还以同类相善,辈偶而行,以比喻朝廷群臣,也应当以善相与,共处官位。为什么如今你们群臣朋友,都以这僭差,情不相信,不肯相告以善道?这是不如鹿。既然政恶如此,上下有害。古之贤人也有话说:无道之世,其民前无明君,却迫罪役。其进与退,都困穷。这就是如今。○传“甡甡,众多”。○正义曰:甡即诜字。诜诜,群聚之貌,所以为众多。○笺“谮不”至“不如”。○正义曰:谗僭是伪妄之言,所以为不信。“胥,相”,《释诂》文。“以,犹与”,是解“以谷”的意义。“谷,善”,也是《释诂》文。事有相对,势有相反。说朋友不信,不相与善道,那么鹿的甡甡者为相亲善了,所以说鹿相辈类偶匹,为相亲善之意。群臣都相欺背,不相与善,这就不能甡甡,所以说不如鹿。○传“谷,穷”。○正义曰:谷是山谷,坠谷是穷困的意思,所以说谷,穷。○笺“前无”至“故穷”。○正义曰:人君是施政之本,民心所向,所以为前。罪役是既施之后,民心所畏,所以为却。因此,所以进退有穷。王肃说:“进不遇明君,退不遇良臣,唯以穷。”笺不这样的原因,是因为臣之佐君,共成其恶,不应该分为二,所以以施政本末为进退。
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
(瞻言百里,远虑。笺说:圣人所看而说的百里,说见事远而王不用。有愚暗之人,为王说其事,浅且近,王反迷惑信用他而喜。○覆,芳服反。下及注除“覆荫”字皆同。狂,王居况反,郑求方反。为,于伪反。)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笺说:胡之言何。贤者看见这事的是非,不是不能分别皂白向王说。然而不说,为什么?这是畏惧犯颜得罪罚。○别,彼列反。皂,在早反。)
【疏】“维此”至“畏忌”。○正义曰:这又说王亲愚远圣,而贤者不敢说。唯有这圣而通知之人,其所观视而说的,就远知于百里之事,而王不宠用他。唯有那愚而蔽暗之人,其所观视而说的,就远不过知于分寸之理,如今王反迷惑以欢喜任用他。贤者看见王这样,实能辩其善恶,不是说的不能,其实能辩说,而不肯说的原因,何呢?这是畏惧犯颜得罪,所以不敢说。刺王宠爱愚人,虐而拒谏。
维此良人,弗求弗迪。维彼忍心,是顾是复。
(迪,进。笺说:良,善。国有善人,王不求索,不进而用之。有忍为恶之心的人,王反而顾念而重复之,说他忽视贤者而爱小人。○迪,徐徒历反。索音色。)
【疏】传“迪,进”。○正义曰:《释诂》文。○笺“国有”至“小人”。○正义曰:王不求索,是说不肯求访搜索而寻觅,假使得到,又不肯进用之,所以分为二。顾念,是说初就看见顾眷而念爱他,既用为官,又重复而升进他,所以也分为二。只顾小人,不求进贤,说他忽视贤者而爱小人。
民之贪乱,宁为荼毒。
(笺说:贪,犹如欲。天下的民,苦于王之政,想要它乱亡,所以安为苦毒之行,相侵暴是因怨怒使他们这样。○荼音徒。愠,纡运反。)
【疏】笺“贪犹”至“之然”。○正义曰:贪欲都是意之所思,所以说贪犹欲。民性本好安宁,如今所以贪欲乱亡的原因,是因为疾苦王者之政,想要使天下乱,得以丧灭这个王。荼,苦,叶毒。螫虫、荼毒都是恶物,所以比喻恶行。天下的民苦于王之政,民想要它乱亡,所以安然而为这恶行,以相侵暴,是说强陵弱,众暴寡。这不是民的本性,而是由怨怒王者使他这样。
大风有隧,有空大谷。
(隧,道。笺说:西风叫大风。大风之行,有所从来,必从大空谷之中。比喻贤愚所行,各由其性。○大,毛如字,郑音泰。隧音遂。)
维此良人,作为式谷。维彼不顺,征以中垢。
(中垢,是说暗冥。笺说:作,起。式,用。征,行。贤者在朝就用其善道,不顺之人就行暗冥,受性于天,不可变。○垢,古口反。)
【疏】“大风”至“中垢”。○正义曰:上面说王用恶人,这又说恶有本性,不可变改。说大风所从来,自有其道,就从那有空大谷而来。以比喻贤愚所为的行,也自有其本,就由那有禀天性而这样。由善恶自有本性,所行各依其本。唯有这善德顺道之人,其所起为的事,都用其善道,行昭明之德。唯有那反道不顺之人,其所行作的事,都不用其善,用暗冥之行。这是各受天性,不可改移。刺王用这不移之恶,使行政乱民。○传“隧,道”。○正义曰:隧,是道的别名。襄二十五年《左传》说:“当陈隧者,井堙木刊。”是说当陈道。○笺“西风”至“其性”。○正义曰:“西风谓之大风”,《释天》文。那里大作泰。孙炎说:“西风成物,物丰泰也。”因为下文说良人与不顺之人的性行,所以知道比喻贤愚各由其性。○传“中垢,言暗冥”。○正义曰:垢,是土处地中而有垢,所以以中垢说暗冥。
大风有隧,贪人败类。听言则对,诵言如醉。
(类,善。笺说:类,等夷。对,答。贪恶之人,见道听之言就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就冥卧如醉。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败,伯迈反。注同。应,应对之应。)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覆,反。笺说:居上位而不用善,反使我为悖逆之行,这是形其败类的验证。○悖,蒲对反。)
【疏】“大风”至“我悖”。○毛认为,大风的来也有道,以比喻贪人的所为也有性。贪人有这恶行,败于善道,又说其败善的事。见那道听之言就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就眠卧如醉。居上而为这行,使下民效之,不是能听用其言,反使我下民效之为悖逆之行,这是以恶行败善。○郑唯独类为等夷不同。其余相同。○传“类,善也”。○正义曰:《释诂》文。○笺“类等”至“效之”。○正义曰:笺因为贪者恶行,自然反善,不应该说败善。类是比类,所以为等夷,是说尊卑齐平朝廷之人。《礼记》注引四皓说:“陛下之等夷。”也是说尊卑等。听言与诵言相对,诵言是诵习《诗》、《书》之言,那么听言不是典法之言,所以认为是道听之言,即《论语》所谓“道听途说”的。贪人的识见,不能鉴远闻。浅近之言,合其志意,就应答之。见诵《诗》、《书》之言,不是心所理解,就眠卧如醉。《乐记》魏文侯自己说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史记》称商鞅说秦孝公以帝道,孝公睡而不应。都是心所不悟,如醉一样。民之所为,都效君上,所以说“居上位而行此,人或效之”。说或者,容许它不必尽然。○笺“居上”至“之验”。○正义曰:居上位而不用善,即上面“诵言如醉”,就是。由于他不能用善,都全用恶,这恶行以教下民,令民效之,是使我为悖逆之行。诗人说这事,是以形见其败类的验证。败类,是说败其朝廷等类。这使民为恶行,就不是其等类,而以此为败类验证的原因,是因为善人与恶人为类,善人想教人为善,如今恶人教人为恶,这是善者败,所以为败验。
嗟尔朋友,予岂不知而作。如彼飞虫,时亦弋获。
(笺说:嗟尔朋友,是亲而切责他们。而犹如女。我岂不知你所行的,恶与直知之。你所行如是,犹如鸟飞行自恣东西南北时,也被弋射者所得。说放纵久无所拘制,就将遇到伺你间隙的人,得诛杀你。○间如字,又音闲。)
既之阴女,反予来赫。
(赫,炙。笺说:之,往。口拒人叫赫。我恐怕你被弋获,既前往覆荫你,是说启告你以患难,你反赫我,出言悖怒,不受忠告。○阴,郑音荫,覆荫。王如字,谓阴知之。赫,毛许白反,光。与“王赫斯怒”同义。本亦作“吓”,郑许稼反。《庄子》说:“以梁国吓我。”就是。难,乃旦反。)
【疏】“嗟尔”至“来赫”。○正义曰:上面既说贪人败善,所以又责备这贪人。嗟乎!你朋友谓朝廷臣等,我岂不知你所行的为恶吗?说已经知道你的恶了。为恶不已,如那翻飞的虫,依靠其羽翮之力,自恣东西南北,有时也被弋者所获。说贪人依靠这诈伪之智,自恣侵害良善,有时也将被诛。恐怕你被诛,所以既以善言前往覆荫你,是说告你患难,使你改行。你为什么反于我处来赫然而拒我?说他不受忠告,必将诛灭。○笺“嗟尔”至“诛女”。○正义曰:这里说朋友还是上面的贪人,贪人不是诗人所亲,而称他们朋友的原因,是想亲而切责他们,所以以朋友说。经文说飞虫,笺说飞鸟的原因,是因为被弋所获,明是飞鸟。虫是鸟的大名,所以羽虫三百六十,凤皇为长,这是鸟称虫的。放纵久无所拘制,是说侵害善人,作恶不已,就将有人伺你的间隙诛你。是说知道你的间隙,发扬你的罪,告王让诛你。○传“赫,炙”。○正义曰:来赫,是说其拒己之意,所以转为吓,与“王赫斯怒”同义,是张口瞋怒之貌,所以笺以为口拒人叫吓。定本、《集注》毛传:“赫,炙也。”王肃说:“我阴知你行了,你反来吓炙我,想有以退止我言的。传意或然。俗本误也。”
民之罔极,职凉善背。
(凉,薄。笺说:职,主。凉,信。民的行失其中的,主要由于为政者信用小人,工相欺违。○凉,毛音良,郑音亮。下同。)
为民不利,如云不克。
(笺说:克,胜。为政者害民,如恐不得其胜,说至酷。○酷,口毒反。)
民之回遹,职竞用力。
(笺说:竞,逐。说民的行唯邪的,主要由于为政者逐用强力相尚的缘故。说民愁困,用生多端。○邪,似嗟反。)
【疏】从“民之”到“用力”。○毛公认为,上面既然施行不善的政令,使民间风俗也败坏。说下民这样做,没有中和的品行,主要是形成苟且薄情的习俗,只善于相互欺骗背弃的事,这是由上面施行恶政,所以使他们这样。在上面施行政令,对百姓不利的,就像说恐怕不能胜过那些人一样。说他们尽力施行酷政,唯恐不能胜过。上面用暴虐的政令统治下面,下面就用奸诈取巧来逃避责任。如今下民的行为都邪僻了,主要是争相用力。说百姓都用强力相互欺凌,是由上面教化造成的。○郑玄认为,百姓中没有中正品行的,主要是由于上面信用小人中善于相互欺骗背弃的人。下面两句说百姓之所以邪僻,主要是由于施政争相用力,只用强力相互推崇,致力于胜过百姓,所以下民愁苦,都变得邪僻。其余相同。○传“凉,薄”。○正义说:凉,是薄的别名。庄公三十二年《左传》说:“虢多凉德。”是说虢君德行薄,所以凉就是薄。王肃说:“百姓没有中和的品行,主要是形成薄俗,善于相互欺骗背弃。”传的意思应当是这样。此传把凉解释为薄,职是说百姓所主要从事的,那么下面说“职竞”、“职盗”,都是百姓所主要从事的,不能与郑玄相同。○笺“职主”到“欺违”。○正义说:“职,主。谅,信”,都是《释诂》的经文。笺认为百姓作恶,是由于政令不善,那么所说的职,都是主要由君主的政令,不应当是百姓心意所主,所以改传把谅解释为信。由于施政的人信用小人中善于相互欺骗背弃的人,因此下民都没有中正品行,学相互欺骗背弃。把事做好叫做工,所以用工解释善。○笺“竞逐”到“多端”。○正义说:《释言》说:“竞、逐,强也。”都解释为强,所以竞可以解释为逐。逐用强力相互推崇的,是说有强力,能威服下民的,就尊崇他。以此相互推崇,那么在位的人都争相逞强,所以下民愁苦困顿。因此之故,各自产生多端。多端就是邪僻。毛公把职竞用力解释为百姓所主要从事的,就是百姓相互争相用力做邪僻的事,所以王肃说“如今百姓做邪僻的事,乃是相互争相用力去做”,这是对的。
百姓尚未安定,主要是做盗贼为寇。
(戾,定。笺说:施政的人主要做盗贼为寇害,使民心动摇不安定。○令,力呈反。)
我以信谏止说不可,反而背弃我并大肆责骂。
(笺说:善,犹大。我以信谏止他,说他所作的事不可。反而背弃我并大肆责骂。说拒绝自己的劝谏很厉害。○詈,力智反。)
虽然你说不是我所为,我已经作了你所行事的歌。
(笺说:予,我。你虽然抵触拒绝自己的话,说这政事不是我所做的。我已经作了你所行事的歌,你应当接受并改悔。○牴,都礼反。距或作拒。)
【疏】从“民之”到“尔歌”。○毛公认为,由于上面不用教化治理百姓,所以下民的心未能安定。如今民心都主要从事盗贼,相互为寇害,是未能得到安定。因为百姓不安定,所以我用信言劝谏王说:你所做的,在道理上不可。希望王接受并采用,反而背弃我并大肆责骂,拒绝自己作这些恶事,说不是自己所做。你虽然说说:这恶政不是我所做的。我知道你确实做了,已经作了你所行事的歌,歌颂你的过错。你应当接受并改正。○郑玄只有上一句不同。其余相同。○传“戾,定”。○正义说:《释诂》说:“戾、定,止也。”都解释为止,所以戾可以解释为定。○毛公把职盗为寇解释为百姓所主要从事的,就是百姓自己作盗贼相互寇害。
《桑柔》十六章,八章每章八句,八章每章六句。
《云汉》
序:《云汉》,仍叔赞美宣王。宣王继承厉王的余烈,内有拨乱反正的志向,遇到灾害而恐惧,侧身修行,想要消除灾害。天下喜欢王化再次施行,百姓见到他的忧虑,所以作这首诗。(仍叔,周大夫。《春秋》鲁桓公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烈,余。○云汉,天河。从此到《常武》六篇,是宣王的《变大雅》。仍,而升反。拨,半末反。行,下孟反。销音消。去,起吕反。复,扶又反。下注“复重”并篇末注同。见忧,并如字。徐“忧,于救反”。)
【疏】“《云汉》八章,每章十句”到“是诗”。○正义说:《云汉》诗,是周大夫仍叔所作,用来赞美宣王。因为宣王继承他父亲厉王衰乱的余政,内有治理乱世的志向,遇到这场旱灾,而更加忧愁恐惧,侧身修德行,想用善政来消除灾害。天下的百姓见到他这样,喜欢王者的教化再次得以施行。百姓见到王所忧愁怜悯的,所以仍叔叙述百姓的心情,作这首《云汉》诗来赞美他。一定要以厉王的余烈为根本,是为拨乱反正张本,表明宣王痛心父亲的过错,自己努力行善,已经有拨乱反正的心志,遇到灾害而更加忧愁恐惧,可见他忧虑百姓的心情很深。拨乱,因为以前有衰乱,想要治理它。哀公十四年《公羊传》说:“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春秋》。”何休说:“拨犹治也。其意言,《春秋》拨乱而作,欲治此乱世,使反诸正道。”所以拨乱就是治乱。遇灾,指旱灾,就是经文“旱既太甚”,说的就是这件事。侧,是不正的说法,指反侧。忧虑不安,所以处身反侧,想施行善政来消除这场灾害。喜欢王化再次施行,是因为厉王的乱政,王化不能施行,宣王施布王化,所以喜欢它再次施行。经文称忧虑旱灾,为此祈祷,就是王化施行了。王忧虑旱灾,正是为了百姓,所以天下百姓见到被忧虑怜悯,不是百官。宣王遭遇旱灾的早晚以及旱年的多少,经传没有记载。皇甫谧认为,宣王元年,不藉千亩,虢文公劝谏而不听,天下大旱,二年不下雨。到六年才下雨。认为二年开始旱,旱积五年。皇甫谧这话,没有凭据,不可信从。经文八章都说王忧虑旱灾、百姓喜欢的事。○笺“仍叔”到“烈余”。○正义说:仍氏,叔字。《春秋》的体例,天子公卿称爵,大夫就称字。这里说仍叔,所以知道是大夫。桓公五年夏,“天王使仍叔之子来聘”,就是《春秋》经文。引用它,是证明这个仍叔是天子大夫。用《史记》考查,桓公五年,上距宣王去世七十六年,到宣王初年就有一百多年了,不知这首诗何时所作。是别人也可以。为什么呢?《春秋》的时代,晋国的知氏世代称伯,赵氏世代称孟,仍氏或许也世代称,字叔,是别人也可以。“烈,余”,是《释诂》文。
那明亮的云汉,光芒运转在天空。
(回,转。笺说:云汉,指天河。昭,光。倬然天河的水气,精光运转在天空。当时干旱盼雨,所以宣王夜里仰视天河,盼望它的征兆。○倬,陟角反,王说:“著也。”《说文》说:“著,大也。”愒,苦盖反,贪也,本又作“渴”,苦葛反。篇末同。)
王说呜呼,如今的人有什么罪!上天降下丧乱,饥荒接连到来。
(荐,重。臻,至。笺说:辜,罪。王忧虑旱灾而叹息说:如今天下的人有什么罪啊!上天仍降下旱灾,亡乱之道,饥荒之害,又重复到来。○饥音饥,又音机。馑,其靳反。荐,在见反。臻,侧巾反。重,直用反。下同。与音余。下“所困与”、“精诚与”、“杀我与”同。)
没有神不祭祀,没有吝惜这些牺牲。圭璧已经用尽,竟然没有人听我!
(笺说:靡、莫,都是无。说王因为旱灾的缘故,向群神祈求,没有不祭祀的。对三牲没有吝惜,礼神的圭璧又已经用尽了,竟然没有听聆我的精诚而降云雨。○听,依义吐定反,协句吐丁反。为,于伪反。下“为旱”同。聆音零。)
【疏】“倬彼”到“我听”。○正义说:当时旱灾已经很严重,王忧虑百姓,夜里仰视天空,瞻望下雨的征兆,看见倬然而明大的,那是天上的云汉,它的水气精光运转在天空,没有下雨的征兆。王于是说:呜呼,可以叹息,我有什么罪!我如今的人有什么罪而被上天惩罚?竟使上天下这丧乱的灾害,使饥荒的祸害频频重至。没有罪,所以用这个来诉说。又说自己因为旱灾的缘故,祈祷明神,没有神不祈求而举行祭祀的。说他遍祭群神。又对这些三牲没有吝惜,说他不吝惜牺牲之物。又礼神的圭璧已经用尽了,说自己对牺牲玉帛不吝惜,精诚又很甚。为什么诸神竟然没有对我听聆、想施加保佑帮助的,而使旱灾像这样!○笺“云汉”到“候焉”。○正义说:这云汉与《大东》的天汉是一回事,所以说是天河。“昭,光”,是《释诂》文。《河图括地象》说:“河精上为天汉。”这是天河河水的光气。望它的征兆,是说望天上的星辰和风云之气,希望见到下雨的征候。只说望云汉的,因为天河的水气与雨同类,看到天的水气,感伤地没有雨。宣王的意思在天河,所以作者特意说这件事。○传“荐,重。臻,至”。○正义说:《释言》说:“荐,再也。”僖公十三年《左传》说:“晋荐饥。”《释天》说:“仍饥为荐。”这里的荐与荐,字异义同,所以是重。“臻,至”,是《释诂》文。○笺“辜罪”到“重至”。○正义说:“辜,罪”,是《释诂》文。上天仍降下旱灾乱亡之道,正是说旱灾是乱亡的道理。定本、《集注》“仍”字都作“乃”字。宣王遭遇旱灾,不止一年,所以皇甫谧认为旱积五年。五年的说法,不知是否可信。总之说饥荒接连到来,一定是连年不收,所以说“饥荒之害,又重复到来”。○笺“言王”到“云雨”。○正义说:向群神祈求,没有不祭祀的,就是下面经文所陈述的上天下地,从郊到宫之类。《大司徒》“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其有一曰索鬼神”。注说:“荒,凶年。郑司农说:‘索鬼神者,求废祀而修之。《云汉》之诗所谓靡神不举,靡爱斯牲,是也。’”下面传也说:“国有凶荒,就索鬼神而祭祀。”所以遭遇天灾,一定要广祭群神。神都用牲祭祀,所以说“没有吝惜这些牺牲”。遍祈群神,所祭祀的很广。天地五帝,应当用特牲。其余诸神,或用太牢,或用少牢。三牲都用,所以说对三牲没有吝惜。祭神又用玉器,《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典瑞》说:“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祼圭有瓒以祀先王,圭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以祀山川。”都是祭神所用的,所以说“礼神的圭璧已经用尽了”。礼神的圭器,自然有多种名称,说圭璧是它的总称。因为三牲用起来不可能尽,所以说“没有吝惜”。圭璧少而容易用尽,所以说“已经用尽”。庄公二十五年《左传》说:“凡天灾有币无牲。”而这里说“没有吝惜这些牺牲”的,是设文的意思,各有所主。那是因日食大水而发的。这里说天显现异象,是用来谴责告诫人君,只想让他改过修善,不是为了求人饮食而降这灾异。当时鲁国不归罪自己修政,认为天求饮食,而用牲祭祀,希望天不作怪,所以传根据正礼,诸侯应当在社用币告请,上公在朝伐鼓退而自责,不应当用牲在社与它饮食,所以说“有币无牲”,是说救止天灾、告社的方法不应当用牲。至于水旱接连到来,祈祷群神,以祈福祥、遏止灾害的,就不得不用牲。为什么呢?司徒荒政索鬼神,是说祭祀它们。如果不用牲祭,索什么呢?《祭法》说:“堙少牢于泰昭,祭时也。禳祈于坎坛,祭寒暑也。王宫,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禜,祭星也。雩禜,祭水旱也。”注说:“凡此以下,皆祭用少牢。寒暑不时,或禳之,或祈之。”这是说祈祷的祭祀用牲。又《春官·太祝》“掌六祈以同鬼神示,类、造、禬、禜、攻、说”。注说:“造、类、禬、禜皆有牲。攻、说用币而已。”这是天灾祈祷有用牲。年成或许水旱,都是上天所为,假借祭群神,未必能止。圣王制定这礼,为什么呢?将因为灾旱不收,一定会至于死。人君作为百姓的父母,不忍心看着穷困,当然应当责备自己归罪自己,求天祷神,竭尽忠诚之心,为百姓请命。圣人顺着人的心情,而制作这礼,不是说祈祷一定能止灾。只是因为民情可怜,不得不为之祈祷。祈祷而没有雨,不得不向神诉说罢了。
旱灾已经太严重,暑气郁积隆隆,热气虫虫。
(蕴蕴而暑,隆隆而雷,虫虫而热。笺说:隆隆而雷,不是下雨的雷,雷声还殷殷然。○大音泰,徐他佐反。下“大甚”并同。蕴,纡粉反。本又作“煴”,纡文反。《韩诗》作“郁”,同。虫,直忠反,徐徒冬反,《尔雅》作“爞”,说“熏也”。郭又徒冬反。《韩诗》作“烔”,音徒东反。殷,于谨反,或如字。然一本作“雨雷之声当殷殷然”。)
不断绝祭祀,从郊到宫。上下奠瘞,没有神不尊敬。
(上祭天,下祭地,奠其礼,瘞其物。宗,尊。国有凶荒,就索鬼神而祭祀。笺说:宫,宗庙。因为旱灾的缘故洁净祭祀不绝,从郊到宗庙,奠瘞天地之神,没有不整肃而尊敬的。说遍至。○奠,徒荐反。瘞,于例反,埋也。索,色白反。齐,侧皆反,本亦作“斋”。遍音遍。)
后稷不识别,上帝不临视。耗败下土,竟让我亲身承受!
(丁,当。笺说:克当作刻。刻,识。斁,败。奠瘞群神而不得雨,是我的先祖后稷不识别我所困苦吗?天不看我精诚吗?还以旱灾耗败天下,为害竟让我亲身承受这个吗?先说后稷,后上帝,也从宫到郊。○耗,呼报反,《韩诗》说:“恶也。”斁,丁故反,《说文》、《字林》都作“睪”。)
【疏】“旱既”到“我躬”。○毛公认为,都是叙述宣王的话。说天不下雨,旱势已经太严重了。那暑气蕴蕴然,雷声隆隆然,热气爞爞然。酷热如此,不再有下雨的意思,所以我勤于祈祷,不断绝那洁净恭敬的祭祀。既在郊祀天,又从郊前往到宗庙之宫,依次祭祀,未曾断绝。那祭祀的礼,就是上祭天,下祭地,而天就奠其礼,地就瘞其物。从这里以至于百灵,没有神不整肃尊敬的。说都尊敬它们。我精诚如此,雨泽不降,是先祖后稷不能保佑我,皇天上帝不能临飨我。如果后稷能保佑我,天意临我,就应该助我以福,为什么用这旱灾,耗败天下土地之国,竟让我亲身承受这旱灾呢?○郑玄只有不克、不临不同。其余相同。○传“蕴蕴”到“而热”。○正义说:蕴蕴,暑气附人的气,所以说“而暑”。温字定本作“蕴”。隆隆是雷声不绝的样子,所以说“而雷”。爞爞是热气蒸人的样子,所以说“而热”。因为蕴、隆的貌状适宜重言,所以又重言。暑热大同。蕴,是平常的热,而爞爞又更热,所以暑热文辞不同。《释训》说:“爞爞,薰也。”郭璞说:“旱热薰炙人。”○笺“隆隆”到“殷殷然”。○正义说:因为雷雨相随,嫌旱时不得有雷,所以辨别说“不是下雨的雷”,取“殷其雷”来证明,说明雷同而事别。○传“上祭”到“祭之”。○正义说:因为郊是祭天,就是这里说的上。上既然是天,下与它相对,所以知道是地。奠是说放在地上,瘞是说埋在土中。礼与物都指为礼事神的物品,酒食牲玉之类。天说奠,其礼见燔其物。地说瘞,其物也奠其礼。天地各举其一,互以相通。国有凶荒,就索鬼神而祭祀,就是《司徒》荒政索鬼神。说这个的,是解释“没有神不尊敬”的意思。○笺“宫宗”到“遍至”。○正义说:因为说祭祀的事而说宫,所以知道宫是宗庙。祭郊、祭庙,不在同一天进行,而说“从郊到宫”,是相因的形势,表明它不绝的意思。“没有神不尊敬”与“奠瘞”是别的句子,那么所尊敬的,天地之外,其余百神。而笺连它的文,说“奠瘞天地之神,没有不整肃而尊敬的”,因为奠瘞就是尊敬的事,表明其余群臣也奠瘞它们。“无不”,是广及的辞,说祭祀遍至。○传“丁,当”。○正义说:《释诂》文。毛公没有破字的道理,一定不与郑玄相同。大概把克解释为能。王肃说:“后稷不能保佑我吗?上帝不能临飨我吗?天下耗败,让我亲身承受吗?”传的意思或许是这样。那么能与临文辞不同,因为后稷是自己的先祖,心一定帮助自己,只是苦于他不能罢了。天就不是自己的亲人,所以说不能临视。○笺“克当”到“之郊”。○正义说:因为“上帝不临”,是说上帝不视下。那么“后稷不克”,应当是说后稷不知道自己,所以改克为刻。刻削是用来记识的,所以说“刻,识也”。《洪范》说:“彝伦攸斁。”斁是毁败的意思,所以是败。不知困苦,不视精诚,意思也相同。正是以困苦想让他知道,精诚想让他看见,所以分属它们罢了。上面说不断绝祭祀,就说从郊往宫。这里先说后稷,后说上帝,与上面从郊到宫文倒,表明又见从宫到郊,是不绝的意思。
旱灾已经太严重,就不可移去。兢兢业业,如霆如雷。周的余民,没有孑然遗留。
(推,去。兢兢,恐。业业,危。孑然遗失。笺说:黎,众。旱灾已经不可移去,天下困于饥荒,都心动意惧,兢兢然,业业然,状如有雷霆近发在上,周的众民多有死亡的了。如今其余的没有孑然遗留的,说又饿病。○推,吐雷反。注同。兢,本又作“矜”,居陵反。业如字,郭五答反。霆音庭,又音挺,一音徒佞反。孑,居热反。去,起吕反。下同。恐,丘勇反。下同。)
昊天上帝,就不遗留我。为什么不相互畏惧?先祖于摧。
(摧,至。笺说:摧当作“嗺”。嗺,嗟。天将遂旱,饿杀我吗?先祖为什么不助我恐惧,使天下雨呢?先祖之神于嗟乎!告困的辞。○相,毛如字,郑息亮反。摧,在雷反,又子雷反,郑作“嗺”,子雷反。)
【疏】“旱既”到“于摧”。○毛公认为,宣王说旱热已经太严重了,不可以让它移去。天下困于饥荒,心动意惧,都兢兢然而恐怖,业业然而忧危。那危恐,如有霆鼓在天,如有雷发在上。说恐怖得很厉害。因此所以周的百姓多死亡了。其余不死的众民,没有孑然得以遗漏而不饿病的。说死亡的余下,又都饥困。昊天上帝如此酷旱,就不对我的百姓使有遗留,它的意思将想尽杀我的百姓。先祖之神,见天如此,为什么不助我畏惧这旱灾,使天下雨呢?天如果不下雨,百姓将饿死,先祖之神,于何所归而至呢?说百姓都饿死,那么神无所归,想让先祖助自己忧愁。这“为什么不相互畏惧”,责备先祖不助自己,那么“先祖”的文,应该在“胡不”之上,只是下面与“于摧”共句罢了。○郑玄只有把于摧解释为嗟叹告困苦的辞不同。其余相同。○传“推去”到“遗失”。○正义说:推是远离的辞,所以是去。《释训》说:“兢兢,戒也。”因为恐怖而后戒惧,所以是恐。“业业,危”,是《释训》文。孑然,孤独的样子。说没有孑然遗留,是说没有孑然得以遗漏。定本及《集注》都说“孑然遗失也”。俗本有“无”字的,错了。○笺“黎众”到“饿病”。○正义说:“黎,众”,是《释诂》文。因为旱灾杀人,而说周余众民,所以知道余是死亡的余。既然说有余,就是有百姓存在,而重说没有孑然遗留。没有孑然遗留,乃是尽绝的话,所以知道没有孑然遗留是说饿病。它的意思说死的已经死了,在的又饿,没有孑然不饿病的,不是说尽死没有孑然。○传“摧,至”。○正义说:《释诂》文。孙毓说:“我如今死亡,先祖之神于何所至?”说将无所归。现在以孙为毛说。○笺“摧当”到“之辞”。○正义说:笺因为先祖于至,在辞不安,所以改“摧”为“嗺”。嗺,是咨嗟告困的辞。因为上面说死亡的已经死了,遗余的又病,这是天意遂想饿杀我,解释“则不我遗”的意思。相训助,畏是惧,所以说“为什么不助我恐惧,使天下雨”。责备它不助自己的,是责备先祖。先说所责备的意思然后呼唤它,既然呼唤就吁嗟告困,所以先祖与于摧共句,是文势如此。
旱灾已经太严重,就不可阻止。赫赫炎炎,说我没有处所。大命将近,没有瞻视没有顾念。
(沮,止。赫赫,旱气。炎炎,热气。大命近止,百姓接近死亡。笺说:旱灾已经不可却止,热气大盛,人都不能忍受说。我没有庇阴而处,众民的命近将死亡,天竟然无所视,无所顾,在这国中而哀悯他们。○沮,在吕反。炎,于廉反,本或作“惔”,音同。近,附近之近。芘音秘,又必二反,本亦作“庇”。阴,于鸩反,本亦作“荫”。)
群公先正,就不帮助我。父母先祖,为什么忍心于我!
(先正,百辟卿士。先祖文、武,是百姓的父母。笺说:百辟卿士是雩祀所及的,如今竟然没有肯助我忧旱的。先祖文、武,又为什么施行忍心于我,不使天下雨。○辟音璧。下同。雩音于,祭名。)
【疏】“旱既”到“忍予”。○正义说:宣王立,旱势已经太严重,就不可止却它了。所以使旱的形势赫赫然,气盛炎炎然薰热,那时的人不能忍受它,都说:我想躲避它,没有庇阴处所。这是旱热很厉害。因此之故,使大多众民的命近将死亡。说他们去死不远。上天何曾没有肯瞻察,没有肯顾念而哀悯他们呢?既说怨天不顾念,又再广诉明神。古代有德的群公,及先世的长官百辟卿士之类,何曾不对我的百姓帮助忧虑这旱灾,使天降雨呢?那为百姓父母的,先祖文王、武王,如此圣德,应该能感动天,何曾施忍于我,不使天下雨?是想不为百姓的父母,抛弃这些百姓,所以诉说他们。○传“沮止”到“死亡”。○正义说:沮,是止坏谋虑的话,所以是止。赫赫,燥热的样子,所以是旱气。《释训》说:“炎炎,薰也。”郭璞说:“旱热薰炙人。”所以炎炎是热气。命,是人所受的度数,死就叫做命尽。这里说“大命近止”,说期限不远将尽,所以是百姓接近死亡。大,是众多的话,所以笺认为是众民的命。○传“先正”到“父母”。○正义说:正,是长。先世做官的长,又与群公相配,所以知道是百辟卿士。凡在百姓之上的,都想做百姓的父母,但别人称他们,只指受命安民的。对百姓就是父母,对周就是先祖,所以说先祖文、武。因为他们为百姓父母,所以称父母,想见先祖父母是一回事,所以先解释先祖。一定知道先祖只有文、武的,因为这首诗所诉说的,都是所祭祀的神。周立七庙,亲庙四,不是受命立功,不足以遍诉。上章已经说了后稷,说明这里只有文、武罢了。○笺“百辟”到“天雨”。○正义说:解释他们诉先正不助的意思,是由于雩祀所及。《月令》“仲夏,乃命百官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注说:“百辟卿士,古之上公以下,若勾龙、后稷之类。”那里因为经文没有群公的文,所以郑注百辟的文兼群公。这里则群公与先正别文,所以以先正为卿士以下。凡有采地,都称曰君。举众而言,所以叫做百辟。郑玄只说百辟卿士是雩祀所及,不说群公。群公也是雩祀所及,就是《月令》注说的“上公”,是也。只是乘传而说,又根据《月令》成文,所以不说群公罢了。百辟卿士,诉他们不助我忧旱;先祖文、武,说施忍于我,不使天雨,二文不同,互以相足。
旱灾已经太严重,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我心畏惧暑热,忧心如熏。
(涤涤,旱气。山无木,川无水。魃,旱神。惔,燎。惮,劳。熏,灼。笺说:惮,犹畏。旱灾已经害于山川了,它的气生魃而害更甚。草木燋枯,如见焚燎然。王心又畏难这热气如灼烂于火,说热气至极。○涤,徒历反。魃,蒲末反。惔音谈,《说文》说:“炎燎也。”徐音炎。焚,本又作“樊”,同,扶云反。惮,毛丁佐反,《韩诗》说:“苦也。”郑徒旦反。熏本又作“熏”,许云反。燎,力皎反,又力照反。燋,子消反。难,乃旦反。)
群公先正,就不听我。昊天上帝,竟让我遯。
(笺说:不听我的,是忽然不听我的话。天竟将使我心逊遯惭愧于天下,因为无德。○遯,本亦作“𨔵”,徒困反。)
【疏】“旱既”到“我遯”。○毛公认为,宣王说旱势已经太严重了,那旱气竟涤涤然害及于山川,使山无木,川无水。又热气积聚,生出这旱魃之神,做这虐害,旱更加厉害。如今草木燋枯,如炎的惔烧,如火的焚燎然。我王的心又劳于暑热之气,忧在心,如被火熏灼于自己。因为旱热至极,又告诉明神群公先正,竟然不对我有所听察,而告知他的精诚吗?而不使天下雨。昊天上帝,何曾使我的心逊遯惭愧于天下呢?因为无德不能致雨,所以王心惭愧。○郑玄只有把惮暑解释为畏惧这暑不同。其余相同。○传“涤涤”到“熏灼”。○正义说:这都是为旱而说,所以知道涤涤是旱气。旱气害于山川,所以是山无木,川无水,大概因为少而不茂,不是全无。魃字从鬼,连旱说它,所以知道是旱神。《神异经》说:“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叫魃。所见的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遇到的人得到它,投溷中即死,旱灾消。”这里说旱神,大概是鬼魅之物,不必生于南方,可以被人执获。焚燎都是火烧的名称,下面有“如焚”,所以以惔为燎。定本经中作“如惔如焚”。“惮,劳”,是《释诂》文。毛读为惮(丁佐反),所以是劳。熏、灼都是焚炙的意思,所以是灼。○笺“惮犹”到“至极”。○正义说:笺因为暑热人所畏惧,所以读为惮(徒旦反)。惮犹畏。这与上章同说旱事,而先轻后重,使稍稍更甚,所以到这章,说害及山川,又生魃鬼,为比以前增加,所以笺说“而害更甚”。上面说云“我没有处所”,只是百姓无所庇,这里说王心畏惮,似乎见它比前更甚。因为天子的尊贵,寒暑有备,还说畏难,这是说热气至极。
旱灾已经太严重,黾勉畏去。为什么竟以旱病我?憯不知它的缘故。
(笺说:瘨,病。黾勉,急祷请。想使所特别畏惧的离去。所特别畏惧的,是魃。天何曾以旱病我,竟不知为政所失而致这害。○黾,弥忍反,又音湎。瘨,都田反,沈又都荐反,《韩诗》作“疹”,耻吝反,说:“重也。”憯,七感反,曾。祷,丁老反,或都报反。)
祈年很早,方社不晚。昊天上帝,就不度知我。敬恭明神,应该没有悔怒。
(悔,恨。笺说:虞,度。我祈丰年很早,祭四方与社又不晚,天竟不度知我心,肃事明神如此,明神应该不恨怒于我,我为什么应当遭遇这旱灾呢?○莫音暮,本亦作“暮”。“明祀”本或作“明神”。怒,协韵乃路反。度,待洛反。下同。)
【疏】笺“瘨病”到“此害”。○正义说:因为瘨字从病类,所以是病。黾勉,是勉力事神,是急于祷请,承接上章旱魃之下,所以知道所特别畏惧的是魃。水旱的灾害,多由政失,所以说竟不知为政所失而致这害。○笺“我祈”到“不晚”。○正义说:《月令》“孟春祈谷于上帝,孟冬祈来年于天宗”,是也。祭四方与社,就是“以社以方”,是也。
旱灾已经太严重,散无友纪。鞫哉庶正,疚哉冢宰。趣马师氏,膳夫左右。
(年成不好,谷物歉收,就使趣马不喂马,师氏放下武器,驰道不修整,祭祀时不悬挂乐器,膳夫撤去膳食,左右官员只排列在位而不修造,大夫不吃精细的粮食,士人饮酒时不奏乐。郑玄笺说:君主把群臣当作朋友,散乱没有纲纪,是因为荒年俸禄粮食不足,又没有赏赐。鞫,是穷困。庶正,是众官的长官。疚,是病痛。穷困啊病痛啊,是顾念这些臣子!勤劳于事却困于食物,用这话表示慰劳。○鞫,居六反。疚音救,本或作“㝌”,又作“究”,同。趣,七口反。趣马,官名。秣音末,是用谷物喂马。《说文》作“䬴”。施,式氏反,本又作“弛”,同。县音玄。饩,许气反。长,丁丈反。下“之长”同。劳,力报反。)
没有一人不周济,没有不能而停止。(周,是救助。无不能止,是说没有停止而不能的。郑玄笺说:周应当作“赒”。君王因为众臣困于食物,人人都赒济供给,权且救他们的急难。日后匮乏没有,不能预先防止。○赒音周。)
仰望苍天,说如何排解我的忧愁!
(郑玄笺说:里,是忧愁。君王愁闷不下雨,只是仰天说:该拿我的忧愁怎么办!○卬音仰,本亦作“仰”。下同。里如字,忧愁,本亦作“㾖”,《尔雅》作“悝”,并同。王肃说:“㾖,是病。”)
【疏】“旱既”至“何里”。○毛认为,上文诉说不能得雨,这里说减省礼仪救助困厄。宣王说,如今旱情已经太严重了,年成如此不好,你们群臣应当暂且离散,不再有群臣朋友的纲纪。君王颁赐爵位俸禄,是用来维系群臣纲纪的。如今俸禄粮食不足,就是没有纲纪。俸禄既然不足,所以设辞怜惜他们。穷困啊,你们众官的长官。饥饿病痛啊,你们冢宰以及趣马、师氏、膳夫、左右等官员。让你们穷困的原因,是你们诸臣中,没有一人不赒济救助。那些百姓困急的,是说诸臣之中,没有自称不能周济救助而停止不做的。因为这种分贫恤寡的缘故,使你们更加困顿。君王看到群臣如此困顿,就瞻望仰望苍天,诉说:怎样让我如此忧愁?想让上天知道他的忧愁得以解脱。○郑玄唯独认为“靡人不周”,是说我们君王对于你们众臣,没有一人不暂且赒济供给,以权且救他们的急难,虽然日后匮乏没有,不能预先防止,而不赒济供给。是说君王竭尽所有,想与群臣一同困顿,不自己留下作为余粮。其余相同。○传“岁凶”至“不乐”。○正义说:《释天》说:“夏叫岁,周叫年。”孙炎说:“四时一终叫岁,取岁星运行一次。年取谷物一熟。”如此,那么岁与年,名称不同而实际相同。岁凶,是说这一年凶。年谷不登,登,是成熟。是说这一年的谷物不成熟。这就是凶年的实际,所以说岁凶作为纲目。在这个时候,那么趣马的官不用粟喂他的马;师氏的官放下他的兵器,而不使用所驱驰的大道,不让人修治;祭祀的事,不悬挂乐器;膳夫的官,减撤君王的膳食;左右的官,排列在位,不让有所修造;大夫不能吃谷米;士饮酒的时候,不能奏乐。这应当先有成文,所以传引用它,来说明凶年的礼仪。虽然经中没有这些事,按类来说,那年成不好,谷物歉收,驰道不修整,祭祀不悬挂乐器,大夫不吃精细粮食,士饮酒不奏乐,《下曲礼》有这些事。其余不知出处。《曲礼》又有君王膳食不祭肺,马不吃谷物,与这里的撤膳、不喂马意思相同而文字不同。左右,是君王的左右,总指诸臣不修造的,是没有什么修造。《穀梁传》说:“百官布列而不制作。”就是这样。岁凶,是总称,而凶有大小,所以《穀梁传》又说:“一谷不升叫嗛,二谷不升叫饥,三谷不升叫馑,四谷不升叫康,五谷不升叫大侵。”都是岁凶。趣马主管马,所以说“不秣”。师氏掌管让他的属率领四夷的奴隶,各按他们的兵服守卫王宫门外,并且清道,在野外就守卫行列,这是掌管靠近君王的兵,所以让他放下兵器。《大司徒》荒政,其中第十二条说“除盗贼”。注说:“除之,是因为饥荒就盗贼多,不可不除,就应当用兵。”这里说放下兵器,放下是说舍力不役使罢了。那除盗贼的兵,不能废弃,所以《春秋》僖公二十一年旱,《左传》称臧文仲忧虑无道的国家趁凶年加兵,劝僖公让他修城郭。说明凶年盗贼更应预防。那是春秋之世,强弱相欺凌,文仲衡量时势而言劝修城郭,不是凶荒之年必须修城。驰道不修整,《曲礼》注说:“因为妨碍百姓取蔬食。”《穀梁传》大侵的礼仪也说“道不除”,四谷不升以上,道路或许仍然修整。《地官·均人》注说:“人吃二釜的年份,还说旬用一日。”这是小凶的年份,仍有道路沟渠的劳役。说祭祀不悬挂乐器,那么有祭祀但不悬挂乐器罢了。《穀梁传》又说:“大侵的礼仪,祈祷而不祭祀。”这样那么这里说的祭,正是祈祷的祭,不用乐器。《司徒》荒政,“九叫蕃乐”。杜子春说:“蕃是收藏乐器而不演奏。”这是凶年吉事都没有乐器。撤膳,天子每天吃太牢,现在减损它。《曲礼》说:“君王膳食不祭肺。”注说:“不祭肺就不杀。”因为人君在凶年,命令不杀。而《穀梁》大侵的礼仪又说:“君王食物不兼味。”《白虎通》说:“五谷不熟,所以君王为此不尽味。”《大戴礼》说:“不备牲。”说不兼、不尽、不备,是仍有牲肉,只是不齐备罢了。这样那么郑玄说“就不杀”,是说不如常法每天杀,不是常不杀。那些不是大侵的,《大戴礼》、《白虎通》都说:“一谷不升撤鹌鹑鹌雀,二谷不升去野鸭大雁,三谷不升去野鸡兔子,四谷不升去苑囿的兽。”这是凶有大小,所撤不等。大夫不吃精细粮食,士饮酒不奏乐,也说明都饮酒但不奏乐。○笺“人君”至“劳倦”。○正义说:《尚书》武王称“我友邦冢君”,《抑》说“视尔友君子”,这是人君称群臣为友。君臣之义不可废弃,而说“散无纲纪”的,是由于俸禄粮食不足,又没有赏赐,都困于饥饿,不能像平常那样相统属,所以称为散。不是就分散离开朝廷。众官的长官,周官三百六十,每官各有其长。“疚,病”,是《释诂》文。经说“鞫哉庶正”,是总说群臣。又说疚病啊,才是历数那些人。疚哉的文,通及下面。冢宰以下,也是庶正,所以笺总说:“穷困啊病痛啊,顾念这些臣子!勤劳于事而困于食物,所以用这话慰劳他们。”因为旱就无食才病,所以先穷后病,重复说是深深怜惜的辞。○传“周故”至“不能”。○正义说:因为救助而顾念他们周备,所以周是救。无不能止,是没有不能救人而自己停止的,所以解释其意说,朝廷的臣子全都救人,没有停止而不能的。王肃说:“没有人不周济他们的急难。没有不能而停止的,他们打开仓廪,散发积聚,有分给无,多分给寡,没有敢不能而停止的。是说上下相同。”○笺“周当”至“豫止”。○正义说:因为周救于人,其字应当从贝,所以转为赒。因为上面说君王对臣子俸禄粮食不足,那么这里应当是说君王救助群臣,不应当是群臣救人,所以改变传以为君王虽然不能像平常丰年依法俸禄赏赐,因为诸臣困于食物,所以人人也赒济供给,权时救他们的急苦,是说君王尽恩于臣。○笺“里,忧”。○正义说:是《释诂》文。那里“里”作“悝”,音义相同。
仰望苍天,有那嘒嘒的众星。大夫君子,昭明至诚,不要有所赢余。大命将近终止,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功。
(嘒,是众星的样子。假,是至。郑玄笺说:假,是升。君王仰天看见众星顺天而行,嘒嘒然,心中感动,所以对他的卿大夫说:上天的光耀,升行不停,没有自己赢缓的时候。如今众民的命,近将死亡,勉励你们帮助我,不要抛弃你们的成功,如果他们在职,又无多久,以此来劝勉。○嘒,呼惠反。假音格,沈说:“郑玄古雅反。”赢音盈。几,居岂反。)
为什么只为我自身求,以安定众官的长官。
(戾,是安定。郑玄笺说:让你们不抛弃成功是为什么?只是为我自身求吗?是要用来安定众官的长官,忧虑他们的职事。○为,于伪反。注同。)
仰望苍天,何时赐予安宁!
(郑玄笺说:曷,是何。君王仰天说:当何时顺我的求,让我心安?是渴求下雨到极点,得雨就心安。○令,力呈反。)
【疏】“瞻卬”至“其宁”。○毛认为,上文怜惜群臣共同忧虑此事,这里又劝他们完成。宣王因为旱的缘故,就瞻望仰望苍天,只见有嘒然光明的众星。因为天星炳耀,没有下雨的征兆,就感动地说:你们卿大夫君子所共同忧虑的,应当昭示至诚于天下,不要有私赢而不散布。之所以这样,是众多人民的命都近于死亡止,你们应当救助以保全他们,不要赢而不救,以抛弃你们的成功。是说能救而保全,就功成。又说:让你们一定救是为什么?只是为我想要在民困中存恤吗?是要用来安定你们所居,作为众官的长官。因为作为官的长官,就与君王同忧,所以劝使救民,以自己安定。君王既劝群臣仍忧虑民困,又瞻望仰望苍天,诉说:苍天何时当顺我所求,让我心得安宁?是说求而得雨,就心安。○郑认为,君王既赒济群臣,又劝他们勉力助己。君王瞻仰苍天,看见有嘒嘒然其星顺天而行,没有停止的时候,因而心中感动,对群臣卿大夫君子说,这是上天的光耀升行至极,没有自己赢缓的时候,如今众民的命近将死亡,你们也应当效法上天无赢,帮助我求雨,不要懈怠,抛弃你们的成功。是说上天不应尽杀众民,雨将不久。如果得雨,就是功成,所以劝令勉力。其余相同。○传“嘒众”至“假至”。○正义说:因为“嘒”文连“星”,所以是星的样子。“假,至”,是《释诂》文。王肃说:“大夫君子,是公卿大夫。昭示他们的至诚于天下,不要有私赢而不散布。大夫君子之所以没有私赢,是因为人民近于死亡,应当赈救他们,以保全你们的成功。”传意或许如此。看这文势,上章或许也不同,现在因为毛没有别的训释,就作相同解释。○笺“假升”至“劝之”。○正义说:“假,升”,是《释诂》文。因为承接天星之下,应当是天星光耀升行,所以改变传。仰天见星,就告诫大夫君子,所以知道看见众星顺天而行,心中感动。因为天星升行不停,是说人也应当这样,因此劝他们。说不要抛弃你们是告诫劝勉的辞,所以知道是让他们勉力帮助我。又解释帮助自己求雨,之所以能成为成功,是因为天生众民,终究没有尽杀的道理。如今民命近死,如果那些人民应当生存,又无多久时间,必定应当得雨,所以用这话劝他们。○笺“使女”至“职事”。○正义说:这些众官的长官,爵位已高,体国情深,帮助君王忧虑下雨,对于自己的职事不能安定。如今劝令帮助自己也是用来安定自身,所以说何只是为我自身求呢?是要安定你们众官的长官,忧虑他们的职事。
《云汉》八章,每章十句。
卷十八(十八之三)
《崧高》
序:《崧高》,尹吉甫赞美宣王。天下再次平定,能建立国家亲近诸侯,褒奖赏赐申伯。(尹吉甫、申伯,都是周朝的卿士。尹,是官氏。申,是国名。○崧,胥忠反。《释名》说:“崧,竦。”甫,本又作“父”,音同。后人名字仿此。复音服,又扶又反。褒,保毛反。)
【疏】“《崧高》八章,每章八句”至“伯焉”。○正义说:《崧高》诗,是周朝卿士尹吉甫所作,用来赞美宣王。因为厉王的乱,天下不安。如今宣王兴起先王的功业,使天下再次得以平定,能建立邦国,亲爱诸侯,而褒崇赏赐申国的伯。因为褒赏得宜,所以尹吉甫作这首《崧高》诗来赞美他。《易·比卦·象》说:“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桓公二年《左传》说:“天子建立国家。”《祭法》说:“天下有王,分地建国。”建国都是说天子分割土地,建立邦国,以封人为诸侯。只有《周礼》“惟王建国”,郑玄认为是建立王国,与此不同。这里与《易》都是亲、建相对。封立叫建,赏劳叫亲。建是说立他的国,亲是说亲近他自身。褒赏,是赐予的名称。车马衣服,是褒赏的物品。何休说:“有土地加给他叫褒,无土地建国叫封。”《中候·考河命》说:“褒赐群臣,赏爵有分。稷、契、皋陶,增加土地。”这样那么增加土地,就是褒。这里申伯旧国已绝,如今改而扩大它。根据他新往谢邑,是初建。论其旧有国土,也是褒崇。天下再次平定,能建国亲诸侯,虽然是为申伯发文,要是总说宣王的美。其中褒赏申伯,才是叙述这篇的意思。经八章,都是褒赏申伯的事。其中“南国是式”,“式是南邦”,“赐你介圭”,“路车乘马”,是褒赏的实。○笺“尹吉”至“国名”。○正义说:《六月》说宣王北伐,吉甫为将。礼,军将都是命卿。这里赞美申伯说:“是周的桢干。”说明也是身为王官,所以说是周朝的卿士。知道不是三公,因为三公必定兼六卿,所以举卿士说。伊挚治理天下称为伊尹,《洪范》说“师尹惟日”,《立政》说“三亳阪尹”,楚官多以尹为号。《左传》称“官有世功就有官族”,如今尹吉甫以尹为氏,说明他的祖先曾为尹官而因以为氏,所以说“尹,官氏”。《外传》有“申吕”,《王风》说“戍申”,所以知道申是国名。
崧然高的是四岳,骏大至极到天。四岳降下神灵,生出甫侯和申伯。(崧,高的样子。山大而高叫崧。岳,是四岳。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尧的时候,姜氏为四伯,掌管四岳的祭祀,陈述诸侯的职守。到周朝就有甫、有申、有齐、有许。骏,是大。极,是至。岳降下神灵,和氣以生,是申甫的大功。郑玄笺说:降,是下。四岳,是卿士的官,掌管四时的。因为主管方岳巡守的事,在尧时姜姓为之,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他的子孙,经历虞、夏、商,世代有国土,周的甫、申、齐、许,都是他的苗裔。○岳,字亦作岳,鱼角反。《白虎通》说:“岳是什么?是桷功德。”骏音峻。守音狩,本亦作“狩”。夏,户雅反。下同。)
申伯和甫侯,是周的桢干。四国有难,就为他们藩屏,四方恩泽不至,就去宣畅。(翰,是干。郑玄笺说:申,是申伯。甫,是甫侯。都以贤智入为周的桢干之臣。四国有难,就去捍卫抵御,为他们藩屏。四方恩泽不至,就去宣畅。甫侯辅佐穆王,训夏赎刑,赞美这同出四岳,所以连说。○翰,户旦反,又音寒。蕃,方元反。知音智,本或作“哲”。桢音贞。难,乃旦反。捍,户旦反。相,息亮反。赎音树,一音常欲反。)
【疏】“崧高”至“于宣”。○正义说:这里正赞美申伯被赏,本其先祖所由兴。说有崧然而高的,是四岳的山。其山高大,上至于天。这至天的大岳,降下神灵和氣,以福佑伯夷之后,生出这甫国的侯和申国的伯。因为伯夷常掌其神祀,所以佑助其后,使他的国历代常存,子孙多有贤智。这申伯和甫侯,是周的卿士,桢干之臣。如果四表之国,有患难,就去捍卫抵御。为他们藩屏,四方之处,恩泽不至,就去宣畅,使沾王化。这是神所佑,所以有这样的贤智。○传“崧高”至“大功”。○正义说:崧,是山形竦然,所以是高貌。刘熙《释名》说:“崧,竦。也是高的称呼。”“山大而高叫崧”,是《释山》文。李巡说:“高大叫崧。”郭璞说:“如今中岳崧高山,大概依此名,是的。”《白虎通》说:“岳是什么?是桷。是桷功德。”《风俗通》说:“岳,是桷考功德黜陟。”这样那么因为四方各有一山,天子巡狩到其下,桷考诸侯功德而黜陟他们,所以叫岳。传说“岳,四岳”,是四方的岳。又解释这岳降神生申甫的意思。在尧的时候,有姜氏,为四方王官之伯,掌这四岳的祭祀,陈述其岳下诸侯的职守,德当岳神之意,所以这岳降神,助其子孙,使他们历代有国于周之世,就有甫、有申、有齐、有许。这四国,都是姜氏的苗裔。“骏,大。极,至”,是《释诂》文。又解释四国,而独说申、甫,是因为岳降神灵和氣,以生申伯、甫侯二人,有德能成大功,是岳神生申甫的大功,所以特说申、甫。经典群书多说五岳,这传只说四岳,因为尧的建官,立四伯主四时四方的岳而已,不主中岳,所以《尧典》每说“咨四岳”,而不说五。《周语》说伯夷佐禹说:“共工的从孙四岳佐之。”又说:“祚四岳,国命为侯伯。”都说伯夷为四岳。这里将说伯夷的事,所以指说四岳。那说五岳的,就是这四岳与崧高而五。《孝经·钩命决》说:“五岳:东岳岱,南岳衡,西岳华,北岳恒,中岳崧高。”这是五岳又数崧高的文。所以王肃注《尚书》,服虔注《左传》,郑玄在《大宗伯》注,都这样。《春官·大司乐》说:“五岳四镇崩,令去乐。”注说:“四镇,是山的重大者,指杨州的会稽,青州的沂山,幽州的医无闾山,冀州的霍山。五岳:岱在兖州,衡在荆州,华在豫州,岳在雍州,恒在并州。”《司乐》、《宗伯》,同是《周礼》,而《司乐》的注不数崧高,大概郑玄有所案据,更见异意。《释山》开头说:“河南华,河西岳,河东岱,河北恒,江南衡。”陈这五山之名,不再说其余山。虽不说这五山为五岳,明有为岳的道理。郑玄缘此旨,以《司乐》的文连说四镇五岳,并之为正九,当九州各取一山以充之。而《夏官·职方氏》九州都说其山镇叫某山,每州说其大者,而其文有岳山,无崧高。《尔雅》河西岳在五山的例,取岳山与岱、衡、恒、华为五岳之数,以其余四者为四镇,令《司乐》、《职方》自相配足,见一州之内最大的山。如果崩圮,王者当认为变容。岳山得从五岳之祀,所以傅会《尔雅》、《职方》的文,以见这意,不是说五岳定名取岳山。那正名五岳,必取崧高,《宗伯》的注是定解。有人认为《杂问志》有说:“周都丰镐,所以以吴岳为西岳。”周家定以岳山为西岳,不数崧高。知道不是这样,因为《宗伯》也是《周礼》,而以华为西岳,怎么到《司乐》就说华非西岳呢?如果必据自己所都,以定方岳,那么五岳之名,无代不改。为什么?轩辕居上谷在恒山之西,舜居蒲阪,在华阴之北,难道应当据己所在,改岳祀吗?五岳之名,随时变改,那么都之所在,本无方岳。《尚书》的注,怎么说周处五岳之外呢?《杂问》的志,首尾无次,这话或有或无,不可信。况且《释山》又说:“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崧高为中岳。”如果五岳之山,每代一改,《尔雅》怎么会定这五者,永为岳名呢?如果这样,怎么知道这话崧高不是中岳,而以崧为高貌?广举四岳,是这首诗的意思,说这岳降神,佑助姜氏,姜氏不主崧高,所以知道“崧高维岳”说四岳。传说四岳之名,东岳岱,南岳衡。《尔雅》及诸经传多说泰山为东岳,霍山为南岳,都是山有二名。《风俗通》说:“泰山是山中之尊,一叫岱宗。岱,是始。宗,是长。万物的始,阴阳交代,所以为五岳长。王者受命,常封禅。衡山一名霍,说万物霍然大。华,是变,万物成变由于西方。恒,是常,万物伏北方有常。崧,是高,说高大。”这是解释衡与霍,泰与岱,都是一山而有二名。如果这样,《尔雅》说“江南衡”,《地理志》说“衡山在长沙湘南县”,张揖《广雅》说“天柱叫霍山”,《地理志》说“天柱在庐江潜县”,就在江北。而说衡、霍一山二名,本衡山一名霍山。汉武帝移岳神于天柱,又叫天柱也为霍,所以汉、魏以来,衡、霍区别。郭璞《尔雅》注说:“霍山,今在庐江潜县西南,别名天柱山。汉武帝因为衡山辽旷,移其神于此。如今其土俗人都称它为南岳。”南岳本以两山为名,不是从近。而学者多认为霍山不得为南岳,又说从汉武帝开始才名之。这样说,是武帝在《尔雅》之前吗?这不对。我私下认为郭璞的话对。为什么?孙炎以霍山为误,当作衡山。案《书传·虞夏传》及《白虎通》、《风俗通》、《广雅》都说霍山为南岳,难道诸文都误?明是衡山一名霍。《周语》说尧使禹治水,四岳佐之。帝嘉禹德,赐姓叫姒,氏叫有夏。祚四岳国为侯伯,氏叫有吕。这一王四伯。韦昭说:“一王,指禹。四伯,指四岳。”为四岳伯,所以称四伯。这是尧的时候,姜氏为四伯。《周语》只说四岳,不说名字。其名就是《郑语》所说“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的。说礼于神,是掌礼的官。舜命群官,使伯夷典礼,那么伯夷在尧时已掌礼。掌礼的官,舜时为秩宗,在周为宗伯。宗伯掌天神人鬼地祇之礼,总主诸神,所以掌四岳之祀。《尧典》注说:“尧的末年,庶绩多阙,羲和之子就死了。于时分四岳置八伯。四岳,四时之官,主方岳的事。”这样那么尧时四岳,内典王朝之职,如周的六卿;外掌诸侯之事,如周的牧伯,所以又陈述诸侯之职。然而述职的,述其所主的方罢了。其掌四岳之祀的,那么四岳都掌。由掌四岳,所以独得四岳之名。伯夷所掌,遍掌四岳,那么这首诗所说“维岳降神”,也总说四岳,所以传广以四岳解释,明不偏指一山。说岳降神灵和氣,以生申、甫的,正是说德当神意,山神佑之,使有贤子孙罢了。不是说山气凭人生他们。为什么?神氣所凭依,不由先祖掌祀,与乙卵、大跡不相类。○笺“降下”至“苗胄”。○正义说:“降,下”,是《释言》文。传只说掌四岳之祀,而不辩官的尊卑,所以说“四岳,卿士之官”。又解释其名为四岳的意思。掌四时,因主方岳巡守的事,所以称岳。立四伯,既主四时,又主方岳,大概因其时而主其方。春官主东,夏官主南。身在王朝,外治岳事,及掌天子巡守的事,在尧时姜姓为之,说在四岳之中而为其一。为四岳之一,而独得四岳之名,虽然同为岳官,而又特主岳祀,所以《外传》、《史记》特称伯夷为四岳,由主岳祀的缘故。传说“姜氏”,笺说“姜姓”,姜实是姓,对则氏、姓有异,散则以姓配氏。《春秋》称“夫人姜氏”,就是这事。因为伯夷主岳而降生申甫,所以知道德当岳神之意,而福兴其子孙,所以说使他世代有贤才。《周语》称“大姜之侄逢伯陵为殷之诸侯”。《史记·齐世家》说:“太公望,其先祖曾为四岳,佐禹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这是经历虞、夏、商而世代有国土。《周语》说:“齐、许、申、吕由大姜。”说这四国,是大姜的宗,所以知道都是苗胄。《说文》说:“胄,是胤。”《礼》称嫡子为胄子。说这四国都是四岳之后,或是其枝苗,或是其嫡胄。○笺“申申伯”至“言之”。○正义说:以下章乘这“维申”文,转之以为“申伯”,就知道申、甫并指其人,不指其国,所以说“申,申伯。甫,甫侯”。入为周的桢干之臣,是说为卿士。蕃,是障蔽寇难,所以说“有难就去捍卫抵御”。宣,是播扬王泽,所以知道“恩泽不至,就去宣畅”。难则自彼所有,从我往屏之。恩由王而出,就彼宣布之。有彼此的异。又解释这首诗主美褒赏申伯,而说及甫侯的意思,因为甫侯辅佐穆王,因为王年老耄荒,怕他重行刑罚,所以教训王行夏时赎罚的刑,功加百姓,为前世贤臣。赞美这甫侯与申伯,上世同出四岳,所以连说。甫侯训夏赎刑,就是如今《尚书·吕刑》的篇。训王不用周刑,而用夏,因为王者用刑,世轻世重,而周刑重于夏,想矫正穆王之太重,所以举夏的轻刑以训之,所谓匡救其恶。《尚书》作《吕刑》,这里作甫侯,孔安国说:“吕侯,后为甫侯。《诗》及《礼记》作甫,《尚书》与《外传》作吕,大概因为焚《诗》、《书》,字就改易,后人各从其学,不敢定的缘故。”这笺定以甫为甫侯,而《孔子闲居》引这首诗注以甫为仲山甫的,案《外传》称樊仲山甫,那么是樊国的君,必不能与申伯同为岳神所生,注《礼》的时候,未详诗意的缘故。
勤勉不懈的申伯,君王让他继承先王的事。在谢地建邑,南国以他为法。(谢,是周的南国。郑玄笺说:亹,是勉。缵,是继。于,是往。于,是於。法,是式。勤勉不懈于德不倦的臣有申伯,以贤人为王的卿士,辅佐王有功。王又想让他继承其故诸侯的事,前往在谢建邑,南方之国都统理施其法度。当时改大其邑,使他为侯伯,所以这样说。○亹,亡匪反。缵,祖管反,《韩诗》作践。践,是任。)
君王命令召伯,确定申伯的住宅。成全这南邦,世世执掌其功。(召伯,是召公。登,是成。功,是事。郑玄笺说:之,是往。申伯是忠臣,不想离开王室,所以王使召公确定其意,让他前往居谢,成法度于南邦,世世持其政事,传子孙。○离,力智反。下“欲离”同。令,力呈反。下皆同。传,直传反。)
【疏】从“亹”到“其功”。○正义说:说的是亹然勤勉于德行而不倦怠的人,是申伯。因为他行德不倦,王让他继承他原来诸侯的事业,命令他前往谢地建造城邑,来统理南方的国家,于是施行他的法度来治理。又因为申伯是忠臣,不想离开王室,应当先经营那个国家,来安定他的心,所以王就命令召伯,先营造谢邑,来安定申伯前往居住的地方,得以让申伯居住在那里,来在南方邦国成就这些法度,世世代代永远执掌政教之事,传给子孙。○传“谢,周之南国”。○正义说:经文说南国的,指的是谢旁边的各国,解释他居住在谢邑而得到南国效法,所以说谢是周的南国。杜预说:“申国在南阳宛县。”这是在洛邑的南边。○笺“亹”到“云然”。○正义说:“亹,勉也。缵,继”,是《释诂》文。按文势应当是从往邑于谢,所以上“于”为“往”,下“于”为“於”。因为申伯的贤能,应当让南国效法他,所以以“式”为“法”。说申伯以贤能入朝任王的卿士,那么申伯先封在申,来王朝做官,又说王想让他继承他原来诸侯的事业,前往谢地建造城邑的,大概申伯本国靠近谢,现在任命为州牧,所以改邑到谢,取其方便。如果申伯不先做诸侯,就不能说入为卿士。下面说“我图尔居,莫如南土”的,说其余地方不如你旧居的南方,所以还封他在南方。说申伯应当是伯爵,出封到谢,应当自己治理他的国家而已。而说“南国是式”,就是做一州的牧,所以知道改大他的城邑,不同于旧时。又解释诗人说“南国是式”的意思,因为他被任为侯伯,所以说如此。僖公元年《左传》说:“凡侯伯救患分灾。”又二十八年《左传》说:“王命王子虎策命晋侯为侯伯,其策文云:王曰:‘叔父用州牧之礼。’”这是说州牧为侯伯。这里说侯伯,也说的是州牧。《旄丘》笺说:“侯为牧。”这个申伯是伯爵,而能做牧的,侯伯七命,伯也能做牧,所以《大宗伯》说:“八命作牧。”注说:“谓侯伯有功德者,加命得专征伐于诸侯。”这是侯与伯,都能做牧。而且申伯虽然旧是伯爵,现在改封之后,或者进爵为侯。《史记·周本纪》说:“申侯与西戎共攻幽王。”那个申侯,不过是这个申伯的儿子和孙子罢了。说明这时能进为侯。笺说“改大其邑”,或者也褒奖进升他的爵位。○传“召伯”到“功事”。○正义说:根据《常武》的序,知道召伯是召穆公。“登,成”,是《释诂》文。又说:“绩,功也。”转以相训,所以功得为事。○笺“之往”到“子孙”。○正义说:“之,往”,是《释诂》文。封诸侯的,应当就使那人自己定居处所,不必天子为他筑城邑然后派遣他。这里宣王独先命令召公确定申伯前往居住的宅第,所以解释他说的定的意思。王因为申伯是忠臣,不想远离王室,让召伯先修缮治理他的居所,想用来安定申伯的心意,所以说定。安定他的心意,用营筑城郭。事情既已了结,知道已不得不去,那么向国的心意就定了。一定要让召公前往营造的,王肃说:“召公为司空,主缮治。”按《黍苗》序说:“卿士不能行召伯之职。”那么营筑城郭,是召伯所主管的,这事或者如王肃所说。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因是谢人,以作尔庸。”(庸,城也。笺云:庸,功也。召公既已安定申伯的居所,王就亲自命令他,使他在南邦做法度。现在因这故谢邑的人而建国,以兴起你的功劳,说尤其彰显。)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田。(彻,治也。笺云:治者,正其井牧,定其赋税。○牧,手又反,又如字。后放此。)
王命傅御,迁其私人。(御,治事之官也。私人,家臣也。笺云:傅御者,二王治事,谓冢宰也。)
【疏】“王命”到“私人”。○毛以为,王既已命令召伯,让他安定申伯的居所,又告诉申伯以将封的意思,王就命令申伯说:我想让你在南方之国做法度,现在因这故谢邑的人,来改建你的国城。召公当时还没有出发,王又命令召伯说:你前往谢邑,不只是营立申伯的居宅而已,还应当治理申伯国内的土田,使它正其井牧,定其赋税。王于是又命令傅御于王者治事之臣,谓冢宰也。让冢宰迁徙申伯的私人。说的是申伯私家之臣在京师的人迁走。让他们跟从申伯一起归国。○郑唯独以作尔庸为异。其余相同。○传“庸,城”。○正义说:传因为下面说“有俶其城”,所以以庸为城。○笺“庸劳”到“章显”。○正义说:“庸,劳”,是《释诂》文。因为王命令申伯,应当意在显扬他的功劳,不应当直说为他筑城而已,所以改传。召公既已安定申伯的居所,说的是王既已命令他让他安定罢了,那居所还没有是定。下面说“寝庙既成”,才是定。王亲自命令他,也说的是告诉申伯,以为建国的意思,不是命令派遣他。下面说“我图尔居”,才是命令派遣的言辞。王朝之臣,有大功德,才出封为国君,那么封为大城,可以兴起他的功劳,所以说“以起汝之功劳”,说尤其想让他彰显。○笺“治者”到“赋敛”。○正义说:《公刘》的笺以彻为税名,这里依从传为治的,因为召伯先前往治理,没有立即征税,所以为治。《地官·小司徒职》说:“乃经土地,而非牧其田野,而令贡赋。”凡是税敛之事,是治国之法,应当先正井牧,定赋税,所以知道治其土田,指的就是这个。襄二十五年《左传》说:“井衍沃,牧隰皋。”旧说以衍沃之地九夫为井,隰皋之地九夫为牧,二牧而当一井。郑于《小司徒》的注取以为说:“授民田,有不易,有一易,有再易,通率二而当一,是之谓井牧。”那么正其井牧的,是观察土地的肥瘠作为等级来授民。定其赋税的,是预先制定所出产多少。这时召伯没有出发,只是王先命令召伯让他安定申伯的宅第,就告诉申伯让他知道意思,然后用这话再命令召伯,所以再说王命召伯。○传“御治”到“家臣”。○正义说:王所命令的,明是官人,训御为治,所以说“御,治事之官”。私人的,对王朝之臣为公人,家臣为私属。《有司彻》说:“主人降献私人。”注说:“大夫言私人。”明不纯臣。这个申伯虽然是王的卿士,也是不得纯臣,所以称私人。王命令让迁其私人,告令那人让他装载罢了。那迁移还是与申伯同行。○笺“傅御”到“冢宰”。○正义说:三公有大傅,知道这个不是的,因为王所命令的,应当有职事,三公无职,所以知道不是。僖二十八年《左传》说“郑伯傅王”,这是说辅相王事的人为傅。副贰于王,来治理国事的,唯独冢宰是这样,所以知道说的是冢宰。
申伯之功,召伯是营。有俶其城,寝庙既成。(俶,作也。笺云:申伯居谢之事,召公营其位而作城郭及寝庙,定其人神所处。○俶,本又作“㐼”,尺叔反。)
既成藐藐,王锡申伯。四牡蹻蹻,钩膺濯濯。(藐藐,美貌。蹻蹻,壮貌。钩膺,樊缨也。濯濯,光明也。笺云:召公营位,筑之已成,以形貌告于王。王乃赐申伯,为将遣之。○藐,亡角反。蹻,渠略反。濯,直角反,沈士学反。樊,步丹反。为,于伪反。)
【疏】“申伯”到“濯濯”。○正义说:这是说前往营谢邑完毕而告诉王,说申伯居谢之事,是召伯于是营其位。处于营的地方有所作者的,那是谢邑的城郭。既作那城,又作寝庙。寝庙既已成,这既成的形貌,藐藐然而美。王知道它美,将派遣申伯,就赐申伯以四牡之马,蹻蹻然而强壮。又赐以在首的金钩,在膺的樊缨,濯濯然而光明。将想派遣他,所以赐他这些东西。○传“俶,作”。○正义说:《释诂》文。○笺“申伯”到“所处”。○正义说:也训功为事,所以说居谢之事是营之。下面才说“有俶”,是先营而后作之,所以说“营其位而作城郭”。这“有俶”的文,下通“寝庙”,那“既成”的文,上兼“其城”,明其都作成。墙垣厩库,无所不为,而独说寝庙的,主要说定其人神所处。寝,人所处。庙,神所处,神也有寝。但这里应当总据人神,不应独说庙事,所以以为人寝。庙先作,而文在“寝”下,不说作的次序,从方便说。○传“藐藐”到“光明”。○正义说:钩的,是马娄颔之钩,是器物之名。膺的,直是马之膺前,不是器物。以钩类之,明说膺的,说的是膺上有饰,所以取《春官·巾车》的文来补足,说膺有樊缨。按《巾车》金路、钩、樊缨九就同姓以封。申伯异姓而得到这个赐,因为他命为侯伯,所以得到车如上公。
王遣申伯,路车乘马。“我图尔居,莫如南土。(乘马,四马也。笺云:王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之赐。因告之曰:我谋女之所处,无如南土之最善。○乘,绳证反。注同。复,扶又反。下同。)锡尔介圭,以作尔宝。(宝,瑞也。笺云:圭长尺二寸谓之介,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诸侯之瑞圭自九寸而下。○介音界。)
往近王舅,南土是保。”(近,已也。申伯,宣王之舅也。笺云:近,辞也。声如“彼记之子”之记。保,守也,安也。○近音记。)
【疏】“王遣”到“是保”。○毛以为,王于是发遣申伯,让他前往国,所以赠送他以大路之车及乘驷之马,因而告诉他说:我谋度你所居,无如谢邑之最善。你宜前往居住。又特赐你以大圭,说的是桓圭九寸的,作为你的执瑞。既赐其物,又叹而送他。前往去已,这是王的舅,应当在南方的土地,于是安居了。都是命令派遣的言辞。○郑唯独介圭说长尺二寸之圭,以作国之珍宝为异。其余相同。○笺“王以”到“最善”。○正义说:王者封诸侯,必以车服赐他,这是礼的正,所以说“以正礼遣申伯之国,故复有车马”。上面既赐以四牡钩膺,是王的私恩。这里又以正礼赐,所以说复。说无如南土之最善,显示自己厚的意思。○传“宝,瑞”。○正义说:《春官·典瑞》“掌玉瑞玉器”。注说:“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器。瑞,符信也。”那么瑞说的是所执的玉。《尧典》说:“辑五瑞。”即五等诸侯的圭璧。这里赐介圭赐申伯,让他执。说介的,大于常圭,所以王肃说:“宝,瑞也。桓圭九寸,诸侯圭之大者,所以朝天子。”是也。○笺“圭长”到“而下”。○正义说:《释器》说:“珪大尺二寸谓之介。”长、大,一样,引之而变其文。长尺二寸,就不是诸侯所当执。又宝的,是居守之辞,不是瑞信之语,所以说“非诸侯之圭,故以为宝”。又说“诸侯之瑞圭自九寸”,明其没有尺二寸不得称介,显示自己所以改传的意思。孙毓说:“特言赐之以作尔宝,明非五等之玉。且申伯受侯伯之封,当信圭七寸,又不得受上公之制。九寸桓圭而谓之介。笺义为长。”○传“近已”到“之舅”。○正义说:以命令前往之国,不能再与他相近,所以传为已,以为是辞。近得为已,其声相近,所以笺申之说:如彼己之己。下面说王之元舅,这里则是宣王命的,所以知道是宣王的舅。如郑意,厉王之后曰艳妻,而得到申伯为王舅的,大概艳妻无子,姜氏生宣王。
申伯信迈,王饯于郿。(郿,地名。笺云:迈,行也。申伯之意不欲离王室,王告语之复重,于是意解而信行。饯,送行饮酒也。时王盖省岐周,故于郿云。○饯,贱浅反,沈祖见反,一音贱,《字林》子扇反,云:“送去食也。”郿,亡悲反,又亡冀反,地名,属扶风,今为县。语,鱼据反。重,直用反。解音蟹。)申伯还南,谢于诚归。(笺云:还南者,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谢于诚归,诚归于谢。)
王命召伯,彻申伯土疆。以峙其长,式遄其行。(笺云:长,粮。式,用。遄,速也。王使召公治申伯土界之所至,峙其粮者,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用是速申伯之行。○疆,居良反。畤如字,本又作“峙”,直纪反,两通。长音张。遄,巿专反。委,于伪反。积,子赐反。)
【疏】“申伯”到“其行”。○正义说:申伯初意不想离王,王告语复重,心开意解,申伯于是信实想行。王就以酒饯之于郿,申伯就旋反而南行。这南方谢国申伯于是诚实归之了。说他不得顾恋。又说先的,申伯没有出发的时候,王预先命令召伯,让他治理申伯的国土界所至的疆境,又以峙具其粮食,说自京至国,在道所须,让都预备委积,用是以速申伯之行。由于在道无所缺乏,所以得疾至。说王厚待申伯。俗本峙作“时”的,误。○传“郿,地名”。○正义说:在汉属右扶风,在镐京的西边。○笺“迈行”到“郿云”。○正义说:“迈,行”,是《释言》文。这里说信行,就是往前心未想行,当时才信,所以解释其意,说王告语复重,于是意解而信行。上面历说“以作尔庸”、“我图尔居”、“往近王舅”,是复重。申在镐京的东南,自镐适申,涂不经郿。解释他得饯郿的意思,当时宣王大概省视岐周,申伯从王至岐。自岐遣之,所以饯之于郿。《江汉》笺说:“岐周,周之所起为其先祖之灵。”因为有先祖之灵,所以时省之。说省的,王自须省视,不是为申伯所以前往。《江汉》说“于周受命”,是为召公所以前往,是以经说“于周”,与此不同。○笺“还南”到“于谢”。○正义说:以说还的,是回反之辞,所以说“北就王命于岐周而还反也。”大概王先在岐,得召公的报,知道营谢已毕,召申伯于镐,至岐周而命之。申伯既受命,王饯还归于谢而后适申,所以说北就还南。说“谢于诚归”,正是诚心归于谢国。古人的语多倒,所以申明之。诚归的,是决意不疑之辞。○笺“长粮”到“之行”。○正义说:“长,粮。式,用”,是《释言》文。“遄,速”,是《释诂》文。治申伯土界所至的,说的是治理申国的四境,预先定封疆,让申伯至国的时候,不与四邻争讼。峙其粮的,说的是自京至谢,所在道路以具其粮食,使申伯所舍所宿,须则有之,不乏绝。令庐巿有止宿之委积的,《地官·遗人》说:“掌道路之委积。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巿,巿有候馆,候馆有积。”注说:“庐若今野候,徒有庌也。宿可止宿,若今亭有室矣。候楼可以观望者也。一巿之间,有三庐一宿。”是也。这里又说王命召伯的,召伯营谢既成,遣使报王。王知道城郭既了,又再命令以此事,大概遣使命之,不必召伯亲来而再去。想速申伯之行,唯峙其粮一事而已。彻申伯土疆,不是速申伯的事,在这里说的,前面命令召伯,只让他定其居宅,治其土田,没有命令他正其疆界,所以于是才命令他。既命令正定其疆界,因而令具粮以待申伯罢了。
申伯番番,既入于谢,徒御嘽嘽。(番番,勇武貌。诸侯有大功则赐虎贲徒御。嘽嘽,徒行者、御车者嘽嘽喜乐也。笺云:申伯之貌有威武番番然,其入谢国,车徒之行嘽嘽安舒,言得礼也。礼,入国不驰。○番音波。嘽,吐丹反。贲音奔。乐音洛。)周邦咸喜,戎有良翰。(笺云:周,徧也。戎,犹女也。翰,干也。申伯入谢,徧邦内皆喜曰:女乎,有善君也。相庆之言。○翰,协句音寒。徧音遍。下同。)
不显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宪。(不显申伯,显矣申伯也。文武是宪,言有文有武也。笺云:宪,表也。言为文武之表式。)
【疏】“申伯”到“是宪”。○毛以为,这是说申伯至国之事,说申伯有勇武之貌番番然,说的是在路上的时候,有这威貌。既已入于谢邑,其徒行者、御车者都嘽嘽然安舒得宜,不妄驰骋。谢人观其仪貌,知道是贤君,遍邦之内,全都喜悦,而相庆说:今有大良善干事之君申伯,既受封而为民所悦如此,岂不光显申伯吗!说实光显了。又叹美申伯,这是王的长舅,文人武人都于是以为表宪而法则他。说申伯有文有武,可为人表式。○郑唯独戎为汝为异。其余相同。○传“番番”到“喜乐”。○正义说:以“番番”的文在“入谢”之上,则是在道的容,所以为勇武貌。笺说“威武”,义也同。又以申伯为天子大臣,出封下国,赞美国君之貌,不应说身有勇,所以辨之说:诸侯有大功,则天子赐他虎贲之士,作为武备,所以道路观之则番番然。总说其行从的勇,不是其身。申伯有女功,受州牧之礼,所以得虎贲之赐。徒行御车,说的是申伯的从。嘽嘽,安舒之状。行则安舒,貌则喜乐,与笺相接成。笺说“入国不驰”,是《曲礼》文。○笺“周徧”到“之言”。○正义说:周匝是徧的意思,所以为徧。“翰,干”,是《释诂》文。汝的,是相于之辞,所以知道是相庆之言。以申伯新为君,所以递相庆贺。毛于“戎”字都训为“大”,知道这里也与郑不同。○传“不显”到“有武”。○正义说:文武是宪,说文、武之人以申伯为表式,所以解释其意,说由于申伯有文有武,所以得与文、武之人为表式。笺因为其略,所以申成之。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揉此万邦,闻于四国。(笺云:“揉,顺也。四国,犹言四方也。”○揉,本亦作“柔”,汝又反,又如字,一音柔。注同。闻音问。)
吉甫作诵,其诗孔硕。其风肆好,以赠申伯。(吉甫,尹吉甫也。作是工师之诵也。肆,长也。赠,增也。笺云:硕,大也。吉甫为此诵也。言其诗之意甚美大,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以此赠申伯者,送之令以为乐。○风,福凤反,注同。王如字,云:“音也。”赠,《诗》之本皆尔,郑王申毛并同。崔《集注》本作“赠,增也”,崔云:“增益申伯之美。”)
【疏】“申伯”到“申伯”。○正义说:此章以申伯归谢事终,总叹其美,且说作诗之意。说申伯之德,安顺而且正直,以此顺直之德,揉服此万邦不顺之国,使之皆顺。其善声誉都闻达于彼四方之国。是申伯之德实大美了。今吉甫作这工师之诵,其诗之意甚美大了,其风切申伯又使之长行善道,所以以此诗增长申伯之美。说使申伯歌诵此诗,见人言己之美,更再自强不息,以增德行。郑唯独赠送一字别。○笺“揉,顺”。○正义说:《易》称“揉木为耒”,说的是屈桡之。有不如意,揉之使善,是顺的意思。说揉万邦使顺善。周无万国,因古有万国,举大数罢了。○传“吉甫”到“赠增”。○正义说:吉甫,尹吉甫。毛不注序,所以在这里详之。诗的,工师乐人诵之以为乐曲,所以说作这工师之诵,想让申伯的乐人常诵习此诗。肆的,是陈设之言,是进长的意思,所以以肆为长。凡是赠遗的,所以增长前人,赠之财,使富增于本,赠之言,使行增于善,所以说“赠,增也”。○笺“硕大”到“为乐”。○正义说:“硕,大”,是《释诂》文。说风切申伯,使之长行善道的,说其善事使之自强。其诗之意甚美大的,述其善事,令更增长,是美大。君子之道,贵在谦虚,而说吉甫作诗自述,说甚美的,想使前人听受其言,所以美大以入之。令以为乐的,令使申伯常歌乐此诗,以自规戒。如此说,则此诗之作,主美申伯而已。申伯有德,王能建之,美申伯也是所以美宣王,所以为宣王诗。
《崧高》八章,章八句。
《烝民》
序:《烝民》,尹吉甫美宣王也。任贤使能,周室中兴焉。
【疏】“《烝民》八章,章八句”到“中兴焉”。○正义说:《烝民》诗,是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因为宣王能亲任贤德,用使能人,贤能在官,职事修理。周室既衰,中道复兴,所以美他。任贤使能的,任说的是委仗之,使说的是作用之,虽然大意相同,而细理小别。有德叫做贤,有伎叫做能,所以太宰八统,“三曰进贤,四曰使能”。注说:“贤,有善行者也。能,多才艺者也。”是贤能相对为小别,散则都相通。经八章,都说仲山甫有美德,王能任用他,是任贤使能。褒赏申伯,指斥其人。这里不说任用山甫的,见王所使任不是独一人而已,所以说贤能以广之。《韩奕》的序,不说锡命韩侯,义也如此。《崧高》的序,已有建国、亲诸侯为之广大,所以指说申伯。由于他任贤使能,所以得周室中兴。中兴之事,于经无所当。
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烝,众。物,事。则,法。彝,常。懿,美也。笺云:秉,执也。天之生众民,其性有物象,谓五行仁、义、礼、智、信也。其情有所法,谓喜、怒、哀、乐、好、恶也。然而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有美德之人。○彝音夷。好,呼报反。注皆同。知音智。乐音洛。恶,乌路反。)
天监有周,昭假于下。保兹天子,生仲山甫。(仲山甫,樊侯也。笺云:监,视。假,至也。天视周王之政教,其光明乃至于下,谓及众民也。天安爱此天子宣王,故生樊侯仲山甫,使佐之。言天亦好是懿德也。《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假音格。注同。)
【疏】“天生”到“山甫”。○正义说:说天生其众民,使之心性有事物之象,情志有去就之法,既禀此灵气而有所依凭,所以民所执持的有常道,莫不爱是美德之人以为君。民所好如此,天也从民所好,所以天就监视有周的王政教善恶。见这周王,其政教的光明,就行而施至于下民了。即王有懿德,天也爱他。天就安爱这天子宣王,就为他生樊侯仲山甫大贤之人,使佐以兴之。○传“烝众”到“懿美”。○正义说:“烝,众。则,法。夷,常。懿,美”,都是《释诂》文。凡说万物,则万事,所以以物为事。○笺“秉执”到“之人”。○正义说:“秉,执”,是《释诂》文。以说“好是懿德”,所好出于情性,然而上面说“有物有则”,即是情性之事。物的,是身外之物,有象于己。则的,是己之所有,法象外物,其实是一,从内外而異言之罢了。因经物、则異文,所以笺分性、情为二。性为五性,情为六情以充之。五性本于五行,六情本于六气。《洪范》五行:水、火、金、木、土。《礼运》说:“人者,天地之心,五行之端。”是人性法五行。昭元年《左传》说:“六气:阴、阳、风、雨、晦、明也。”昭二十五年《左传》“民有好、恶、喜、怒、哀、乐,生于六气”。是六情法六气。《孝经·援神契》说:“性者,生之质。命者,人所禀受也。情者,阴之数精内附著生流通也。”又说:“性生于阳以理执,情生于阴以系念。”是性阳而情阴。五行说仁、义、礼、智、信的,郑于《礼记》之说,以为“木行则仁,金行则义,火行则礼,水行则智,土行则信”,是也。六情有所法的,服虔《左传》的注以为,“好生于阳,恶生于阴,喜生于风,怒生于雨,哀生于晦,乐生于明”。是也。这数情有六,经传也多說六情。唯《礼运》说:“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独说七的,六是其正,彼依附而異文罢了。爱即好。欲即乐。惧大概是怒中之别出,己情为怒,闻彼怒而惧。是怒与惧,外内相依,以为彼此的異,所以分为七。大意还与此同。人的情性,共禀于天,天不差忒,则人也有常,所以民所执持有常道,莫不好美德之人。下句说天见民意,好此美德,所以天也爱此天子之事。这里说好美德之人,说好之以为君。如果这样,物以同声相应,人以同志相亲。圣明之君,就爱贤臣。无道之世,恶人得宠。古先帝代莫不全都如此。君既如此,则民也如之。恶人当爱恶君了,而说同好美德之人的,人的本意,都想爱善,虽是逐臭之夫,当时不以为恶,只是识鉴不同,说是善罢了,没有故意知道是其恶而爱他的。而且民的爱君,因为被其政教,虽是愚民,也知道爱善君了。○传“仲山甫,樊侯”。○正义说:说仲山甫是樊国的君,爵为侯,而字仲山甫。《周语》称“樊仲山甫谏宣王”,是山甫为樊国的君。韦昭说:“食菜于樊。”僖二十五年《左传》说“晋文公纳定襄王,王赐之樊邑”,则樊在东都的畿内。杜预说:“经传不见畿内之国称侯男的,天子不以此爵赐畿内。”如预的话,畿内本无侯爵。传说樊侯,不知何所案据。○笺“监视”到“聪明”。○正义说:“监,视。假,至”,是《释诂》文。上句说民好有德之君,所以以此明至于下,为周的政教光明,至于天下,正说宣王政教明。但天子的文见于下句,所以直说有周罢了。上说民好有德,这里说天爱宣王,为生贤佐,说天也爱好这懿德,也如民。引《书》说的,是《泰誓》文。彼注说:“天之所謂聪明有德者,由民也。”说天所善恶,与民同。引这的,证天从民意。按序说“任贤使能,周室中兴”,是由有贤臣佐王,政才得光明。此文却说由王政教光明,天才为生贤佐。先后不同的,宣王的明,与山甫的贤,都是上天为之。山甫的年未必不长于宣王,不是宣王既明,才生山甫。但作者见明君而有贤臣,为天爱王之势,不是实事。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笺云:嘉,美。令,善也。善威仪,善颜色容貌,翼翼然恭敬。)
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赋。(古,故。训,道。若,顺。赋,布也。笺云:故训,先王之遗典也。式,法也。力犹勤也。勤威仪者,恪居官次,不解于位也。是顺从行其所为也。显明王之政教,使群臣施布之。○道音导。解,佳卖反,本又作“懈”。下文“匪解”同。)
【疏】“仲山甫”至“使赋”。○正义曰:上文说天生山甫,这里说生来就有德,是说这个仲山甫的德怎么样呢?柔和而美善,可以成为法则。又能使他的举止威仪美好,使他的容貌颜色美好,又能谨慎小心,恭敬翼翼。既然本性行为如此,至于作为臣子,就用古昔先王的训典,于是遵循而行,在朝廷所做的威仪,于是勤力而勉行。因此这个人随天子所行,于是跟从而顺应。既然天子为善,山甫顺从他,所以能显明王的教命,使群臣施布施行。群臣奉行王命,由于山甫,所以能成为这样的明君,中兴周室。○传“古故”至“赋布”。○正义曰:古是旧故的意思,所以以古为故。“训,道”,《释诂》文。“若,顺”,《释言》文。赋与人物是布散的意思,所以以赋为布。○笺“故训”至“布之”。○正义曰:古训,是故旧的道,所以是先王的遗典。是力,是勤力为之,所以说“勤威仪者,恪居官次”,是说恒常恭敬,居于官的次舍,不懈怠于他的职位。“恪居官次”,是襄公二十三年《左传》文。“不解于位”,是《假乐》篇。是顺,是说他顺从所做的事。君必须为善,顺君的意思以成善事。显明王的政治教化,使群臣施布它。身为大臣,所以能使在下者布行王政。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缵戎祖考,王躬是保。(戎,大也。笺云:戎,犹女也。躬,身也。王曰:女施行法度于是百君,继女先祖先父始见命者之功德,王身是安。使尽心力于王室。○辟音璧。)
出纳王命,王之喉舌。赋政于外,四方爰发。(喉舌,冢宰也。笺云:出王命者,王口所自言,承而施之也。纳王命者,时之所宜,复于王也。其行之也,皆奉顺其意,如王口喉舌亲所言也。以布政于畿外,天下诸侯于是莫不发应。○出纳并如字。纳亦作内,音同。喉音侯。应,应对之应。)
【疏】“王命”至“爰发”。○毛以为,王命这个仲山甫说:你可以作为长官,施其法度于是天下的百君,应当继而光大你的祖考,又奉承你的王身,于是而安宁他。仲山甫既受命为官,就施行职事,于是出纳王的教命。王有所言,出而宣之。下有所为,纳而白之。作王的咽喉口舌,布其政教于畿外之国。政教明美,所为合度,四方诸侯被其政令,于是都发举而应之。赞美他出言而善,人都应和。○郑唯戎字为异。余同。○笺“戎犹”至“王室”。○正义曰:戎为大,虽是正训,于理不惬,所以易为汝。汝施法度于是百君,谓百辟卿士,通畿外诸侯。下说“赋政于外”,明百辟之言兼畿外了。说继汝先祖,明其先有功。先祖有功,必是始封之君,所以说始见命者的功德。说尽心力于王室的人,发举由心,施行在力,令尽心力,使为至忠。○传“喉舌,冢宰”。○正义曰:上句说“式是百辟”,与百君为法,则王朝上卿,所以为冢宰。舜命龙作纳言说:“出纳朕命”。彼特立纳言之官,以典王命出入,即今之纳言。与此出纳王命者异。○笺“出王”至“发应”。○正义曰:以出从于王,所以为王口所自言。纳自外来,所以为时之所宜。复于王,复,白也。《太宰职》说:“王视治朝则赞听治。”注说:“治朝在路门外,群臣治事之朝。王视之,则助王平断焉。”这是出王命。又说:“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听其致事,而诏王废置。”注说:“平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奏白王。”这是纳王命。《宰夫》“掌诸臣之复”。注说:“复之言报也,反也。反报于王,谓朝廷奏事。”这是说奏事为复。天下诸侯于是莫不发应,即《易》所谓“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就是。
肃肃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将,行也。笺云:肃肃,敬也。言王之政教甚严敬也,仲山甫则能奉行之。若,顺也。顺否,犹臧否,谓善恶也。○否音鄙,恶也。注同。旧方九反,王同,云:“不也。”)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夙夜匪解,以事一人。(笺云:夙,早。夜,莫。匪,非也。一人,斥天子。○莫音暮。)
【疏】“肃肃”至“一人”。○正义曰:肃肃然甚可尊严而畏敬的,是王的教命。严敬而难行的,仲山甫则能奉行之。畿外邦国的有善恶顺否,在远而难知的,仲山甫则能显明它。能内奉王命,外治诸侯,这是他的贤之大。既能明晓善恶,且又是非辨知,以此明哲,择安去危,而保全其身,不有祸败。又能早起夜卧,非有懈倦之时,以常尊事此一人的宣王。
人亦有言:“柔则茹之,刚则吐之。”(笺云:柔,犹濡毳也。刚,坚强也。刚柔之在口,或茹之,或吐之,喻人之于敌强弱。○茹音汝,又如庶反,《广雅》云:食也。濡,如朱反,一音如宛反。毳,昌锐反,本又作脆,七岁反。强,其良反。下同。或其丈反。)
维仲山甫,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强御。(○矜,古顽反。)
【疏】“人亦”至“强御”。○正义曰:上既说明哲勤事,此又说其发举得中。人亦有俗谚的常言,说人的恒性,莫不柔濡的,就茹食它。坚刚的,就吐出它。喻见前敌寡弱的就侵侮他,强盛的就避畏他。说凡人之性,莫不皆尔。只有仲山甫则不然,虽柔也不茹,虽刚也不吐,不欺侮于鳏寡孤独的人,不畏惧于强梁御善的人。不侮不畏,就是不茹不吐。既说其喻,又说其实以充实它。茹,是噉食之名,所以取菜入口名为茹。《礼》称茹毛,亦是其事。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仪,宜也。笺云:輶,轻。仪,匹也。人之言云:德甚轻然,而众人寡能。独举之以行者,言政事易耳。而人不能行者,无其志也。我与伦匹图之,而未能为也。我,吉甫自我也。○輶,余久反,又音由。鲜,息浅反。我义,毛如字,宜也,郑作“仪”,仪,匹也。易,以豉反。)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爱,隐也。笺云:爱,惜也。仲山甫能独举此德而行之,惜乎莫能助之者,多仲山甫之德,归功言耳。)
衮职有阙,维仲山甫补之。(有衮冕者,君之上服也,仲山甫补之,善补过也。笺云:衮职者,不敢斥王之言也。王之职有阙,辄能补之者,仲山甫也。○衮,古本反,冕服名。)
【疏】“人亦”至“补之”。○毛以为,人亦有俗谚的常言:德之在人,此于无德之时,非复益重,其轻如毛,然其轻如毛,行之甚易,要民无其志,寡能举行之者。我以人的此言,实得其宜,乃图谋之,观谁能行德,维仲山甫独能举此德而行之。其德义深远而隐,莫有能助行之者。山甫既无人助,独行之耳。故服衮冕的人,职事有所废阙,维仲山甫能补益之。以此,故可任用,以致中兴。○郑唯仪为匹、爱为惜为异。余同。○笺“轻”至“自我”。○正义曰:“輶,轻”,《释言》文。“仪,匹”,《释诂》文。然则郑读为仪,所以以为匹。以言图之,当与前人共谋,所以易传。《表记》称“仁之为器也重,其为道也远,举者莫能胜也,行者莫能致也”。则德当重了,而说轻如毛的人,若论德所施行,实为重大,若说在人身体,则于人不重,所以为轻。说如毛的人,举轻物以喻其轻之甚耳,其实轻于毛,所以《中庸》引此说:“毛犹有伦。”这是怪其所比为重。举,是提持之言。既以重轻为喻,所以以举言之。举谓施行之,所以说“举之以行”。既引人言,乃说我图,所以知道“我,吉甫自我也”。○传“爱,隐”。○正义曰:《释言》文。○笺“爱惜”至“言耳”。○正义曰:爱,是吝惜之言,所以为惜。惜其无助,则为叹伤之深,所以易传。宣王的臣,贤哲多矣,而说莫能助之,辞为太甚,所以说“多山甫之德,归功言之也”。○传“有衮”至“补过”。○正义曰:传以天子的服,其名多矣,而独说衮职之意。以衣服之中有衮冕的,是人君的上服,所以举衮以表君。若然,天子以大裘之冕为尊,所以《觐礼》说衮冕为裨冕。而说上服的,以大裘之冕无旒,事天乃服,以示质耳,非与人君行礼的正衣,所以以衮为上。善补过的,《易·系辞》文。说善补衮职的人过。宣二年《左传》引此,乃说“能补过也”。○笺“衮职”至“山甫”。○正义曰:衮职,实王职也。不说王而说衮,不敢指斥而言,犹律谓天子为乘舆。王之职有缺,辄能补之,谓有所不可则谏争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业业。征夫捷捷,每怀靡及。(言述职也。业业,言高大也。捷捷,言乐事也。笺云:祖者,将行犯犮之祭也。怀私为每怀。仲山甫犯犮而将行,车马业业然动,众行夫捷捷然至,仲山甫则戒之说:既受君命,当速行。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于事。○捷,在接反。犮,步葛反,道祭也。)四牡彭彭,八鸾锵锵。王命仲山甫,城彼东方。(东方,齐也。古者诸侯之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笺云:彭彭,行貌。锵锵,鸣声。以此车马命仲山甫使行,言其盛也。○将,七羊反,本亦作“锵”,同。逼,本亦作“偪”,彼侧反。隘,于懈反。菑,侧其反。临菑,地名。)
【疏】“仲山甫”至“东方”。○正义曰:既说在内佐王,又说他外行述职。说仲山甫既受王命,将欲适齐,出于国门,而为祖道之祭,止陈车骑而人观之,见其所乘的驷牡业业然动而高大,所从众人的行夫捷捷然敏而乐事于其祖。而既饯,仲山甫则戒其从人说:尔等既受君命,当须速行。若每人怀其私而相稽留,将无所及于事。既戒,乃乘其驷牡的马彭彭然而行,八鸾的声音又锵锵然而鸣。所以为此行的,王命仲山甫以此车马令乘之而行,往筑城于彼东方之国,谓使之城齐。○传“言述”至“乐事”。○正义曰:仲山甫为王的卿士,职当眺省诸侯。说此出行的人,是述其卿士之职。业业,动的貌,说高大的,见其高大而动,所以业业然。捷捷,是举动敏疾的貌。行者或苦于役,则举动迟缓,所以说捷捷以见其劝乐于事。○笺“祖者”至“于事”。○正义曰:以行者既祖,乃即于路,所以说“将行犯犮而祭也”。“每怀靡及”,在“征夫”之下,而与《皇皇者华》文同,所以也依彼取《外传》而径破之说:怀私为每怀。此征夫是山甫从人,所以知道山甫戒之,恐其无及于事。《皇皇者华》传以“怀”为“和”,笺破“和”为“私”,以申传意。其义不异于传,所以知道此笺的意思也与传同。但毛传省略,彼王肃为它作说,也说己与毛同。未知谁得毛旨,此亦当然。王肃说:“仲山甫虽有柔和明知之德,犹自谓无及。”传意未必不然。○传“东方”至“临菑”。○正义曰:下说“徂齐”,所以知道“东方,齐也”。又解王命城齐的意思,由古者诸侯的居逼隘,则王者迁其邑而定其居。时齐居逼隘,所以王使仲山甫往城而定之。既说所定,不知定在何处,所以说“盖去薄姑,而迁于临菑也”。毛时书籍犹多,去圣未远,虽说盖为疑辞,其当有所依约而言。《史记·齐世家》说:“献公元年,徙薄姑都治临菑。”计献公当夷王之时,与此传不合,迁之言未必实。○笺“彭彭”至“其盛”。○正义曰:承上出祖之后,则是在道之事,所以以彭彭为行貌。马动则鸾鸣,所以说锵锵为鸣声。既说车马,乃说王命,明王以此车马命山甫使行。以王命所赐,而作者说其貌状,知道是说其车马的盛。
四牡騤騤,八鸾喈喈。仲山甫徂齐,式遄其归。(騤騤,犹彭彭也。喈喈,犹锵锵也。遄,疾也。言周之望仲山甫也。笺云:望之,故欲其用是疾归。○騤,求龟反。喈音皆。)
吉甫作诵,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笺云:穆,和也。吉甫作此工歌之诵,其调和人之性,如清风之养万物然。仲山甫述职,多所思而劳,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
【疏】“四牡”至“其心”。○正义曰:此说周人欲山甫的速归,并说己作诗的意思。说仲山甫乘王命的四牡騤騤然壮健,八鸾的声音喈喈然而鸣。仲山甫乘此车马,以往于齐。周人欲山甫用此壮健车马,疾其在路而早归。山甫既行役如此,所以我吉甫作是工师的诵,其调和人的情性,如清微的风化养万物,使之日有长益。以仲山甫述职,日月长久,而多所思,故述其美以慰安其心,欲使之自忘劳。○传“騤騤”至“山甫”。○正义曰:此所陈的,还是上的车马,所以犹之。《释诂》说:“遄,速。”即疾也。欲使之速归的,说山甫有德,周人爱之,不用使久在于外,所以说“式遄其归”。说周人思望仲山甫。○传“清微”至“万物”。○正义曰:解诗而比风的意思,以清微的风化养万物,所以以比清美的诗可以感益于人。清微的,说其不暴疾。化养万物,谓谷风、凯风。○笺“穆和”至“其心”。○正义曰:穆是美的貌,所以为和。穆下就说“如清风”,是穆为清之用,所以和为调和人的性。
《烝民》八章,章八句。
卷十八(十八之四)
《韩奕》
序:《韩奕》,尹吉甫美宣王也。能锡命诸侯。(梁山于韩国之山最高大,为国 之镇,祈望祀焉,故美大其貌奕奕然,谓之韩奕也。梁山,今左冯翊夏阳西北。韩,姬姓之国也,后为晋所灭,故大夫韩氏以为邑名焉。幽王九年,王室始骚。郑桓公问于史伯曰:“周衰,其孰兴乎?”对曰:“武实昭文之功,文之祚尽,武其嗣乎?武王之子应韩不在其晋乎?”○奕音亦。韩,姬姓国也。梁山奕奕然,为韩国之镇,故曰韩奕。翊音翼。骚,素刀反,动也。祚,徂路反。)
【疏】“《韩奕》六章,章十二句”至“诸侯”。○正义曰:《韩奕》诗,是尹吉甫所作,以美宣王。美其能锡命诸侯,谓赏赐韩侯,命为侯伯。不说韩侯的,欲见宣王所锡命,非独一国而已,所以变说诸侯以广之。锡谓与之以物,二章就是。命谓授之以政,首章就是。经、序倒的,经先说受命以显其美,序先说赐的,欲见命亦是赐。《春秋》有来锡公命,是命为赐。三章说韩侯得赐而归。四章说其娶妻的事。五章说其得妻的由。卒章说其得命归国,施行政事。既美其人言泛及之,主为锡命而作,所以序说“锡命”以总之。○笺“梁山”至“晋乎”。○正义曰:此经虽有韩有奕,而文非共句,所以解其名篇的意思。知道梁山于韩国的山最高大的,以韩后属晋,《释山》说:“梁山,晋望也。”孙炎说:“晋国所望祭也。”晋为大国,尚以为望,明于韩地最高大。《夏官·职方氏》每州都说其山镇曰某山,是其大的谓之为镇,所以知道梁山为韩国的重镇。《礼》,诸侯之于山川,在其地祭,以祈福。山必望而祀之,所以说“祈望祀焉”。经说“奕奕梁山”,是美其貌奕奕然。以其韩国的奕,所以谓其篇为《韩奕》。又辨其处,说“今在左冯翊郡夏阳县的西北”。汉于长安畿内立三郡,谓之三辅,京兆在中,冯翊在东,扶风在西。外郡的长谓之太守,此三辅的谓之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左右犹外郡的名太守。计此,止须说冯翊耳,不须说左。但《汉书》称冯翊、扶风的人,皆并说左、右,所以郑也连说左。范晔《后汉书》始于冯翊、扶风的人不说左、右耳,以前皆并说左、右。服虔《左传解赞》说“右扶风贾君”就是。又辨韩国兴灭的由。襄二十九年《左传》说晋灭诸国,说“霍、扬、韩、魏,皆姬姓也”。以此知道韩是姬姓之国,后为晋所灭。此韩是武王之子,以卒章的传已说韩侯的祖先武王之子,所以直辨其姬姓。所以大夫韩氏以为邑名,谓食邑于韩,以韩为氏。桓三年《左传》说:“曲沃武公伐翼,韩万御戎。”服虔说:“韩万,晋大夫曲沃桓叔之子,庄伯之弟。”晋为大夫,以韩为氏。襄、昭之间,有韩宣子,六国的韩王,是此韩为之后。晋之灭韩,未知何君之世。宣王之时,韩为侯伯。武公之世,万已受之。盖晋文侯辅平王为方伯之时灭之,所以韦昭说:“近宣王时,命韩侯为侯伯,其后为晋所灭,以为邑,以赐桓叔之子万,是为韩万。”则其亡在平王时。“幽王九年”以下,皆《郑语》文。韦昭说:“骚,谓适庶交争。武,武王也。文王子孙,鲁、卫是也。祚尽,谓衰。嗣,继也。武王子孙当继之而兴。不在的,言不在应韩,当在晋也。”引此的,证幽王之时,韩仍在。彼先说桓公的问,史伯的对,下说九年王室始骚。此引之,而与彼文倒的,彼文先说史伯的话,于后历陈事验,所以始骚的文列之于后。此则略取其意,辨其问答的年。所以进之于上。
奕奕梁山,维禹甸之。有倬其道,韩侯受命,(奕奕,大也。甸,治也。禹治梁山,除水灾。宣王平大乱,命诸侯。有倬其道,有倬然之道者也。受命,受命为侯伯也。笺云:梁山之野,尧时俱遭洪水。禹甸之者,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贡赋于天子。周有厉王之乱,天下失职。今有倬然者,明复禹之功者,韩侯受王命为侯伯。○甸,毛徒遍反,郑绳证反,或云郑亦徒遍反。倬,陟角反,明貌,《韩诗》作“卓”,音义皆同。)王亲命之:“缵戎祖考,无废朕命。夙夜匪解,虔共尔位。(戎,人。虔,固。共,执也。笺云:戎,犹女也。朕,我也。古之恭字或作“共”。○解音懈。共,毛九勇反,郑音恭,云:“古恭字。”)
朕命不易,榦不庭方,以佐戎辟。”(庭,直也。笺云:我之所命者,勿改易不行,当为不直,违失法度之方,作桢榦而正之,以佐助女君。女君,王自谓也。○榦,古旦反。辟音壁,君也。为,于伪反。桢音贞。)
【疏】“奕奕”至“戎辟”。○毛以为,此奕奕然高大的梁山,其傍的野,本遭洪水的灾,维为禹所治的,谓决除其灾,使成平田,而贡赋于天子。今居其地,复禹的功有倬然著明其道德的,韩侯。韩侯以此明德,受天子的命为侯伯。王身亲自命他,说:你当绍继光大其祖考的旧职,复为侯伯,以继先祖,无得弃我的教命而不用。其在职,当早起夜卧,非有懈怠。用心坚固,执持你此侯伯的职位。我所命你的,不得改易而不行,以此为桢榦,有违道不直之方,以此佐助你大君的天子。这是王命辞的略。○郑以甸为丘甸的甸,戎为汝,共为恭敬。说继你祖考的旧职,恭于你职,以助你君为异。余同。○传“奕奕”至“侯伯”。○正义曰:以其说山的形,而说奕奕,所以知道大。甸,是田。治为平田,所以说“甸,治”。大禹的功,功在治水,所以知道治梁山,除水灾,谓治山傍的地,有水的处,使成平田。又本韩侯受命的意思,宣王平大乱,谓平定厉王的乱政,而命诸侯,谓择诸侯贤者而命之,所以有倬然之道的韩侯,受命为侯伯。以其命他,使“榦不庭方”,又说“因以其伯”,所以知道为侯伯,谓为州牧。以其说“奄受北国”,知道非东西大伯。说宣王平大乱的,本其命诸侯所由耳。不以平乱比治水。○笺“梁山”至“侯伯”。○正义曰:以说其甸之,施于平地的辞,所以说“之野”。说梁山的,表韩国所在,也犹“信彼南山”,其意在于原隰。说俱遭洪水的,尧时洪水,非独梁山之傍,梁山与天下俱遭之耳。见禹所治,不独梁山。上说禹治梁山,下说韩侯受命,则“维禹甸之”,说也为韩侯而发。《信南山》“维禹甸之”下,说“曾孙田之”,美成王能复禹的功。然则此“维禹甸之”之下,又说“有倬其道”,也美韩侯复禹的功。禹与成王俱为天子,养民的情既同,其功可以相复。今韩侯非禹之类,而也说复禹功,则所复的事,有异于成王,所以笺辨之。禹能决除其灾,使成平田,定其贡赋于天子。今韩侯居禹所治的地,修理其田,供其贡赋于天子。禹定其制,韩侯奉行,以此为复禹的功。周有厉王的乱,天下失职,谓诸侯不修臣职,不贡赋。今有倬然著明之道,复禹的功,谓韩侯修臣职,奉贡赋。下说“介圭”、“入觐”,就是著明的事。韩侯以此著明,所以得受命为侯伯。有倬然受命,皆是韩侯的事。韩侯的文处其中,使得上下俱兼。以《信南山》的笺甸为“丘甸之”,知道此使成平田,定贡赋,也是丘甸之。定本、《集注》“贡赋”上皆无“定”字。○传“戎,大。虔,固。共,执”。○正义曰:皆《释诂》文。彼唯“共”作“拱”耳。传读为拱,所以为执。○笺“朕我”至“作共”。○正义曰:“朕,我”,《释诂》文。说古的恭字或作“共”,则为恭敬之义,以为恭字义强,所以易传。○传“庭,直”。○正义曰:《释诂》文。
四牡奕奕,孔修且张。韩侯入觐,以其介圭,入觐于王。(修,长。张,大。觐,见也。笺云:诸侯秋见天子曰觐。韩侯乘长 大的四牡,奕奕然以时觐于宣王。觐于宣王而奉享礼,贡国所出的宝,善其尊宣王以常职来。《书》说:“黑水西河,其贡璆琳琅玕。”此觐乃受命,先说受命的,显其美。○见,贤遍反。下同。“黑水西河”一本“黑”上有“书曰”二字。璆,其樛反,又其休反。琳,字又作“今”,音林。孔安国说:“璆、今,美玉也。”郑注《尚书》说:“璆,美玉。今,美石。”琅音郎。玕音干。琅玕,珠也。)
王锡韩侯,淑旂绥章,簟茀错衡,玄衮赤舄,钩膺镂锡,鞟鞃浅幭,鞗革金厄。(淑,善也。交龙为旂。绥,大绥也。错衡,文衡也。镂锡,有金镂其锡也。鞟,革也。鞃,轼中也。浅,虎皮浅毛也。幭,覆式也。厄,乌蠋也。笺云:为韩侯以常职来朝享的故,所以多锡以厚之。善旂,旂的善色者。绥,所引以登车,有采章。簟茀,漆簟以为车蔽,今之藩。钩膺,樊缨。眉上曰锡,刻金饰之,今当卢。鞗革,谓辔,以金为小环,往往缠搤之。○绥,本亦作“緌”,毛如谁反,郑音虽。簟,徒点反。茀音弗。错,七各反,杂也,沈采故反。舄音昔。镂音漏。锡音羊。鞹,苦郭反,皮去毛曰鞹。鞃,苦弘反,沈又音泓,亦作“冘”,胡肱反,又苰,三同。幭,莫历反,一音蔑,本又作“簚”,同。鞗音条。鞗革,谓辔也。厄,于革反。蠋音蜀,《尔雅》作“蠋”。蠋,桑虫也。《韩子》说:“大如指,似蚕。”沈音昼。王为之的“为”,于伪反。朝,直遥反。藩,方袁反,本作“蕃”,同。樊,步丹反。搤,于革反,一本作“厄”。)
【疏】「四牡」至「金厄」。○毛认为,上文说王命韩侯,是由于朝见而得到任命,所以又追溯他来朝见的事,并说所赏赐的物品。说四匹雄马奕奕然,形体很长而且高大。韩侯在路上乘坐它们,将要进入朝廷朝见。已经走到京师,就拿着他所执的大圭,进入行觐见之礼而拜见王。说他朝觐得合乎礼。王于是赏赐韩侯以美好所画交龙之旗,而建旗的竿上又有大绥作为表章。用方纹漆席作为车的遮蔽,错置文采作为车的衡。又赐身上所穿以玄为衣而画以衮龙,脚上所穿配以赤色的鞋。马则有金钩的装饰,它的胸也有美饰,叫做樊缨。又以镂金加在马面的钖上,又以皮革鞃在轼中,虎皮浅毛幭覆盖他的轼,鞗皮作为辔首的革。这革的末端,用金装饰得像厄虫。说韩侯有德,被任命而接受这厚赐。○郑认为,四匹雄马高大的,是韩侯乘坐它们进入京师。行朝觐之礼已经完毕,就拿着他国内所有的宝玉大圭再入而享觐于王,说以常职来朝,依礼贡献。又以绥章为车上所引的绥,有采章金厄为小环缠绕扼制它,以此为异。其余相同。○传「修长」至「觐见」。○正义说:《礼》称广修,都称长为修,所以修为长。物小的,张之使大,如《左传》称张公室,是说使公室强大,这是张为大的意思。诸侯秋天见天子叫觐,所以觐为见。毛在《崧高》以介圭为所执的瑞,那么这里说介圭也是瑞。以其介圭入觐于王,是说正行觐礼,那么上句说韩侯入觐,是在路上的时候,说他将欲入觐,不是正觐时。执圭入觐,是礼的常规,而诗人说这个,是赞美韩侯之德,能称此命圭,到京师而就能见到王。○笺「诸侯」至「其美」。○正义说:「诸侯秋天见天子叫觐」,《大宗伯》有这事。因为朝是四时通名,觐则只是秋礼,因为不是通名,所以特别解释它。《驳异义》说:「朝,是通名。秋叫觐,根据时所用的礼。」这是郑意以韩侯秋来见王时行觐礼。下面说「奄受北国」,那么韩侯是北方诸侯,而能秋觐王的,诸侯朝天子,四方的时节,其文不明,说《周礼》的,贾逵认为一方四分之,或朝春,或觐秋,或宗夏,或遇冬。藩屏之臣,不可虚方俱行,所以分趣四时,助祭。马融认为,在东方的朝春,在南方的宗夏,在西方的觐秋,在北方的遇冬。这是由于经无正文,所以先儒有此二说。郑在《大宗伯》注说:「六服之内,四方以时分别来,或朝春,或宗夏,或觐秋,或遇冬。名殊礼异,更递而遍。」《秋官·大行人》注说:「六服以其朝岁,四时分别来,更递而遍。」二注都说分别来,则是从贾之说,一方而分为四时。韩侯虽是北方诸侯,他在北方为西偏,大概于时分之,使当秋觐。若这样,《明堂位》注说:「鲁在东方,朝必以春。」似乎东方诸侯都朝春的,正因为那记鲁的祭礼说:「夏礿、秋尝、冬烝。」独无春祀,明为朝王而缺之,所以说朝必以春。鲁在东方,尤为东偏,大概也分之使春朝,所以常缺春祭。笺以经再云「入觐」,所以分为二。韩侯入觐,是行觐礼。入觐于王,是行享礼。行享而说介圭,则圭是为享之物。《大行人》陈诸侯见王之礼说:「庙中将币三享。」注说:「享都是束帛加璧。庭实只有国所有。」朝事仪说:「奉国地所出重物,明臣职。」这是朝觐之礼,既以朝礼见,又以享礼见王,所以再云入觐。说三享的,初享以马或皮,其余以国地所有的物,分为二,以備三享。享,是献,贡献已国所出的宝,是诸侯事天子的常礼,所以又说「善其尊宣王,以常职来朝」,解释他备言觐享的意思。引《书》说的,是《禹贡》文。那注说:「球,美玉。琳,美石。琅玕,珠。」引这个,因为西河之地,法当贡玉。韩在西河的西,所以以介圭入觐。介圭应是奇异的大玉,可以作圭璧。以所宝善圭,所以以圭为众宝的称,不必独献一圭。案《禹贡》黑水西河之下说:「惟雍州。」注说:「州界自黑水而东到西河。」那么笺本说「雍州贡球、琳、琅玕」,是了。不说雍州,而说「黑水西河」的,因为《禹贡》大界,略言所至地形,不可如图境界互相侵入。且尧与周世州境不同,命韩侯说「奄受北国」,则是北方之国,不是雍州。《夏官·职方氏》正北叫并州,韩属并州了。因为韩国实在西河,而不是雍州,所以只能说西河,不得说雍州。笺又怪其文倒,所以解释说:「此觐乃受命。先言受命,显其美。」以受命为美事,所以先说以显之。○传「淑善」至「乌蠋」。○正义说:「淑,善」,《释诂》文。「交龙为旂」,《司常》文。「绥,大绥」的,即《王制》所谓「天子杀下大绥」的,是了。《天官·夏采》注说:「徐州贡夏翟的羽,有虞氏以为绥。后世或没有染鸟羽,象而用它。或以旄牛尾为之,缀于幢上,所谓『注旄于竿首』的。」那么绥,即交龙旂竿所建,与旂共一竿,为贵贱的表章,所以说「绥章」。王肃说:「章所以为表章。」是了。《说文》说:「鞹,革。」兽皮治去其毛叫革。是鞹,是去毛的皮。轼,是两较之间,有横木可凭的。鞃为轼中盖,相传如此。说鞹鞃的,大概以去毛的皮,施于轼的中央,持车使牢固。幭字《礼记》作「幦」,《周礼》作「𧜀」,字异而义同。《玉藻》说「羔幦、鹿幦」,《春官·巾车》说「犬𧜀,犴𧜀」,都以有毛的皮为幦。这里说「浅幭」,则以浅毛的皮为幭。兽的浅毛的,只有虎,所以知道浅是虎皮浅毛的。《月令》「其虫倮」,注说:「虎豹之类恒浅毛。」是虎为兽中最浅毛的。此幭与《天官·冪人》的字异,其义也同。那《冪人》的官掌以巾布覆器,是冪为覆盖的名。《少仪》说御车之法说:「负良绥,申之面,拖诸幦。」前授绥而说「拖诸幦」,明在轼上,所以知道覆轼。《礼注》叫它「覆令」,令即轼傍的立木。此幭也覆盖它,所以彼此各说其一。「厄,乌蠋」,《释虫》文。郭璞说:「大虫如指,似蚕。」《韩子》说:「蚕似蠋。」毛以厄为厄虫,那么金厄的,以金接辔的端,如厄虫的样子。○笺「王为」至「搤之」。○正义说:旂虽同画交龙而为之,有恶有善,所以说「善旂」。旂的善的,以此经所陈,其事各别,若绥是大绥,则共旂一物,淑旂可以兼之,不应重出它的文,所以易传以绥为所引登车的,即《少仪》所谓「执君之乘車,僕者負良綏」。注说:「良绥,君绥。」是了。此绥是升车的索,当以采丝为之,所以说「绥章」,说有采章。茀的,车的蔽。簟的,席的名。说簟茀,正是用席为蔽。而知道漆簟以为车蔽的,因为《巾车》说「王的丧车五乘」,都有蔽。其一叫「木车蒲蔽」,未有采饰。其五叫「漆车藩蔽」,既以漆为车名,明藩也漆的,所以注说「漆席以为之」。此车,是禫所乘的。禫将即吉,尚以漆席为茀,明吉车之等也漆的。钩膺樊缨的,因为膺文连钩,与《巾车》「金路,鉤,樊纓」同,所以知道膺是见膺上有饰,即樊缨是了。《巾车》注说:「鉤,婁頷之鉤。」樊读如鞶带的鞶,说今马大带缨。今马鞅钩,以金为之。樊及缨都以五采罽饰之。案《释言》说:「氂,罽也。」郭璞说:「氂音貍。」舍人说:「氂是毛。罽,胡人续羊毛而作。」那么罽的,织毛为之,若今的毛氍毹,以衣马的带鞅。知道五采色的,以之为饰,明杂色。《风》有「子之清扬」,「抑若扬兮」,是扬是人面眉上的名,所以说「眉上叫鍚」。人既如此,那么马的镂钖,施镂于扬之上了。《释器》说:「金叫镂。」所以知道刻金为饰,若今的当卢。《巾车》注也说:「鍚马面,当卢刻金为之。」所谓镂钖当卢的,当马的额卢,在眉眼之上。所谓镂钖,指此文。案《巾车》「玉路,鍚,樊纓。金路,鉤,樊纓」,注说:「金路无鍚有鉤。」计玉路非赐臣之物,这里说钩膺,必是金路了。而能有镂钖的,大概特赐之,使得施于金路。《释器》说:「辔首叫革。」所以知道鞗革是辔。这里不说如厄,则不是比诸外物,不得为虫,所以易传以金为小环,往往缠搤之。往往的,说它不是一二处。
韩侯出祖,出宿于屠。显父饯之,清酒百壶。(屠,地名。显父,有显德的人。笺说:祖是将去而犯犮。既觐而反国,必祖的,尊其所往,去则如始行。祖于国外,毕乃出宿,示行不留于此。显父,周之卿士。饯送他,所以有酒。○屠音徒。父音甫,本也作「甫」。注同。)其殽维何?炰鳖鲜鱼。其蔌维何?维笋及蒲。其赠维何?乘马路车。(蔌,菜殽。笋,竹。蒲,蒲蒻。笺说:炰鳖,以火熟它。鲜鱼,中脍的。笋,竹萌。蒲,深蒲。赠,送。王既使显父饯他,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人君的车叫路车,所驾的马叫乘马。○肴,户交反,本也作「殽」,同。炰,郑薄交反,徐甫九反。鳖,卑灭反。蔌音速。笋,字或作「笋」,恤尹反。乘,绳证反。注同。下「百乘」也同。蒻音弱。脍,古外反。)
笾豆有且,侯氏燕胥。(笺说:且,多貌。胥,皆。诸侯在京师未去的,于显父饯的时候,都来相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且,子余反,又七叙反。胥,思徐反,又思吕反。)
【疏】「韩侯」至「燕胥」。○正义说:这是说韩侯既受赐而将归,在道饯送的事。说韩侯出京师的门,为祖道之祭。为祖若毕,将欲出宿于屠地。于祖的时候,王使卿士的显父以酒饯送他,其清美的酒乃多到百壶,说爱韩侯而送酒多。于此饯饮的时候,其肴馔之物,有什么呢?乃有以炰的鳖与可脍的鲜鱼。其蔌菜之物,有什么呢?有竹萌的笋及在水深蒲。不但以酒送他,王又以物赠他。其赠之物,有什么呢?乃有所乘的四马与所驾的路车。说王以厚意送他。其时所盛脯醢的笾豆,有且然而多。其在京师未去的诸侯,于是饮燕而皆在,说其爱乐韩侯,俱来饯送他。○传「屠地」至「德者」。○正义说:以屠可止宿,所以知道地名。又解释于时饯的当众而独说显父的,因为显父有显德的,所以特说他。父的,丈夫的称,因为有显德,所以称显父。广说有美德的,不止一人。○笺「祖将」至「有酒」。○正义说:始行而为祖祭的,为尊其往。反则自归其国,非复所尊,而也作祖祭,所以解释说:「尊其所往,故去则如始行。」说他来为尊王,归也谨慎,所以反国也为祖祭。祖与所宿,不是一处,所以说「祖于国外,毕乃出宿」。饯毕然后出宿。今出宿之文在饯的上面的,示行不留于此,所以在祖之下就说出了宿。诸侯反国,为王的臣所送,送的只有卿士罢了,所以知道显父是周的卿士。送行饮酒叫饯,所以说「饯送之,故有酒」,解释他酒多的意思。○传「蔌菜」至「蒲蒻」。○正义说:蔌的,菜茹的总名。《释器》说:「菜叫蔌。」所以说「蔌,菜殽」。对肉殽,所以说菜殽,说是菹。若平常蔌也兼肉,所以《周易·鼎卦》说:「鼎折足,覆公蔌。」郑注以蔌为「八珍所用」,是了。《天官·醢人》「加豆之实,有深蒲笋菹」。是菹有笋有蒲。说「笋竹、蒲蒻」,也说「竹萌、深蒲」,但传文略罢了。○笺「炰鳖」至「曰乘马」。○正义说:案字书,「炰,毛烧肉。缹,烝」。服虔《通俗文》说:「燥煮叫缹。」那么炰与缹别,而此及《六月》说炰鳖的,音都作缹,那么炰与缹,以火熟它,说烝煮它。新杀叫鲜,鱼餧则不任为脍,所以说「鲜鱼,中脍的」。《六月》说「脍鲤」,这里说「鲜鱼」,想取鱼字为韵,因说鲜以见新杀。「笋,竹萌」,《释草》文。孙炎说:「竹初萌生叫笋。」蒲,深蒲,说蒲蒻入水深。《醢人》注说:「深蒲,蒲始生水中。」是了。陆机《疏》说:「笋,竹萌。都四月生。唯巴竹笋八月、九月生。始出地,长数寸,鬻以苦酒,豉汁浸它,可以就酒及食。蒲始生,取它中心入地蒻,大如匕柄,正白。生吃它,甘脆。鬻而以苦酒浸它,如吃笋法。」是说笋、蒲菹的方法。赠的,以物送人的名,所以说「赠,送」。「于酒殽之下,始说「其赠维何」,则是王使人到饯饮的地方赠他,所以说「既使显父饯他,又使送以车马,所以赠厚意」。《采菽》及此说乘马路车,都以赐诸侯,所以知道人君的车叫路车,所驾的马叫乘马。又《巾车》五路,只说「以封诸侯」,不以赐人臣。其卿大夫以下,则叫服车。是人君叫路车。《箴膏盲》引《采薇》「彼路斯何?君子之犹」,说大夫也得为路车的,因为路名本施人君,因其散文,卿大夫也得称路罢了。于卿大夫也没有乘马、路车并说的,所以知道唯于人君说这个的。以赠在饯的下面,文与其殽、其蔌相类,嫌是显父所赠。卿大夫无乘马、路车的名,则非显父赠的。说这个以明车马是王赠的意思。○笺「且多」至「其多」。○正义说:以配百壶,所以知道且为多貌。「胥,皆」,《释诂》文。说侯而不说韩侯,且韩侯一人,不足称皆,所以知道「侯氏燕胥」,是诸侯在京师未去的,于是的时候,都来相与燕。「其笾豆且然荣其多」,说作者以多为荣所以说有且。
韩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汾,大。蹶父,卿士。笺说:汾王,厉王。厉王流于彘,彘在汾水之上,所以时人因以号之,犹言莒郊公、黎比公。姊妹的儿子为甥。王的甥,卿士的儿子,说尊贵。○取,七喻反,本也作「娶」。下注同。汾,符云反。蹶,居卫反。彘,直例反。梨音离,又力兮反,又作「黎」。比音毗。梨比、莒,君号。)韩侯迎止,于蹶之里。百两彭彭,八鸾锵锵,不显其光。(里,邑。笺说:于蹶之里,蹶父的里。百两,百乘。不显,显。光,犹荣,气有荣光。○将,七羊反,本也作「锵」。)
诸娣从之,祁祁如云。韩侯顾之。烂其盈门。(祁祁,徐靓。如云,说众多。诸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诸娣,众妾。顾之,曲顾道义。笺说:媵的必娣侄从之,独说娣的,举其贵者。烂烂,粲然鲜明且众多的貌。○娣,大计反,妻的女弟为娣。从,才用反。注同。又如字。祁,巨移反。靓音静,又才性反。媵音孕,又绳证反。「曲顾」,一本作「回顾」。道如字,又音导。)
【疏】「韩侯」至「盈门」。○毛认为,既说韩侯能受王的赐命,因说韩侯有可美的事。说韩侯的娶妻,乃娶得尊大天王的外甥,是卿士蹶父的子女,韩侯亲自迎她于那蹶父的邑里。其迎的时候,则有百两的车彭彭然而行,每车都有八鸾的声音锵锵然而鸣。车马的盛,礼备如此,可说不是显其礼有光荣吗?说显其有光荣。其妻出于蹶父的门,诸娣随而从之。其行徐靓祁祁然如云的众多。韩侯于是曲顾而看她,见其鲜明粲烂然而盈满于蹶父的门。此韩侯娶妻,未必受命之后始取,但作者先说受命,乃次及之罢了。○郑唯以汾王为居汾水之王为异。余同。○传「汾大」至「卿士」。○正义说:《释诂》说:「坟,大。」传意以坟、汾音同,所以也为大。王肃说:「大王,王的尊称。」知道蹶父是卿士的,因为韩侯娶妻,必于贵家。蹶,氏。父,字。不书国爵,则非诸侯。下面说「靡国不到」,则是为王聘使的人,所以知道是卿士。○笺「汾王」至「尊贵」。○正义说:笺以汾作汾水的汾,不得训为大。且作者当举其实,不宜漫说大王,所以以为厉王在汾,因号厉王为汾王。《左传》称王流于彘,于汉则河东永安县。永安西临汾水,所以说「在汾水之上」。以其久在汾地,时人因以号之。犹言莒郊公、黎比公,也以所居之地而号之。《左传》于昭公之世有莒郊公,襄公之世有黎比公。笺先说郊公的,以其文单,令与莒相配,使黎比蒙莒文。莒在东夷,不为君谥,每世都以地号公。此外犹有兹丕公、著丘公之类。以二者足以明义,不再遍引。「姊妹的儿子为甥」,《释亲》文。王肃虽申毛专以汾王为大王,其意也为厉王的甥。此无其文,正以经称汾王,是指他王。若是宣王的甥,当如上篇说王的元舅,不宜别言王号,所以知道非宣王的甥。宣王之前唯厉王罢了,所以笺、传之意都以为厉王。○传「祁祁」至「道义」。○正义说:既说从之,则祁祁如云是行动的貌,所以以为徐靓。庄十九年《公羊传》说:「媵是什么?诸侯娶一国则二国往媵之,以侄娣从。侄是什么?兄的儿子。娣是什么?女弟。」诸侯一娶九女,是一娶九女,二国媵之的事。众妾的名,有侄有娣有媵,媵又自有侄娣,其名不尽为娣,而说诸娣众妾的,笺说:「独说娣的,举其贵。」以众妾之中,娣为最贵,所以举娣以说众妾。明诸说可以兼侄娣。以君子不妄顾视,而说「韩侯顾之」,则于礼当顾,所以说「曲顾道义」,说既受女揖,以出门及升车授绥的时候,当曲顾以道引其妻的礼义,于是的时候,则有曲顾。本或「曲」为「回」的,误。定本、《集注》都为「曲」字。
蹶父孔武,靡国不到。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姞,蹶父姓。笺说:相,视。攸,所。蹶父甚武健,为王使于天下,国国皆至。为其女韩侯夫人姞氏视其所居,韩国最乐。○为韩之为,于伪反。注同。姞,其一反,又其乙反,又音佶。相,息亮反。注同。乐音洛。注及下文注同。使,所吏反。)
【疏】传「姞,蹶父姓」。○正义说:以妇人称姓,今以姓配夫之国,叫韩姞,所以知道姞是蹶父的姓。○笺「相视」至「最乐」。○正义说:「相,视」,《释诂》文。「攸,所」,《释言》文。蹶父为王的卿士,人臣不得外交,所以知道无国不到,是为王使。昏礼男先求女,而蹶父为女择夫的,《礼》阳倡阴和,固当男行女随,但男女长幼贤愚当取其敌匹。女家意相许可,然后遣媒,所以女家也择男。天下的国多了,非一人所能尽到,不必韩国的乐,实能特胜他邦。作者为与夺之势,见深美的话罢了。
孔乐韩土,川泽訏訏。鲂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罴,有猫有虎。(訏訏,大。甫甫然大。噳噳然众。猫,似虎浅毛的。笺说:甚乐了,韩的国土。川泽宽大,众鱼禽兽备有,说饶富。○訏,况甫反。鲂音房。鱮音序。麀音忧。噳,愚甫反,本也作「麌」,同。熊音雄。罴,彼皮反。猫如字,又武交反,本又作「苗」,音同,《尔雅》说:「虎窃毛叫虦猫。」虦音仕版反。)庆既令居,韩姞燕誉。(笺说:庆,善。蹶父既善韩的国土,使韩姞嫁焉而居之,韩姞则安之,尽其妇道,有显誉。○令,力呈反,使。又力政反,命。王,力政反,善。燕,于遍反,又于显反,安。誉,协句音余。)
溥彼韩城,燕师所完。(师,众。笺说:溥,大。燕,安。大矣那韩国的城,乃古平安时,众民所筑完。○溥音普。燕,于见反。注同。徐说:「郑于显反。」王肃、孙毓并乌贤反,说:「北燕国。」完音桓。)
以先祖受命,因时百蛮。王锡韩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国,因以其伯。(韩侯的先祖,武王之子。因时百蛮,长是蛮服的百国。追、貊,戎狄国。奄,抚。笺说:韩侯先祖有功德的人,受先王的命,封为韩侯,居韩城,为侯伯。其州界外接蛮服。因见使时节,百蛮贡献的往来。后君微弱,用失其业。今王以韩侯先祖的事如是,而韩侯贤,故于入觐,使复其先祖的旧职,赐之蛮服追貊的戎狄,令抚柔。他所受王畿北面的国,因以其先祖侯伯的事尽予之,都美其为人子孙,能兴复先祖的功。其后追、貊,为玁狁所逼,稍稍东迁。○追如字,又都回反。貊,武伯反,《说文》作「貉」,说:「北方人。」长,张丈反。令,力呈反。猃,本也作「玁」,音险。允如字,本也作「狁」。)
实墉实壑,实亩实藉。(实墉实壑,说高其城、深其壑。笺说:实当作「寔」,赵、魏的东,实、寔同声。寔,是。藉,税。韩侯的先祖微弱,所受的国多灭绝。今复旧职,兴灭国,继绝世,所以筑治是城,浚修是壑,井牧是田亩,收敛是赋税,使如故常。○实,毛如字,郑作「寔」,市力反。下同。壑,火各反,城池。浚音峻,深。)
献其貔皮,赤豹黄罴。(貔,猛兽。追、貊的国来贡,而侯伯总领之。○貔,本也作「豼」,音毗,即白狐,一名执夷。《草木疏》说:「似虎,或说似熊,辽东人叫它白罴。」)
【疏】“溥彼”至“黄罴”。○正义曰:这是说韩侯既已受到赏赐,回国处理政事的事情。可以赞美其伟大啊,那韩国所居住的城邑,乃是在古昔平安之时,天下众民所修筑完成的。说其城邑存在已经很久了。宣王因为韩侯的先祖曾接受王命,做一州的侯伯,既治理州内的国家,因而又让他按时节管理百蛮之国,那些有贡献往来的,为他们制定节度。因为韩侯的先祖如此,所以现在王赐给韩侯北方有追、貊的夷狄,也让他按时节管理。让他安抚他所接受的王畿北面的国家。因而以其先祖做侯伯的事情全部交给他,说韩侯的贤能,恢复了先祖的旧职。既做侯伯,按时节管理百蛮,韩侯于是让州内所有被灭绝的国家,高筑这城,深挖这壑,整治田亩,确定税籍,都让他们恢复如故。又现在百蛮追貊献上他们貔兽的皮以及赤豹、黄罴的皮,韩侯依照旧法而总领它们。赞美韩侯的贤能,而王命得到合适的人。○笺“溥大”至“筑完”。○正义曰:“溥,大”,《释诂》文。燕礼是用来安宾的,所以燕为安。这里说溥,犹如《生民》说“诞”,所以说大啊。是叹息赞美的言辞。韩城的话,是为下文而发的,那么韩侯的先祖也居住在这城,所以知道燕师所完成的,是古昔平安之时,众民共同修筑而完成的。根据当时尚且不毁坏,所以说完。本在“古”上或有“太”,是衍字。定本也没有“太”字。○传“韩侯”至“奄抚”。○正义曰:僖公二十四年《左传》说:“邘、晋、应、韩,是武王的穆。这是韩侯的先祖,武王之子。因为说先祖受命,所以追溯始封的君主。说当初做韩君的,接受这侯伯的命。说因时百蛮的,原本设立侯伯,主治州内,因而主外夷,所以说因。因时百蛮的,与百蛮制定时节,是作为他们的宗长来总领他们,所以说“长此蛮服之百国也”。四夷的名称,南蛮、北狄,分开则可以相通,所以北狄也称蛮。《周礼》要服,一叫蛮服,说的是第六服。说蛮服,说的是蛮夷在服中的。在《周礼》,那么夷服、镇服不是《周礼》的蛮服。为什么呢?《周礼》蛮服还在九州之内,自然应当由州牧主管,不是再按时节而已,而且不能说“因”。这里说“因时”,那么不是州内,所以知道在《周礼》是夷镇之服,即《大行人》所说“九州之外,叫做蕃国”,就是这里说的。《皋陶谟》说:“外薄四海,咸建五长。”《下曲礼》说:“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注说:“说的是九州之外的长。天子也选其中贤能的,作为之子。子犹如牧。”然而蛮夷之内,自有长牧来统领他们。而这里又说中国的侯伯统领他们,夷中虽然自有长,而国在九州之外,来则由于中国,他们时节早晚、执贽多少的事宜,都请示于所近的州牧,由之而后到京。因为不是专属,所以说“因时”。因为统领他们,所以称“长”。知道追貊是戎狄之国的,因为貊是四夷的名称。《论语》说:“蛮貊之邦。”《鲁颂》说:“淮夷蛮貊。”所以貊是夷名,而追与之连文,所以知道也是戎狄。这追、貊是二种的大名而已。其种不止一国,也是百蛮的大总。《尔雅》说:“奄,抚有之言。”所以认为抚,说的是抚柔他们。○笺“韩侯”至“东迁”。○正义曰:因为韩侯的先祖曾做侯伯,因此之故,命韩侯。也由于韩侯有德,能恢复祖上旧业。这一经都是说得王命、恢复旧职的事情。为下面四句施政张本,于先祖说“因时百蛮”,那么现在命韩侯,也是按时节管理百蛮。“其追其貊”,就是百蛮之国。百蛮说“因时”,明白追貊也是因时。于韩侯说“奄受北国”,那么先祖也接受北国,因为文字见于下,所以上空其文。末说“因以其伯”,说的是因以先祖伯事交给他,这是现在的韩侯完全恢复了旧业。韩是武王之子,其封应当在成王之时。其命为侯伯,或是成王或是康王,不知定在何时。因为看见让他按时节管理百蛮,清楚州界外接蛮服。时节百蛮贡献往来,说的是来则派人引导他们到王那里,往则派人送他们返回本国,制定其贡献的数量,而作为他们来去的节度。现在王再命韩侯,明白是以前失职,所以说“后君微弱,用失其业”,说的是不能做侯伯。不知哪一世失去的,所以漫言后君罢了。如果韩侯的先人不做侯伯,现在的王未必命此韩侯。如果此韩侯不贤,自然王不会赐命。这就是今古相须,所以说“今王以韩侯先祖之事如是,而韩侯贤,故于入觐,使复其先祖之旧职也”。上说百蛮,下说追貊,就知道追貊即百蛮,所以说“赐之蛮服追貊之戎狄”。《夏官·职方氏》正北叫并州,说接受王畿北面的国家,应当是并州牧。以其先祖侯伯的事情全部交给他,正是说安抚北国,按时节管理百蛮,是侯伯的事情全部得到。都是赞美他作为人子孙,能复兴先祖的功业,总解一经的意思。“说其后追也貊也,为玁夷所逼,稍稍东迁”的,因为经传说貊,多是东夷,所以《职方》掌四夷九貊。《郑志》答赵商说:“九貊即九夷也。”又《秋官·貊隶》注说“征东夷,所获是貊”的,是东夷之种,而分居在北,所以于这时貊为韩侯所统领。《鲁颂》说:“淮夷蛮貊,莫不率从。”是于鲁僖公之时,貊近鲁。到了汉氏之初,其种都在东北,于并州之北,不再有貊种,所以辨明它。獫狁,是夷中最强的,所以知道为獫夷所逼。定本、《集注》都作“獫狁”字。○传“实墉”至“其壑”。○正义曰:墉是城,所以说“高其城”。壑即城下的沟,《释言》说:“隍,壑也。”舍人说:“隍,城池也。壑,沟也。”李巡说:“隍,城池,壑也。”《易·泰卦》“上六,城复于隍。”注也说:“隍,壑也。”○笺“实当”至“故常”。○正义曰:凡是说实的,已有其事,可后实之。现在这里才说所为,不宜为实,所以转为“寔”,训它为“是”。赵、魏之东,实、寔同声。郑以时事验证它。《春秋》桓公六年,“州公寔来”,而《左传》作“实来”,是由于声同所以字有变异。宣公十五年《公羊传》说:“什一而籍。”是籍为税的意思。上论韩城既已完好,那么“实墉实壑”不是韩的城壑,自然是所部诸国的城壑。现在说修治它,明白是以前绝灭,现在韩侯既恢复旧职而复兴继承它们。厉王之时,斩伐四国,韩所部,又近于獫夷,明白有绝灭的,所以赞美韩侯能筑城修壑,整治田地收敛,使如故常。如果这样,州牧择州中贤者担任,不必继世为牧。韩的先祖自微,他国应当自为,而能使诸侯绝灭的,因为夷厉之时,天子不明,也没有贤伯,《公羊传》所谓“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就是说的这个。○传“貔猛”至“领之”。○正义曰:《释兽》说:“貔,白狐,其子谷。”郭璞说:“一名执夷,虎豹之属。”陆机《疏》说:“貔似虎,或说似熊,一名执夷,一名白狐,辽东人叫它白罴。赤豹,毛赤而文黑叫做赤豹,毛白而文黑叫做白豹。罴有黄罴,有赤罴,大于熊。其脂如熊白而粗理,不如熊白美。”“貔皮”上说“献其”,那么豹、罴也献。貔说皮,那么豹、罴也献皮。《禹贡》“梁州贡熊罴狐狸”,这是中国的常贡,这里则是北夷,自然以所有而献,所谓“各以贵宝”啊。
《韩奕》六章,每章十二句。
《江汉》
序:《江汉》,尹吉甫赞美宣王。能兴衰拨乱,命召公平定淮夷。(召公,是召穆公,名虎。○江、汉,是二水名。)
【疏】“《江汉》六章,每章八句”至“淮夷”。○正义曰:《江汉》这首诗,是尹吉甫所作,用来赞美宣王。因为宣王承继厉王衰乱之后,能兴起这衰,拨治这乱。当时淮水之上有夷不服,王命其臣召公为将,使领兵前往平定淮夷,所以赞美他。淮夷不服,是衰乱的事情,而命将平定,是兴拨的事情。这实际上是平定淮夷罢了,而说兴衰拨乱的,见宣王所兴拨的,不只是淮夷而已,所以说兴拨来扩大它。经六章,都是命召公平定淮夷的事情。○笺“召公召”至“名虎”。○正义曰:经说召公,都是召康公,嫌这里也是康公,所以辨明它。经说“王命召虎”,是名虎。在《世本》,穆公是康公的十六世孙。
江汉浮浮,武夫滔滔,匪安匪游,淮夷来求。(浮浮,众强貌。滔滔,广大貌。淮夷,东国,在淮浦而夷行。笺说:匪,非。江、汉之水,合而东流浮浮然。宣王在这水上命将帅,派遣士众,使他们循流而下滔滔然。他们顺王命而行,不敢片刻自安,不敢片刻游止,主为来求淮夷所处。据至其境,所以说来。○滔,吐刀反。浦音普。夷行,下孟反。将,子匠反。帅,所类反,或作“率”。循流,如字,本也作“顺流”。为,于伪反。下“主为”同。竟音境,本也作“境”,同。)
既出我车,既设我旟,匪安匪舒,淮夷来铺。(铺,病。笺说:车,戎车。鸟隼叫旟。兵至境而约战地。那日出戎车建旟,又不自安不舒行,主为来讨伐淮夷。据至战地,所以又说来。○铺,普吴反,徐音孚。)
【疏】“江汉”至“来铺”。○正义曰:宣王之时,淮夷都叛。王于是到江汉之水浮浮然合流众强之处,亲自命其将帅勇武之夫滔滔然多而广大的,令他们顺这东流,以行征伐。武夫既受王命,急趋其事。行也非敢片刻自安,非敢片刻游止。所以不敢安游的,因为自己本为淮夷来求讨伐的缘故。既到淮夷之境,约期将战。到了期日,这武夫已经自陈出我征伐的戎车,已经张设我将帅的旗旟,以往对阵战,又非敢自安,非敢宽舒。所以不敢安舒的,因为自己主为淮夷而来,当讨而病它的缘故。说他肃将王命,所以能克胜。○传“浮浮”至“夷行”。○正义曰:浮浮,实是江汉的貌,而说众强的,因为它合而东流,是水的众而强大。下说“武夫洸洸”,与此“滔滔”相类。传以“洸洸”为武貌,那么这里说“滔滔,广大”的,也是说武夫之多大,所以侯苞说:“众至大也。”《禹贡》“导淮自桐柏,东入于海”,其旁的民,不都是夷,所以辨明它说:“淮夷,东国,在淮之厓浦而为东夷之行的。”知道在东国的,《禹贡》“徐州淮夷蠙珠”,那么淮夷在徐州。春秋时,淮夷病杞,齐桓公东会于淮以谋它。《左传》叫它东略,是淮夷在东国。昭公四年,楚子会诸侯于申,而淮夷与会,是淮夷为国号,其君的名姓则《书传》无文。○笺“江汉”至“言来”。○正义曰:《禹贡》“嶓冢导漾水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是到大别之南,汉与江合而东流。《汉书·地理志》大别在庐江安丰县界,那么江、汉合处在扬州之境。下说“江汉之浒,王命召虎”,所以知道宣王在这水上命将帅。并说遣士卒的,明白武夫之文兼有将帅。宣王不在京师命他们,而在江、汉之上命的,大概别有巡省,或亲自送到那里。说顺水流而下的,因为水东流,兵也东下,所以说顺流而下,不是乘舟浮水而下。滔滔,是武夫的貌,不是水的貌。为什么呢?士众陆行,不在水上,所以说非安非游,不能说水的滔滔。淮在江北,相去绝远,夷在淮上,兵当往淮,而说顺流下的,命将在江、汉之上,大概今庐江左右,江自庐江也东北流,所以顺之而行,将到淮夷,才北行向之。如此,那么召公伐淮夷,当在淮水之南,鲁僖所伐淮夷,应在淮水之北,当淮之南北都有夷。“淮夷来求”,正是来求淮夷,古人的语多倒,所以笺说“来求淮夷所处”,倒其言以晓人。凡是说来的,是自彼至此之辞。现在命将始往,而说来求,所以解它“据至淮夷之境,故言来”。叙述武夫之情,说已经来了。○传“铺,病”。○正义曰:《释诂》文。那“铺”作“痡”,音义同。○笺“车戎”至“言来”。○正义曰:“鸟隼曰旟”,《春官·司常》文。上说来的求,已到淮夷之境,这承其下说出的车、设的旟,明白到境之后出之、设之,是为战而言,所以说“兵至境而约战地,至期日而出车建旟”。兵法止则有垒,说从营垒而出陈之。旌旆无事则纳入于弢,所以将战才建之。
江汉汤汤,武夫洸洸,经营四方,告成于王。(洸洸,武貌。笺说:召公既受命伐淮夷,使之服。又经营四方之叛国,从而伐之,克胜,则使传遽告功于王。○汤,书羊反。洸音光,又音汪。复,扶又反。传,张恋反,以车叫传。遽,其据反,以马叫遽。郑注《玉藻》说:“以车马给使。”)
四方既平,王国庶定,时靡有争,王心载宁。(笺说:庶,幸。时,是。载之言则。召公忠臣,顺于王命,这是述其志。○争,争斗之争。)
【疏】“江汉”至“载宁”。○正义曰:上章既说临战,这又本其命己而言战胜的事情。说王初在江、汉之水汤汤然流盛之处,命这勇武将帅之夫洸洸然武壮的,使他们征伐。现在既伐淮夷而克之,又以战胜之威,经营于四方之国,有不服的则从而伐之,每有所克,则使传遽之驿,告其成功于宣王。召公既遣人告,又自己说其事。现在四方既已平服,王国之内幸应安定。时既没有叛戾乖争的,我王之心于是则安宁了。说王因四方不服,所以遣己出伐。现在王国既定,希望王心永安,这是召公尽忠之言,述其志。○笺“召公”至“于王”。○正义曰:上说来到战地,这里说经营四方,明白是既战而胜,才经营四方之叛国。下说“王命召虎,式辟四方”,是王本命他既克淮夷,再讨不服。说告成于王,是有成而告,所以知道伐之克胜,使传遽告王。《玉藻》说:“士曰传遽之臣。”注说:“传遽,以车马给使的,说如现在乘驿递传而遽疾,所以叫传遽。”知道不是召公亲告王的,因为下章才说“于疆于理”,那么是召公未还,而且“王国庶定”,是未见到王的辞,所以知道是派人告。
江汉之浒,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彻我疆土。匪疚匪棘,王国来极。(召虎,召穆公。笺说:浒,水涯。式,法。疚,病。棘,急。极,中。王在江、汉之水上命召公,使他以王法征伐开辟四方,治我疆界于天下,不是可以用兵病害他们,不是可以用兵急躁切他们。使他们来王国,受政教之中正而已。齐桓公经陈、郑之间及伐北戎,就违背这话。○浒音虎,沈又音许。疆,居良反。注及下同。疚音救。“王命行伐”,一本作“王法征伐”。兵操,操音七刀反。一本无“兵”字,又一本“兵操”作“急躁”,躁音早报反。)
于疆于理,至于南海。”(笺说:于,往。于,於。召公对有叛戾之国,则往正其境界,修其分理,周行四方,至于南海,而功大成事终。○分,符问反。)
【疏】“江汉”至“南海”。○正义曰:既说淮夷平定,这又本其命辞,说王在江、汉之水厓,王亲命召虎说:你当以王法开辟四方之国。说有叛戾的,都征之使服。又当治我疆界之土,令之修理土田,使遍达四境。他做这些,当优宽以礼,所经之处,不是可以用兵病害他们,所与战的,不是可以用兵急躁他们,但以正道伐之,使他们来我王国,再受其政教之中正而已。召公既受此命,已定淮夷,再平叛戾之国,往正其疆界,往修其分理,周行四方,至于南海,说其功成事终,称王的命。○笺“浒水”至“此言者”。○正义曰:“浒,水厓”,《释水》文。“疚,病”,《释诂》文。“棘,急”,《释言》文。那“棘”作“悈”,音义同。以王法行征伐,说明以王者的正法,不妄杀以为功,不谲诈以求胜。治我疆界于天下,说画其土境,正定其疆界。上说“式辟四方”,那么所为的广。“匪疚匪棘”,其事非一,所以以为二:不是可以用兵病害他们,说所过之处,不得厚敛资财,使民困病;不是可以用兵急躁他们,说所与对战,不得多所杀伤,残害民命。以病害、急躁,其言不同,明白这是二事,所以引齐桓二事来反证。经陈、郑之间,取《左氏》之说,是病害他们。及伐北戎,取《公羊》之说,是急躁他们。宣王使行王法,齐桓则用霸道,霸道劣于王法,所以违背这话。僖公四年《左传》称桓公率诸侯伐楚,楚既与齐盟,齐将还师,陈辕涛涂对郑申侯说:“师出陈、郑之间,国必甚病。若出东方,观兵于东夷,循海而归,其可也。”申侯说:“善。”涛涂以告齐侯,许之。后来知道其诈而执之。其意以齐侯所经之处多有征发,陈、郑二国当其军道,去既过之,来又过之,则民将困病,所以想骗他使出东方。这是齐桓的兵病害人。庄公三十年,齐人伐山戎,《公羊传》说:“齐,侯也,其称人何?贬。曷为贬?子司马子说:‘盖以躁之为己蹙矣。’”何休说:“躁,迫。已,甚。蹙,痛。盖战迫之而甚痛。”其意说齐桓杀伤过多,甚可痛蹙,这是齐桓的兵急躁。郑说急躁,意出于彼。本或作“惨慼之”的,误。定本说“非可急躁切之”,《公羊》为“躁”字,那么“惨”非。如那年的世次,先伐山戎,后经陈、郑。这里倒其事,是依此“疚”、“棘”为次。○笺“於往”至“事终”。○正义曰:于往,因为召公承王命而往治之,所以以“於”为“往”。凡是说至于,明白有从往之辞。上说“经营四方”,所以知道周行四方,乃至南海。九州之外,叫四海,至于南海,则尽天子之境,是其功大成。由此成功,所以下章赐他。本或“往”下有“于於”二字,是衍文。定本、《集注》都有“于於”二字,有的,非是衍文。
王命召虎:“来旬来宣。文武受命,召公维翰。(旬,遍。召公,召康公。笺说:来,勤。旬当作营。宣,遍。召康公名奭,是召虎的始祖。王命召虎,你勤劳于经营四方,勤劳于遍疆理众国。从前文王、武王受命,召康公为之桢干之臣,以正天下。为虎的勤劳,所以述其祖的功来劝他。○来,毛如字,郑音赉。下同。旬,毛音巡,又音荀,郑作营。翰,户旦反,又音寒。遍音遍。下同。奭音释。为,于伪反。下“为虎”、“为其”同。)
无曰予小子,召公是似。肇敏戎公,用锡尔祉。(似,嗣。肇,谋。敏,疾。戎,大。公,事。笺说:戎,犹如你。你不要自减损说我是小子罢了。你所为的,乃嗣你先祖召康公的功,现在谋你的事,乃有敏德,我用是故,将赐你福庆。王为虎的志大谦,所以进他说这些。○肇音兆,《韩诗》说:“长也。”祉音耻,福。大谦,音泰。)
【疏】“王命”至“尔祉”。○毛以为,王以召公功成,将欲赏他。这陈述其命的言辞。王乃命召虎说:你勤劳于遍服四方,勤劳于宣扬王命。说其功实大,我已全知道。因而又劝他说:从前我先王文王、武王受命之时,你的先君召康公维为桢榦之臣,以匡正天下。你也当继康公的业,不可惮劳。而召虎谦退,不敢自同先君。王又进他说:你不要说得说我小子罢了。你所为的,乃召公的功是嗣。说他能继康公。现在我谋你敏德大事,足继先君,我用是之故,当赐你的福庆。○郑唯以旬为营、宣为遍、戎为你为异。余同。○传“旬遍”至“康公”。○正义曰:“旬,遍”,《释言》文。那“旬”作“徇”,音义同。毛既以旬为遍,那么宣不再为遍,当说宣布王命。“召公,召康公”,嫌是召虎,所以辨明它。○笺“来勤”至“劝之”。○正义曰:“来,勤”,《释诂》文。“宣,遍”,《释言》文。上章说“经营四方,告成于王”,又说“於疆於理,至於南海”,那么召虎的大功在这二事而已。现在王命召虎,称其功劳则“来旬来宣”,当指这二事,而且“宣”训为“遍”,“旬”不宜也训为“遍”,旬与营字相类,所以知道当作营。“来旬”,说勤劳于“经营四方”;“来宣”,说勤劳于遍理众国,以统上二文。○传“肇谋”至“公事”。○正义曰:“肇,谋。戎,大。公,事”,都是《释诂》文。孔安国《论语》注说:“敏,行之疾也。”《地官·师氏》三德有敏德,是敏为识解之疾。
釐尔圭瓚,秬鬯一卣,告于文人。”(釐,赐。秬,黑黍。鬯,香草。筑煮合而郁之叫鬯。卣,器。九命锡圭瓚秬鬯。文人,文德之人。笺说:秬鬯,黑黍酒。叫它鬯的,芬香条鬯。王赐召虎以鬯酒一樽,使他以祭其宗庙,告其先祖诸有德美见记的。○釐,力之反,沈又音赉。瓚,才旱反。秬音巨。鬯,勑亮反。卣音酉,又音由,中尊,本或作攸。)锡山土田,于周受命,自召祖命。(诸侯有大功德,赐的名山土田附庸。笺说:周,岐周。自,用。宣王欲尊显召虎,所以到岐周,使虎受山川土田之赐,命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岐周,周所起,为其先祖之灵,所以就之。○锡,本或作“锡之”。山川土田附庸的,是因《鲁颂》之文妄加。)
虎拜稽首:“天子萬年!”(笺说:拜稽首的,受王命策书。臣受恩,无可以报谢的,称言使君寿考而已。)
【疏】“釐爾”至“萬年”。○正义曰:上说“用锡尔祉”,这里说赐之之事。说王命召虎说:现在赐你以圭柄的玉瓚,又副以秬米的酒芬香条畅的一卣尊,你当受之,以告祭于你先祖有文德的人。王命辞如此。在这时,又赐他以山川,使他得专为其有。又加益以土田,令他大于故时。召虎于时往于岐周之地,受王此命。王乃用召虎的祖康公受命之礼以命他。虎既受命,即拜而稽首,称言使天子得万年之寿。臣蒙君恩,无以报答,所以愿君长寿而已。○传“釐賜”至“之人”。○正义曰:“釐,赐”,《释诂》文。“秬,黑黍”,《释草》文。礼有郁鬯的,筑郁金之草而煮之,以和秬黍之酒,使之芬香条鬯,所以叫郁鬯。鬯不是草名,而此传说“鬯,草”的,大概也把郁叫鬯草。为什么呢?《礼纬》有秬鬯之草,《中侯》有鬯草生郊,都说的郁金之草。因为它可和秬鬯,所以叫鬯草。毛说鬯草,大概也这样。说筑煮合而郁之,说筑这郁草,又煮它,才与秬鬯之酒合和而郁积它,使气味相入,才名叫鬯。说合而郁积它,不是草名。如毛这意,说秬鬯的,必和郁才名鬯,未和不叫鬯,与郑不同。《释器》说:“卣,中尊。”所以说:“卣,器。”案《春官·郁人》“掌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那么鬯当在彝,而此及《尚书》、《左传》都说“秬鬯一卣”的,当祭之时才在彝,未祭则在卣。赐时未祭,所以卣盛它。《王制》说:“三公一命衮若有加。”那么赐三公八命,再加一命,才始得赐是圭瓚之赐。九命才有,所以说九命然后赐圭瓚秬鬯。文人,说先祖有文德的,所以说文德之人。○笺“鬯”至“见记”。○正义曰:因为毛解秬鬯,其言不明,似必和郁才名叫鬯,所以辨明它。说明黑黍之酒,自然名叫鬯,不待和郁。《春官·鬯人》注说:“秬鬯,不和郁的。”是黑黍之酒即名鬯。和的,因为鬯人掌秬鬯,郁人掌和郁鬯,明白鬯人所掌未和郁,所以孙毓说:“郁是草名,现在的郁金,煮以和酒的。鬯是酒名,以黑黍一秠二米作的,芬香条鬯,所以名叫鬯。鬯不是草名,古今《书传》香草没有称鬯的。笺说为长。”赐他鬯酒,令他祭祀,是使他遍祭宗庙,特说“告于文人”,所以知道告诸有德美见记的。○传“諸侯”至“土田”。○正义曰:礼,名山大川不以封诸侯,有大功德才得赐它,所以说“诸侯有大功德,则赐之名山土田附庸”。案:召本是岐山之阳采地之名,且为畿内之国。《书传》无召穆出封之文,那么益他土田,大于故罢了,未成为大国。此经无附庸,传说附庸的,以土田即是附庸。定本、《集注》、毛传都有“附庸”二字。○笺“周岐”至“就之”。○正义曰:时实周世,而特说于周受命,明白不是京师。以召祖的故地在岐周,所以知道周为岐周。又解其命不在京师,而向岐周之意,由宣王欲尊显召虎,所以到岐周。如,往。以虎祖康公在岐周事文、武有功而受采地,现在虎嗣其业,功与他相等,所以往岐周命他,明白他恢复祖的业,所以尊显他。还用其祖召康公受封之礼,明白虎的功与康公同。《祭统》说:“赐爵禄必于太庙。”以岐是周所起,为其有先王之灵,说有别的庙在那里,所以就之。礼,宗子去国,则以庙从。这周既徙都,仍得有庙存的,宗子去国,则所居之处不再己有,所以以庙从。文、武虽则去岐,岐仍天子之地,所以因留其庙为别庙。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壽!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對,遂。考,成。矢,施。笺说:對,答。休,美。作,为。虎既拜而答王策命之时,称扬王的德美,君臣之言宜相成。王命召虎用召祖命,所以虎对王也为召康公受王命之时对成王命之辞,说如其所言。如其所言的,“天子萬壽”以下是。○休,许虯反。聞音問。施如字,《爾雅》作“弛”,式氏反。)
【疏】“虎拜”至“四国”。○毛以为,上既受赐,今复谢之。言虎拜而稽首,遂称扬王之德美,乃作其先祖召康公对王命成事之辞曰:使天子得万年之寿。又令此明明显盛之天子,其善声闻长见称诵,不复有已止之时。又施布其经纬天地之文德,以和洽此天下四方之国,使皆蒙德。本召公之答天子,其辞如此。今宣王以康公受命之法命召虎,故虎亦以康公答王之辞答宣王也。○郑唯对为答为异。余同。○传“对遂”至“矢施”。○正义曰:传以对为遂者,以为因事之辞,言君既命之,臣遂称之。矢,施也,谓施陈文德。定本为“弛”字,非也。○笺“对答”至“下是”。○正义曰:笺以君臣共语,宜为应答,故以对为答。“休,美”,《释诂》文。“作,为”,《释言》文。以王命召虎用召祖命,故虎亦为召康公受命之时对成王命之辞,谓对王命旧事成辞,因而用之。谓如其召康公所言。“天子万寿”以下是也。定本、《集注》皆云“对成王命之辞”。
《江汉》六章,章八句。
卷十八(十八之五)
《常武》
序:《常武》,召穆公美宣王也。有常德以立武事,因以为戒然。(戒者,“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绎音亦。骚,素刀反,徐音萧。)
【疏】“《常武》六章,章八句”至“为戒然”。○正义曰:《常武》诗者,召穆公所作,以美宣王也。经无“常武”之字,故又解之云:美其有常德之故,以立此武功征伐之事,故名为《常武》。非直美之,又因以为戒,戒之使常然。定本、《集注》皆有“然”字。经六章,三章上五句以上,言命遣将帅,修戒兵戎,无所暴掠,民得就业,此事可常以为法,是有常德也。三句以下,言征伐徐国,使之来庭,克翦放命,服王威武,此事武功成立,是立武事也。其因以为戒,则如笺之所言“就常德之中,戒使常行之也”。宣王末年德衰,此云“有常德”者,是谓常时所行之德,可以为常,非言宣王终始有常,故因以为戒,戒王使之有常也。此章王肃述毛以为王不亲行。王基述郑为此章王自亲行。王既亲行,仍须命元帅以统领六军,故《左传》鄢陵之战,楚王虽自亲行,仍命子反将中军,是也。○笺“戒者”至“释骚”。○正义曰:“三事就绪”以上,命将帅之辞。“震惊徐方”以下,是往伐徐国之事。唯“赫赫业业”五句,说王之军行,云舒缓而无懈怠,自然前敌恐动。是用兵之道,不假暴疾。虽美其实事,亦戒使常然,故以此言当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师皇父:“整我六师,以修我戎。(赫赫然盛也。明明然察也。王命南仲于大祖,皇甫为大师。笺云:南仲,文王时武臣也。显著乎,昭察乎,宣王之命卿士为大将也。乃用其以南仲为大祖者,今大师皇父是也。使之整齐六军之众,治其兵甲之事。命将必本其祖者,因有世功,于是尤显。大师者,公兼官也。○赫,火百反,字又作“爀”。大祖,音泰,下及注“大师”、“大祖”皆同。将,子匠反。第一章注同。)
既敬既戒,惠此南国。”(笺云:敬之言警也。警戒六军之众,以惠淮浦之旁国。谓敕以无暴掠为之害也。每军各有将,中军之将尊也。○警音景。掠音亮。)
【疏】“赫赫”至“南国”。○毛以为,今有赫赫然显盛,明明然昭察者,宣王也。所以为盛察者,以王今命卿士南仲者于王太祖之庙,使之为元帅亲兵。又命为太师之公者皇父,使之监抚军众。既使此二人为将为监,乃告之云:当整齐我六军之众,以治我甲兵之事,令师严器备。既已严备,当恭敬临之。既已恭敬,又当戒惧而处之,施仁爱之心于此南方淮浦之傍国,勿得暴掠为民之害。此是王之显察也。郑以南仲为皇父远祖,止命皇父一人而已。言王命卿士以南仲为大祖者,太师三公皇父也。此人为将,以整齐六师。又以敬为警,言既已警肃之,既已戒敕之。以此为异。余同。○传“赫赫”至“太师”。○正义曰:《释训》云:“赫赫,迅也。”孙炎曰:“赫赫,显著之迅。”郭璞曰:“盛疾之貌。”是赫赫为盛之意也。“明明,察”,《释训》文。舍人曰:“明明,言其明甚。”孙炎曰:“明明,性理之察也。”言王命南仲于太祖,谓于太祖之庙命南仲也。皇父为太师,谓命此皇父为太师。毛盖见其文烦,故以为二人。“南仲”、“卿士”,文在“太祖”之上,是先为卿士,今命以为大将。“太师皇父”在“太祖”之下,则于太祖之庙始命以为太师。其实皆在太祖之庙并命之,故太祖之文处其中也。南仲为卿士,未知于六官何卿也。皇父新为太师,未知于旧何官也。正以二文不同,知皇父新命之耳。下章“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则此二人亦当尹氏命之矣。此言太祖,下言尹氏,互相足也。大师,三公之官,则是尊于卿士。先言王命南仲者,以南仲为上将,皇父为监。以皇父不亲兵,故特言命南仲。王肃云:“皇父以三公而抚军也。殊南仲,于王命亲兵也。”○笺“南仲”至“兼官”。○正义曰:笺以王命卿士以为大将,止当命一人为元帅,不应并命二人,故以为止命皇父而已。以《出车》之篇言之,知南仲,文王时武臣,是今所命者皇父之太祖,故本言之。命皇父为将,必远本其祖者,因其有积世之功,尤欲使之彰显故也。上言王命卿士,则皇父为卿士矣。太师,三公之名。复言“太师皇父”一人,是公兼官,谓三公而兼卿士之官。必易传者,孙毓云:“宣王之大将复字南仲,传无闻焉。且古之命将,皆于祢庙,未有于后稷太祖之庙者。又经言‘南仲太祖’,明以南仲为太祖,非命于太祖之文也。昔陈胜举兵,称项燕,命将本祖,古今有之。笺义为长。”陈胜举兵者,《史记》、《汉书》皆有其事。《十月之交》皇父擅恣,若为厉王则在此之先,若为幽王则在此之后,皆相接连,与此皇父得为一人。或皇氏父字,传世称之,亦未可知也。○笺“敬之”至“尊也”。○正义曰:笺以戒为戒敕,则敬非戒类,不宜相配而言,故知敬之言警,承上六师之下,故云“警戒六军之士众”,军之所行,多苦暴掠,故知施惠南国,是使无暴掠为之害也。又以天子六军,军各有将,今独命皇父,使整六师,惠南国,不命余将,故解之,“虽每军各有将,中军之将尊”,故特命之,使总摄诸军也。《左传》称晋作诸军,常以中军之将为元帅,元帅是其尊也。诸侯三军,分为左右,可得有中军焉。天子六军,而得有中军者,亦当分为三,中与左右各二军也。《春秋》桓五年,“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左传》曰:“王为中军,虢公林父将右军,周公黑肩将左军。”是天子之军分为左右之事也。郑转敬言警,而毛不为传,则毛不变敬字,当以敬为恭敬,戒为戒惧。使此二将恭敬以临之,戒惧而处之,不得与郑同也。
王谓尹氏,命程伯休父:“左右陈行,戒我师旅。率彼淮浦,省此徐土。(尹氏掌命卿士,程伯休父始命为大司马。浦,涯也。笺云:尹氏,天子世大夫也。率,循也。王使大夫尹氏策命程伯休父于军将行治兵之时,使其士众左右陈列而敕戒之,使循彼淮浦之旁,省视徐国之土地叛逆者。军礼,司马掌其誓戒。○陈如字,徐直觐反。行,户刚反,列也。浦音普,涯也,《说文》云:“水滨也。”)
不留不处,三事就绪。”(诛其君,吊其民,为之立三有事之臣。笺云:绪,业也。王又使军将豫告淮浦徐土之民云:不久处于是也,女三农之事皆就其业。为其惊怖,先以言安之。○为之之为,于伪反。下“为其”同。将,子匠反。下同。)
【疏】“王谓”至“就绪”。○毛以为,上命将元帅,此命司马。王谓其内史大夫尹氏,汝当为策书,命此程国之伯字休父者,谓命之为大司马之卿也。即言所命之意,今军出之时,使此司马令其士众左右陈力而为行,称王之命,戒敕我六军之师旅,往循行淮之浦厓,省视此徐之国土,有叛逆者从而讨之。又当预告徐上之人,我兵之来也,不久留,不停处,直诛尔叛逆之君,为汝立三有事之臣,使就其事业。当即还师,勿惊怖也。○郑唯“三事就绪”谓“三农之事皆就业”为异。余同。○传“尹氏”至“浦厓”。○正义曰:以王谓之而使命人,故知尹氏掌命卿士,即内史也。其职曰:“凡命诸侯及孤卿大夫则策命之。”是也。特云命之,知往前未为此官,始命之也。知为大司马者,以《大司马职》云:“若大师则掌其戒令。”此言“戒我师旅”,是司马之事。又《楚语》云:“重黎氏世叙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父其后也。当宣王失其官守,而为司马氏。”韦昭云:“程国,伯爵。休父,名也。失官,谓失天地之官,而以诸侯为大司马也。”案:父宜是字,而昭以为名,未能审之。孙炎曰:“厓,水边也。”《说文》云:“浦,水滨也。”则浦、厓一物,故云浦也。○笺“尹氏”至“誓戒”。○正义曰:此时尹氏当是尹吉甫也。下至春秋之世,天子大夫每有尹氏见于经傅,以此知天子世大夫也。吉甫,卿士也,而云大夫者,以吉甫身为卿士,其继世者不必常得为卿,而大夫是其总号。且命臣者,内史之事,《周礼》内史中大夫,故以大夫言之。吉甫卿士而掌命臣者,盖为卿而兼内史也。云于军将行治兵之时者,军礼“出曰治兵”,此行治兵之礼然后乃出,故行礼之时,敕戒师旅也。礼,军行,司马掌其誓戒者,即其职所云“大师掌其戒令”,是也。此经云“徐土”,下云“徐方”、“徐国”,其义一也,言其居在一方而有国土耳。此徐当谓徐州之地,未必即是春秋之世徐子之国。何则?春秋之世,徐国甚小,宣王之时,非能背叛而使王亲征之。六军并出,则是强敌者也,明非春秋徐国,但不知于时之君何姓名耳。○传“诛其”至“之臣”。○正义曰:告之以“不留不处”,是安慰民情之辞,故解其意,“诛其君,吊其民”。由吊愍其民,故不久留处而扰乱之。立三有事之臣,与《十月之交》“择三有事”文同。彼传云:“三有事者,国之三卿。”即此亦为之立三卿也。止言立卿,不言立君,举其立臣,明亦为之立君。或择此君之宗贤者而立之,或别封他人,无文可以明之。就绪者,王肃云:“就其事业。”亦当谓民得就业。○笺“绪”至“安之”。○正义曰:《释诂》云:“业,绪也。”反覆相训,故绪为业。连上命将之事,而王实未行,故知又使军将豫告之也。以诛君吊民,使之就业。民之就业,唯农事耳,故知三事谓三农之事。太宰九职,“一曰三农,生九谷”。注云:“三农,原隰及平地。”则三农谓此也。《十月之交》云:“择三有事。”是有事者三而择立之。《雨无正》云:“三事大夫。”文连大夫,故得以为公卿。至于此者,言民就农事,不宜以为三卿,故易传也。
赫赫业业,有严天子。王舒保作,匪绍匪游。徐方绎骚,(赫赫然盛也。业业然动也。严然而威。舒,徐也。保,安也。匪绍匪游,不敢继以敖游也。绎,陈。骚,动也。笺云:作,行也。绍,缓也。绎当作驿。王之军行,其貌赫赫业业然,有尊严于天子之威,谓闻见者莫不惮之。王舒安,谓军行三十里,亦非解缓也,亦非敖游也。徐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驰走以相恐动。○严,毛鱼检反,郑如字。绍如字,继也,徐云:“郑尺遥反。”绎音亦,郑作“驿”,音同,谓传驿也。骚如字,徐音萧。“舒,序也”,一本作“舒,徐也”。惮,徒旦反。解音懈。传,张恋反。恐,丘勇反。下同。)
震惊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惊。(笺云:震,动也。驿驰走相恐惧,以惊动徐国,如雷霆之恐怖人然,徐国则惊动而将服罪。○霆音庭。)
【疏】“赫赫”至“震惊”。○毛以为,上言戒敕将帅,此言王军往行。言赫赫然而盛,业业然而动,有俨然威武而为天子之容者,此宣王之军也。以此而往征伐徐国之君,乃舒徐而安行,不为急疾。言其依于军法,日行三十里耳。虽于礼舒行,又非敢继之以敖游,言其不始而安行,末以敖游继之,谓终常敬戒,不惰慢也。故徐土之方,斥候之使见其如此,乃陈说王之此威,往告以恐动之。其动惊此徐方之国,如雷之发声,如霆之奋击,以恐怖人然。故使徐方之国闻之,则皆动惊而将服罪。此事可常以为法,故美王能行之。○郑以为,王之军行,其仪貌赫赫然,有尊严于天子之威。王既其貌如此,出则舒而安行,亦非解缓,亦非敖游。由此徐方之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驰走以相恐动。余同。○传“赫赫”至“骚动”。○正义曰:赫赫,盛貌。业业,动状。军行而又见其状,故以业业为动也。儼然而有威,谓其军儼然有可畏之貌。“舒,徐也”。定本云“舒序”,非也。《释诂》云:“绍,继也。”以绍、游共为一句,皆是不敢为之,故云“不敢继以敖游”。以凡人之心,莫不初勤后惰,况今以安舒为始,或当以敖游继之。而宣王能终始如一,故美其不敢继以敖游。“绎,陈”,“骚,动”,皆《释诂》文。○笺“作行”至“恐动”。○正义曰:此说军已动发,故以为行。“匪绍匪游”,各自言匪每者一义,不得言继以敖游也,故读之为绍,训之为缓。言“绎骚”,则骚由此驿,故知绎当作传驿之驿。言有严天子为他人所尊严,故易传言有严天子之威,谓闻见者莫不惮之。王舒安行,嫌其解缓,故云“亦非敖游也”。《左传》称“兵交,使在其间”。王将伐徐,必使候,故云徐国传遽之驿见之,知王兵必克,归以报其国,驰走以相恐动。
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铺敦淮濆,仍执丑虏。(虎之自怒虓然。濆,涯。仍,就。虏,服也。笺云:进,前也。敦当作屯。丑,众也。王奋扬其威武,而震雷其声,而勃怒其色。前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虎之怒,陈屯其兵于淮水大防之上以临敌,就执其众之降服者也。○“如震如怒”,一本此两“如”字皆作“而”。阚,呼减反,徐火斩反,又火敢反,一音啖。虓,火交反,虎怒貌。铺,普吴反,徐音孚,陈也,《韩诗》作“敷”,云:“大也。”敦,王申毛如字,厚也,《韩诗》云“迫”,郑作“屯”,徒门反。淮濆,符云反,郑“大防也”。仍如字,本或作“扔”,音同。勃,步忽反。降,户江反。)
截彼淮浦,王师之所。(截,治也。笺云:治淮之旁国有罪者,就王师而断之。○截,才结反。断,端乱反。)
【疏】“王奋”至“之所”。○毛以为,既到淮浦,临阵将战,王乃奋扬其威武,其状如天之震雷,其声如人之勃怒其色。言严威之可惧也。即进而前,其虎臣之将阚然如虓怒之虎,令布陈敦厚之阵于淮水濆厓之上,就而执其众所降服之虏。既败其根本,又穷其枝叶,因复使人治彼淮浦之傍有罪之国,皆执而送之,来就王师之所而听誓言,尽得其支党也。○郑唯以敦为屯为异。余同。○传“虎之”至“虏服”。○正义曰:此论武将之威,言如虓虎,故知虎之自怒虓然。《释丘》云:“坟,大防。”李巡曰:“坟谓厓岸,状如坟墓。”是坟为厓也。《释诂》云:“仍,因也。”因是就之义也。虏者,囚係之名,为人虏获,是屈服也。○笺“进前”至“服者”。○正义曰:以其临阵当进而前之,故以进为前也。敦训为厚,于义不协,故破之为屯。毛无破字之理,必以为厚,宜为布陈敦厚之阵也。“丑,众”,《释诂》文。言虎臣之将者,以虎臣称臣,为王所特进,非广言士卒,故知是将也。就执其降服者,此篇上下不言其战,则是见敌即服,故就执之。
王旅嘽嘽,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嘽嘽然盛也。疾如飞,挚如翰。苞,本也。笺云:嘽嘽,闲暇有余力之貌。其行疾,自发举如鸟之飞也。翰,其中豪俊也。江汉以喻盛大也。山本以喻不可惊动也。川流以喻不可御也。○嘽,吐丹反。挚音至。闲音闲。)
绵绵翼翼,不测不克,濯征徐国。(绵绵,靓也。翼翼,敬也。濯,大也。笺云:王兵安靓且皆敬,其势不可测度,不可攻胜。既服淮浦矣,今又以大征徐国,言必胜也。○绵如字,《韩诗》作“民民”,同。度,待洛反。)
【疏】“王旅”至“徐国”。○正义曰:上既克定淮浦之国,此又进而伐徐,言王之师旅虽经淮夷,其师之盛嘽嘽然,间暇而有余力也。其行动之疾也,如鸟之飞。其赴敌之速也,如挚之翰。其军之众多也,如江之广,如汉之大也。其固守则不可惊动,如山之基本。其往战则不可御止,如川之流逝。其行之时,绵绵然安静,不行暴掠,翼翼然恭敬,各司其事。其形势不可测度,不可克胜。以此严威武力,将大往而征此徐国,言其盛不可当,往必克敌也。○传“嘽嘽”至“苞本”。○正义曰:嘽嘽,间暇之貌。由军盛所以嘽嘽然,故云盛也。疾如飞,如鸟飞也。挚如翰者,挚,击也,翰是飞之疾者。言其击物尤疾,如鸟之疾飞者。“翰飞戾天”,飞、翰为一,此别言“如”,故为二事也。○笺“嘽嘽”至“可御”。○正义曰:此皆以传大略,故申述之。鸟飞已是迅疾,翰又疾于飞,故云“翰,其中豪俊”者。若鹰颤之类挚击众鸟者也,故传以为“挚如翰”,谓其击战之时也。江、汉以比盛大,即“汉之广矣”,“江之永矣”,军师之众,其广长似之也。兵法有动有静,静则不可惊动,故以山喻,动则不可御止,故以川喻。如川之流,取流为喻。“如江如汉”,不取其流,取其盛大耳。○传“绵绵”至“濯大”。○正义曰:绵绵,舒缓之意,故为静也。《释训》云:“翼翼,恭也。”故为敬。“濯,大”,《释诂》文。○笺“王兵”至“必胜”。○正义曰:以上文说其勇猛,而勇猛失于残害,故言安静且敬以解之。兵法应敌出奇,故美其不可测度,不可攻胜,正谓他人不能胜己也。上已言“截彼淮浦”,此言“濯征徐国”,是既服淮浦之国,今又伐徐也。此篇与上篇事别,非召穆平淮夷之事,然则淮浦之国非淮夷也,未知何国。以强弱相悬,而云大征,故知言必胜也。
王犹允塞,徐方既来。(犹,谋也。笺云:犹,尚。允,信也。王重兵,兵虽临之,尚守信自实满,兵未陈而徐国已来告服,所谓“善战者不陈”。○陈,直刃反。下同。)徐方既同,天子之功。四方既平,徐方来庭。(来王庭也。)
徐方不回,王曰还归。(笺云:回,犹违也。还归,振旅也。)
【疏】“王犹”至“还归”。○毛以为,王师既盛如此,又王之谋虑信而诚实,用兵有常,伐得其罪,故兵未阵而徐方既已自来告服其罪,因此归功于王。徐方来,与他国同服于王者,是天子之功使之然也。又四方既已平定,徐方又来在王庭,便是天下宴安,不须用武。徐方先尝叛者,已不敢违命,则无复有事。王乃告之曰:可以还归矣。是武事既立,故述而美之。○郑唯以“犹”为“尚”为异。○传“犹,谋”。○正义曰:《释诂》文。○笺“犹尚”至“不陈”。○正义曰:笺以徐方畏威,望军而服,不由计谋所致,故易传以犹为尚,兵法,临敌设权,王尚守信自实,所以为美也。不言对战执虏,故知兵未阵,徐国已来告服。“善战者不陈”,庄八年《穀梁传》文。○传“来王庭”。○正义曰:言来王庭,谓既降服,后朝京师而至王庭,不必在王军之庭也。
《常武》六章,章八句。
《瞻卬》
序:《瞻卬》,凡伯刺幽王大坏也。(凡伯,天子大夫也。《春秋》鲁隐公七年,“冬,天王使凡伯来聘”。○卬音仰。此及《召旻》二篇,幽王之《变大雅》也。)
【疏】“《瞻卬》七章,上二章与卒章章十句,次三章尽六章章八句”至“大坏”。○正义曰:幽王承父宣王中兴之后,以行恶政之故,而令周道废坏,故刺之也。经七章,所陈皆刺大坏之事。○笺“凡伯”至“来聘”。○正义曰:凡国,伯爵。礼,侯伯之入王朝则为卿,故《板》笺以凡伯为卿士。此言大夫者,大夫,卿之总称也。所引《春秋》者,隐七年经也。引之者,证天子之臣有凡伯也。凡国伯爵,称世称之,不谓与此必为一人矣。
瞻卬昊天,则不我惠。孔填不宁,降此大厉。(昊天,斥王也。填,久。厉,恶也。笺云:惠,爱也。仰视幽王为政,则不爱我下民甚久矣。天下不安,王乃下此大恶以败乱之。○昊,户老反。填音尘。下篇同。)
邦靡有定,士民其瘵。蟊贼蟊疾,靡有夷届。罪罟不收,靡有夷瘳。(瘵,病。夷,常也。罪罟,设罪以为罟。瘳,愈也。笺云:届,极也。天下骚扰,邦国无有安定者。士卒与民皆劳病,其为残酷痛病于民,如蟊贼之害禾稼然,为之无常,亦无止息时。施刑罪以罗网天下而不收敛,为之亦无常,无止息时,此目王所下大恶。○瘵,侧界反,《字林》侧例反。蛑,本又作“蟊”,音牟。届音界。罟音古。瘳,敕留反。卒,尊忽反。)
【疏】“瞻卬”至“夷瘳”。○正义曰:言己瞻望而仰视此昊天,王者之为政,曾不于我百姓而施恩爱也。若爱百姓,当以善政安之。今甚久矣,天下不安。言不安以来已久也。王又乃下此大恶之政,以败乱之。又说所下大恶之状。王为虐政,天下骚扰,邦国无有定安者,士卒与民其尽劳病矣。其残酷于民,如蟊贼之虫病害于禾稼然。为此残酷,无有常,又无有已止时也。其杀害于民,则施刑罪以网罗天下,一径施行,不复收敛,为此杀害,无有常,又无瘳愈时也。言王降大恶如此,故下民所以不安。○传“昊天”至“填久”。○正义曰:以“则不我惠”,谓王不爱民,故知昊天斥王。卒章昊天与“无不克巩”文连,固于天位是王之事,故知卒章昊天亦斥王也。作者既假昊天以斥王,其言天事则单言天耳。天何以刺?“天之降网”,实论天事,嫌亦斥王,故不言昊,以异其文。《释诂》云:“尘,久也。”古书填与尘同,故以为久。○笺“惠爱”至“乱之”。○正义曰:“惠,爱”,《释诂》文也。言幽王为政,不惠爱我下民,正谓降此大厉,即是不爱之验。先言不爱为目,乃覆说不爱之状。甚久矣,天下不安来久。《郑语》称幽王九年,王室始骚。此言不安已久,盖九年已后也。王下此恶以败乱之,言其不安之意也。○传“瘵病”至“瘳愈”。○正义曰:“瘵,病。夷,常”,《释诂》文。彼“夷”作“彝”,音义同。罟非罪名,而云“罪罟”,故知设罪以为罟,谓多立科条,使人易犯,若设网以待鸟兽,是以谓之罟。云瘳谓病愈,愈亦止也。○笺“届极”至“大恶”。○正义曰:“届,极”,《释言》文。极者,穷尽之义,故又转为已。已,止也。邦国是畿外之辞,故云天下骚扰,谓王以虐政扰动之也。以士民连文,故云士卒与民。士卒即从军者也。言为残酷与施刑罪者,残酷谓加害于民,施刑谓布陈科禁,虽害民是一,所从言之异,故重设其文也。蟊贼者,害禾稼之虫。“蟊疾”,是害禾稼之状。言王之害民,如虫之害稼,故比之也。笺以蟊贼是损害之实,故以残酷痛疾言之。罪罟是张设之言,故以施刑罪言之。不收者,以田设网罟,有收敛之期,王施刑禁,则不复收敛,故责其不收也。言目王所下大恶者,谓条目王恶。定本作“目”,俗本为“自”,误也。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人有民人,女覆夺之。(笺云:此言王削黜诸侯及卿大夫无罪者。覆犹反也。○覆,芳服反,服也。注及下同。)此宜无罪,女反收之。彼宜有罪,女覆说之。(收,拘收也。说,赦也。○说音税。注同。一音他活反。)
哲夫成城,哲妇倾城。(哲,知也。笺云:哲谓多谋虑也。城,犹国也。丈夫,阳也。阳动故多谋虑则成国。妇人,阴也。阴静故多谋虑乃乱国。○知音智,王申毛如字。喆音哲,本亦作“哲”。)
【疏】“人有”至“倾城”。○正义曰:上面八句说君王作恶都是因为妇人,下面二句说妇人的话不可听信采用。若说的是智多谋虑的丈夫,就能兴建成人的城国;若为智多谋虑的妇人,就会倾败人的城国。妇人的话被采用,国家必定灭亡。王为什么采用妇人的话,做出这样的大恶,所以痛恨他。○传“哲,知”。○笺“哲谓”至“乱国”。○正义曰:“哲,智”,是《释言》文。智者役使心思来谋虑,所以说哲谓多谋虑。国家所在之处,必定筑城居住,作者用城来代表国。笺因为城有居住的嫌疑,所以说城犹国。笺以为“丈夫,阳。阳动所以多谋虑就能成国。妇人,阴。阴静所以多谋虑就会乱国”。由于阴阳不等,动静之事不同,所以同样多谋虑而成国、倾国就有差别。若这样,谋虑如果得当,那么妇人也成国,任、姒就是。谋虑如果违背道理,即使丈夫也倾城,宰嚭、无极就是。然而成败在于是非得失,不由动静。而说阴阳不同,是因为当时褒姒用事,干预朝政,其意说褒姒有智,只想自身求代后位,儿子图谋夺宗,不是有益国的谋略,劝王不要听信采用,不是说妇人有智都会乱邦。
懿厥哲妇,为枭为鸱。(笺云:懿,是有所痛伤的声音。厥,其。其,指幽王。枭鸱,恶声的鸟,比喻褒姒的话没有善。○懿,于其反。注同。沈又如字。枭,古尧反。姒音似。)
妇有长舌,维厉之阶。乱匪降自天,生自妇人。匪教匪诲,时维妇寺。(寺,近。笺云:长舌比喻多言语。这是王降下大厉的阶梯,阶梯是所由上下。现在王有这乱政,不是从天而下,只是从妇人出罢了。又不是有人教王作乱。告诉王作恶的人,只是近爱妇人,采用她的话的缘故。○寺,徐音侍,亦如字。近,附近之近。下“近爱”、“近川”同。上,时掌反。语,鱼据反。)
【疏】笺“懿有”至“无善”。○正义曰:懿与噫,字虽不同,音义相同。《金縢》说:“噫!公命我勿敢言。”与此同。噫,是心中有不平而发出声音,所以说有所痛伤的声音。痛伤褒姒乱国政。“厥,其”,是《释言》文。这里刺幽王,而褒姒是他的妇人,所以知道“其,幽王”。○传“寺,近”。○正义曰:寺就是侍。侍御的人,必定近其身旁,所以以寺为近。○笺“长舌”至“言故”。○正义曰:因为舌动而成言,所以称多言为长舌。《论语》说“驷不及舌”,也把言称为舌。
鞫人忮忒,谮始竟背。岂曰不极,伊胡为慝?(忮,害。忒,变。笺云:鞫,穷。谮,不信。竟,犹终。胡,何。慝,恶。妇人的长舌者多谋虑,喜好穷屈别人的话,忮害转化,其言无常,始于不信,终于背违。人难道说它是不得中吗?反而说维我的话何用为恶不信呢?○鞫,居六反。忮,之豉反。忒,他得反。谮本又作“僭”,子念反。背音佩。注同。慝,他得反。好,呼报反。)
如贾三倍,君子是识。妇无公事,休其蚕织。(休,息。妇人无与外交政事,虽王后也以蚕织为事。“古时天子为藉千亩,冕而朱纮,躬秉耒。诸侯为藉百亩,冕而青纮,躬秉耒。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敬之至也。天子诸侯必有公桑蚕室,近川而为之,筑宫仞有三尺,棘墙而外闭之。及大昕之朝,君皮弁素积,卜三官之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奉种浴于川,桑于公桑,风戾以食之。岁既单矣,世妇卒蚕,奉茧以示于君,遂献茧于夫人。夫人曰:此所以为君服。与遂副袆而受之,少牢以礼之。及良日,后夫人缫,三盆手,遂布于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缫,遂朱绿之,玄黄之,以为黼黻文章。服既成矣,君服之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也。”笺云:识,知。贾物面有三倍的利,是小人所宜知。君子反而知,不是其所宜。现在妇人休其蚕桑织纴的职事,而参与朝廷之事,其为非宜也犹如这样。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贾音古。注同。《尔雅》云:“市也。”倍,蒲罪反。无与,音预。纮,获耕反。耒,力对反。昕音欣。奉,芳勇反。下同。种,章勇反。戾,力计反,燥。食音嗣。单音丹。茧,古显反。君服与,音余。袆音辉。副,首饰。袆是袆衣。少,诗照反。缫,素刀反,本亦作“縿”,同。盆,蒲门反。纴,女金反。而与之与,音预。朝,直遥反。下“朝廷”同。)
【疏】“鞫人”至“蚕织”。○正义曰:上面说长舌的恶,再说作恶的情状。这妇人的长舌多谋虑的,就喜好穷屈别人的言语,出言就为人患害,且又变化无常,所言以不信为始,终究于后违背。岂肯自己说:我的话不中正吗?反而说:维我的话,何用为恶?恶而不知其非,所以可痛伤。既说出言不善,又责备她干乱朝政,如商贾求利三倍,是君子之人于是识知,不是其所宜。你现在妇人不宜参与朝廷公事,却休止养蚕织纴,干预男子的政事,也不是宜。○传“忮,害。忒,变”。○正义曰:忮,以心忮格前人,为他患害,所以以忮为害。《释言》说:“爽,忒也。”孙炎说:“忒,变杂不一。”是忒为变的意思。○笺“鞫穷”至“不信”。○正义曰:“鞫,穷”,是《释言》文。谗谮的人,都是不信的话,所以以谮为不信。竟,是卒尽的意思,所以说竟犹终。“胡,何。慝,恶”,都是诗的通训。佞人似智,奸人乱德,都自以为是善。这里刺褒姒自以为贤。“岂谓是不得中乎?反云维我言何用为恶不信”,自认为所行都得中,痛恨时人说他恶。不自嫌其不信,所以至亡而不改。○传“休息”至“之至”。○正义曰:“休,息”,是《释诂》文。传解释妇人无与外事,虽王后的贵,也以蚕织为事,所以引《礼记》来证明。自“古者天子”以下,都是《祭义》文。称为藉田,《天官·甸师》注说:“藉之言借也。王一耕之,而使庶人芸芓终之。”《月令》注说:“借民力所治之田也。”天子千亩,诸侯百亩,因为事神有多少,因而为此等差。冕,是祭服的冠。纮是冕的下而仰属的。只说服冕,而冕有等级,不知服何冕。夫人受茧服副袆,那么人君耕藉或许也用祭服,大概天子用衮冕。诸侯自祭其庙,用玄冕,耕藉的服不过用玄冕。其纮,天子用朱,诸侯用青,因为朱,南方,太阳的颜色,所以天子用它;青,东方,少阳的颜色,所以诸侯用它,用来比天子低下。天子藉田在南郊,诸侯藉田在东郊,也是这个意思。躬秉耒耜,是亲自耕种。《月令》孟春,“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藉”,就是这事。此文兼有天子诸侯,所以说以事天地山川社稷先古,总举诸神来说。《祭义》作“先古”,注说:“先古,先祖。”定本作“先公”,是涉下先公而误。既说人君亲耕,又说王后亲蚕,见祭祀之礼,必定夫妇致敬。蚕室必近川,《夏官·马质》注引《蚕书》说:“蚕为龙精。”那么因为龙是水物,所以近川为之,取其气势。筑宫,是说筑蚕宫的院墙。七尺叫仞。说仞有三尺,那么蚕宫的墙高一丈。《尚书夏传》文与此略同,说“筑官有三尺”,其文误。所以那注说:“‘官’当为‘宫’。雉长三丈,高一丈。度长以长,度高以高,那么蚕宫高一丈。”《礼志》说仞有三尺。七尺叫仞,彼文只说“宫有三尺”,“宫”下当脱“仞”字。雉,是城墙的度,所以郑计算雉的数来推。又引《礼记》来证明,再说七尺叫仞,是仞有三尺,才充一雉的度,明其宫不得高丈三。那注或说“蚕宫高一丈三尺”,是衍“三尺”二字。棘墙,说墙上布棘,用来禁止人逾越,不是用来御寇,所以外闭。大昕之朝,那注说:“季春朔日的朝。知道,因为既卜之下就说养蚕之事。季春始蚕,所以知道是季春。昕,是朝旦的名。说大昕,明是朔日的朝。”皮弁素积,《士冠礼》注说:“皮弁,白鹿皮为冠,象上古。积,犹辟。以素为裳,辟蹙其腰中。皮弁之衣,用布十五升,其色象焉。”就是这样。卜三宫之夫人世妇之吉者,说天子就卜三夫人,诸侯就卜世妇。《月令》注“留养蚕者,所卜夫人与世妇”。是天子之夫人亲蚕事。《周礼》王后六宫,说三宫,也是据诸侯来说,所以那注说:“诸侯夫人三宫,半王后。”说三宫,据诸侯夫人有三宫。说三宫之夫人,也容天子。三夫人,人各居一宫。因为文兼天子诸侯,所以杂互陈之。奉种浴于川,文承大昕之下,就以三月浴之。《天官·内宰》说:“仲春,诏后率外内命妇始蚕于北郊。”《马质》注说:“月直大火则浴其种。”以仲春浴的,大概二月浴的,到将生又浴,所以不同。风戾以食之,那注说:“叶及早凉脆,采之风戾之,使露气燥,乃可食蚕。蚕性恶湿。”岁既单矣,单,尽,所以那注说:“岁单,谓三月月尽之后。说岁,蚕,岁的大功,事毕于此。”世妇卒蚕,献茧于夫人,据诸侯来说。若天子,就夫人卒蚕,献于后。《夏传》注说:“此诸侯之礼。天子则献茧于后。”就是这样。于君说示,于夫人说献,因为茧是夫人的事,主献夫人,所以夫人受之。夫人而说副袆,那注说:“副袆,王后之服。而说夫人,记者容二王之后与?以记意或然,故言。”与为疑之辞,虽王后受茧,其服尊,不过也是副袆。少牢以礼之,设少牢的馔,以礼遇世妇。那注说:“礼之者,礼奉茧之世妇。”缫三盆手,那注说:“三盆手,三𦁏。几缫,每𦁏大总而手振之以出绪。”《夏传》注说:“手犹亲,言后夫人亲以手总之。”说君服之以祀先王先公,敬之至。因为文兼天子诸侯,所以先王先公互言之。○笺“识知”至“于利”。○正义曰:利的多少,其数无常。必以三倍来说,因为三是三才之数,数的小成,所以举来说。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舍尔介狄,维予胥忌。(刺,责。富,福。狄,远。忌,怨。笺云:介,甲。王为政,既无过恶,天何以责王见变异呢?神何以不福王而有灾害呢?王不念此而改修德,却舍弃你被甲夷狄来侵犯中国的,反而与我相怨。说其疾怨群臣叛违。○舍音舍。注同。介音界。狄,毛他历反,郑如字,谓夷狄。见,贤遍反。被,皮寄反。)
不吊不祥,威仪不类。人之云亡,邦国殄瘁。(类,善。殄,尽。瘁,病。笺云:吊,至。王为政,德不至于天,不能致征祥于神,威仪又不善于朝廷。贤人都说奔亡,那么天下邦国将尽困病。○吊如字,又音的。瘁,似醉反。)
【疏】“天何”至“殄瘁”。○郑只用介狄别解。其余都同。○传“刺责”至“忌怨”。○正义曰:刺讥,都是责的辞,所以刺为责。说“何神不富”,那么富是神所加的,所以以富为福。毛读狄为逖,所以为远,那么介应当训为大,不得与笺同。忌,是相憎怨的话,所以以忌为怨。王肃说:“舍弃你大道远虑,反而与我贤者怨吗?”○笺“介甲”至“叛违”。○正义曰:因为辞有与夺,意为彼此,说“维予胥忌”,是不当怨而怨,那么“舍尔介狄”,是当怨而舍。且幽王荒淫惑乱,将至灭亡,兵在其颈,尚不知悟,怎能再知大道远虑?又大道远虑不是幽王所有,怎么说服舍汝呢?何以,是问的辞,所以说王之政无过恶,天何以责王?既问天的刺责,又问神不福助,亚前为势,所以何在神上。天,是群臣的精,说天则神可知。去天以外而别说神,就谓人鬼地祇山川社稷之类。天所责,唯有妖变而已,所以说见变异,如日食、星殒、山崩、川竭之类。神所不福,就是已有祸罚,所以说有灾害,谓水旱、虫螟、霜雹、疫疠等。当时已有这些事,所以责王不改修德教。不应舍而舍,就是已来犯王,所以知道被甲夷狄来侵犯中国的,臣若阿谀顺旨,必不为王所怨,所以知道反与我相怨,说其疾怨群臣叛违。因为正直不肯从邪,所以为王所怨。○传“类,善。殄,尽。瘁,病”。○正义曰:都是《释诂》文。○笺“吊至”至“困病”。○正义曰:“吊,至”,是《释诂》文。此经与上义相配成天,刺神不福,都是由于政恶所致。因为王为政,德不至于天,所以天以刺之。不能致征祥于神,所以神不福之。威仪有善于朝廷,所以相与怨忌。
天之降罔,维其优矣。人之云亡,心之忧矣。(优,渥。笺云:优,宽。天下罗罔以取有罪也很宽,说只是以灾异谴告,不指加罚于其身。痛恨王为恶之甚,贤者奔亡,那么人心无不忧。○渥,于角反。谴,弃战反。)
天之降罔,维其几矣。人之云亡,心之悲矣。(几,危。笺云:几,近。说灾异谴告离人身近,愚者不能觉。○离,力智反。)
【疏】“天之”至“悲矣”。毛以为,上既说天刺责王,贤人将去,此又说其可忧之状。天所下的灾异罗网,维其僥渥而多。贤人的话都说已欲亡去。我天下之人其心为之忧愁。又丁宁说,天所下的灾异罗网,维其危险而甚,贤人的话都说欲亡去,我天下之人其心为之悲哀。○郑只用优为宽、几为近为异。其余同。○传“优,渥”。○正义曰:以优为优饶的意思,所以为渥。《信南山》说:“既优既渥。”是优渥为丰多的意思。○笺“优宽”至“不忧”。○正义曰:以“天之降罔”,是罗网宽广优饶,宽容的意思,所以易传以优为宽。天下罗网,以取有罪,正说欲取王。不指害其身,而微加谴告,是其宽。○传“几,危”。○正义曰:《释诂》文。上说优的,说自天降而多。此说几的,说至人身而危。二者相接成。○笺“几,近”。○正义曰:《释诂》文。上宽的,说微加谴告,告而不改,那么祸及其身,所以离人近。二者也相接成,但以忠臣谏君,宜称祸近为切,所以易传。
觱沸槛泉,维其深矣。心之忧矣,宁自今矣?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笺云:槛泉正出,涌出。觱沸,其貌。涌泉之源,所由者深,比喻自己忧所从来久。恶政不先己,不后己,怪何故正当之。○觱音必。沸音弗。觱沸,泉出貌。槛,胡览反,徐音下斩反。)
藐藐昊天,无不克巩。(藐藐,大貌。巩固。笺云:藐藐,美。王者有美德藐藐然,无不能自坚固于其位的,微箴之。○藐,亡角反。巩,九勇反。箴,之林反。)
无忝皇祖,式救尔后。(笺云:式,用。后,谓子孙。)
【疏】“觱沸”至“尔后”。○正义曰:说觱沸然而涌出的,是槛泉。此泉濆涌而出,说其所从来维其深远。比喻天下人心之忧悲,也所由来久远,宁从今日!我所忧,忧此恶政。怨恨何故不从我之先,何故不从我之后,而正当我之身?既说王政之恶,所以箴王。说人君有美大之德藐藐然,可以比于昊天,那么无不能坚固于其位的。是守位必由美德。王当美德固之,不要使辱你君祖的先王,用此美德,以救你后世的子孙,使之保守王位,不要丧失邦国。○笺“槛泉正出,涌出”。○正义曰:《释水》文。李巡说:“水泉从下上出叫涌泉。”○传“藐藐”至“巩固”。○正义曰:《释诂》说:“藐藐,美。”说大貌的,是美大的貌。“巩,固”,是《释诂》文。○笺“王者”至“箴之”。○正义曰:下说“无忝皇祖”,就知道能固的,说能固其王位。不直接说无德就不能固,而说有美德的无不能固,反言以见意,而文不指斥,是微箴之。
《瞻卬》七章,三章章十句,四章章八句。
《召旻》
序:《召旻》,凡伯刺幽王大坏。旻,闵,闵天下无如召公之臣。(旻,病。○召,时照反。旻,密巾反。下同。)
【疏】“《召旻》七章,上四章章五句,下三章章七句”至“之臣”。○正义曰:《召旻》诗,是周卿士凡国之伯所作,以刺幽王大坏。又解名篇之义,是闵伤当时天下无如文、武之世召康公之臣。因为当时无贤臣,深可痛伤,所以以《召旻》名篇。其叙大坏之意,经七章都是大坏之事。首章说“旻天疾威”,卒章说“有如召公”,虽有召旻的字,而其文不次,作者错綜以名篇,所以《叙》特解经的旻天,自由天的闵下,以旻为天名,此《叙》转为闵,笺训为病,就与旻天的义其意小乖,是借名以见意,作者指说旻天,为此缘故。先王佐命之臣,能开辟土地的大概多了,而独说召公,作者意所欲言,没有别的义。
旻天疾威,天笃降丧。瘨我饥馑,民卒流亡。(笺云:天,斥王。疾,犹急。瘨,病。病于幽王之为政,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说重赋税。病中国以饥馑,令民尽流移。○瘨,都田反,沈又音殄,又音田。令,力呈反。一本作“令故民”。)
我居圉卒荒。(圉,垂。笺云:荒,虚。国中至边境以此故尽空虚。○圉,鱼吕反。竟音境,本亦作“境”。)
【疏】“旻天”至“卒荒”。○正义曰:说比旻天的王者,其为政教就急疾而行此威虐之法。比天的王者,又厚下与民丧乱之教,而病害我国中以饥馑,令国中之民尽流移而散亡。以此故令我所居中国至于四境边陲,民都逃散而尽空虚,是王暴虐所致。○笺“天斥”至“流移”。○正义曰:笺以此诗刺王大坏,而承以饥馑流亡,明是王使之然。于文势不是说上天,所以以天为斥王,旻天也斥王,所以笺就说“幽王之为政,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以幽王文总二事,是经的二天都斥王。《小旻》说:“旻天疾威。”文与此同。那笺说:“旻天之德,疾王者以刑罚威恐万民。”就以天为上天,疾为疾恶。而此不然,因为此下说“天降罪罟”,承以“蟊贼内讧”。内讧是人自溃乱,不是上天降之。文与下相类,所以知道疾威、降丧也是王自行之,不是天疾王,不是天降之。《小旻》之文连“敷于下土”,布政下土是王所为,明天以是故疾恶于王。观文而说,所以与此异。《荡》的“疾威”,与此不同,义也这样。急行暴虐之法,厚下丧乱之教,所以为异,因为二句相连,疾与笃为类,那么威为酷刑罚,丧为乱亡赋税。急是行之必速之辞,厚是为之加重之称,那么二者都急而且重。但以说疾就是行之理已著,说笃直是厚而近为行之理未彰,所以又说降以见之。因此,所以下单说“天降”以配而成句,其实天与旻天都斥王罢了。笺又总解暴虐、丧乱之事,正说重赋敛,病中国以饥馑,令尽流移。○传“圉,垂”。○正义曰:《释诂》文。○笺“荒虚”至“空虚”。○正义曰:“荒,虚”,是《释诂》文。某氏说:“《周礼》说:野荒民散则削之。”只有某氏的本有荒字,其他家《尔雅》就没有。要《周礼》野荒必是虚的意思。居说城中所居之处,圉说边境,以此故尽空虚以谓虐政的缘故。
天降罪罟,蟊贼内讧。(讧,溃。笺云:讧,争讼相陷入之言。王施刑罪,以罗罔天下众为残酷之人,虽外以害人,又自内争相谗恶。○讧,户工反,徐说:“郑音工。”争,争斗之争。下同,恶。乌路反。)
昏椓靡共,溃溃回遹,实靖夷我邦。(椓,夭椓。溃溃,乱。靖,谋。夷,平。笺云:昏椓都是奄人。昏,是其官名。椓,是椓毁阴的。王远贤者,而近任刑奄之人,无肯供其职事的,都溃溃然维邪是行,都谋夷灭王之国。○椓,丁角反。共音恭。注皆同。溃,户对反。遹音聿,一音述。奄如字,本又作“阉”。远,于万反。近,附近之近。邪,似嗟反。)
【疏】“天降”至“我邦”。○正义曰:上说王以暴乱病民,此又说所病之事。今比天的王者,下此刑罚罗网之法于天下,谄佞之臣又助为此刑罚残酷。其害于人,如蟊贼之害禾稼,又内自溃乱梠陷以罪人。又王所亲任,是刑余之人,此昏奄椓毁的小人,无供其职事的,都溃溃然昏乱,其行邪僻,实谋灭我王的邦国,王何故信任他们?○传“讧,溃”。○正义曰:《释言》文。○笺“讧争”至“谗恶”。○正义曰:传讧溃之义,因为讧字从言,所以知道讧是争讼相陷入之言。由争讼相陷,所以至溃败,所以《尔雅》以讧为溃。讧说内,那么蟊贼为外,所以说众为残酷之人,虽外以害人,又内相谗恶。说恶人所在为害,又自不相亲。“天降罪罟”,是王所下的。知道“蟊贼内讧”,是臣的众残酷之人为之,因为讧是相恶之言,若也是王所下的,不得说其相恶,所以知道臣的佞者,助王以残酷害人,又内自相谗恶。○传“椓夭”至“夷平”。○正义曰:传意也以椓为去阴,但以《正月》说“天夭是椓”,夭说夭杀。椓说椓破,夭椓文连,所以并举其类以晓人。溃溃,昏乱之意,所以为乱。“靖,谋”,是《释诂》文。“夷、平,易”,都训为易,是夷得为平,说平殄而灭之。○传“昏椓”至“王之國”。○正义曰:解名此人為昏椓之意,所以說“都是奄人”。《天官·閽人》注說:“閽人司昏晨以啟閉的。”是“昏,其官名”。“椓,椓毀陰的”,為犯淫罪而刑之。《書傳》說:“男女不以禮交的,其刑宮。”《秋官·司刑》注說:“宮,丈夫則割其勢,女子閉於宮中。”此椓毀其陰,即割勢是。稱之為奄,《天官·酒人》注說:“奄,精氣閉藏的。”引《月令》“其器閎以奄”,是由割去其勢,精氣閉藏,所以稱之為奄人。若這樣,《秋官·掌戮》說:“墨者使守門。”《閽人》的注引《掌戮》之文,那麼閽人乃是墨者,不是奄人。而此箋以昏為奄,案《周禮·序官》閽人上有內小臣,下有寺人。內小臣與寺人,都是奄人為之,閽人與之為類,官居其閒,那麼也是奄人。《閽人》說:“王宮每門四人。囿遊也如之。”注說:“囿,禁院。遊,離宮。”那麼王宮與囿遊,所守門的,其官都叫閽人,是閽的用人,不是獨奄。《掌戮》“墨者使守門,宮者使守內,刖者使守囿”。那麼墨、刖也都為閽,不是獨宮刑的。但內門就用奄以守之,其外門就用墨。《閽人職》說:“掌守王宮之中門之禁。”注說:“中門於外、內為中。天子五門,雉門為中門。”是雉門以內用奄,庫門以外用墨,其囿就用刖。官與寺人為類,主以奄者為名。《月令》:“仲冬,命奄尹審門閭,謹房室。”是門房的守,都用奄為之,所以知道閽是奄人的官名。奄者防守門閣,親近人主。凡庸的君,闇於善惡,因為其少小慣習,朝夕給使,顧訪無猜憚之心,恩狎有可悅之色。且其人久處宮掖,頗曉舊章,常近床第,探知主意。或乃色和貌厚,挾術懷奸;或乃捷對敏才,飾巧亂實。於是邪正並行,情貌相越,就能迷罔視聽,因惑愚主,說其智足匡時,忠能輔國,信而使之,親而任之,國的滅亡,多由此作。所以詩人責王遠賢者而近刑奄之人。原其本心,不想滅國,但所謀不當,是滅國之道,所以說之謀滅王國。
皋皋訿訿,曾不知其玷。(皋皋,頑不知道。訿訿,窳不供事。笺云:玷,缺。王政已大坏,小人在位,曾不知大道的缺。○皋音羔,《尔雅》说:“刺素食。”訿音紫,《尔雅》说:“莫供职。”玷,丁簟反。窳音庾。裴駰说:“病。”《说文》说:“懒。”一本又作“众”。)
兢兢业业,孔填不宁,我位孔贬。(贬,队。笺云:兢兢,戒。业业,危。天下之人,戒惧危怖很久了,其不安,我王之位,又很队了。说见侵侮,政教不行。后犬戎伐之,而周与诸侯无异。○业如字,一音五答反。贬,彼检反。队,直类反,又作“坠”。)
【疏】“皋皋”至“孔贬”。○正义曰:上说小人为谋,将灭王国。此说其致灭之状。小人在位,皋皋然志识顽钝而不知治道,訿訿然在公窳惰而不供职事。心顽力惰,自以为宜。王政已坏,曾不知其大道的玷缺。臣既如此,害及天下,所以今时之人都兢兢而戒惧,业业然而危怖很久了。天下不安,说不安已久。民既不安,其我王之位又很贬退,说其卑微与诸侯无异。○传“皋皋”至“供事”。○正义曰:《释训》说:“皋皋、肙肙,刺素食。”舍人说:“皋皋,不治之貌。”某氏说:“无德而空食禄。”无德不治而空食禄,是顽不知其道。《释训》又说:“翕翕、訿訿,莫供职。”是訿訿为窳不供其职。《说文》说:“窳,懒。”草木都自竖立,唯瓜瓠之类卧而不起,似若懒人常卧室,所以字从穴,音眠。
如彼岁旱,草不溃茂,如彼栖苴。(溃,遂。苴,水中浮草。笺云:“溃茂”的“溃”当作“彙”。彙,茂貌。王无恩惠于天下,天下之人如旱岁的草,都枯槁无润泽,如树上的栖苴。○溃,毛户对反,郑作“彙”音谓。栖音西,谓栖息。苴,锄如反。槁,口老反。)
我相此邦,无不溃止。(笺云:溃,乱。无不乱的,说都乱。《春秋传》说:“国乱叫溃,邑乱叫叛。”○相,息亮反。)
【疏】“如彼”至“溃止”。○毛认为,说王对人民没有恩惠,致使下面的百姓像那一年的大旱,草不能伸展而茂盛,致使这些草像那水面上栖息随流漂浮的浮苴。旱年的草,像水上的浮苴,是说它枯槁没有润泽。下面的百姓得不到王的恩惠,也是这样。人民看不到德政,祸乱将要兴起,诗人怜悯他们,说我看这个王的邦国没有不乱的,只说它必将乱。后来犬戎杀死周王,这是这话的应验。○郑唯独把溃解释为彙、栖苴解释为树上不同。其余相同。○传“溃遂”至“浮草”。○正义说:草的生长,应当顺遂它生长的本性。现在说“草不溃茂”,所以把溃解释为遂。苴是草枯槁随水流走的,所以说:“苴,水中的浮草。”这样,那么栖就是浮的意思,是说栖息在水面上。○笺“溃茂”至“栖苴”。○正义说:溃茂连在一起成文,把溃解释为遂,在意义上不安稳,所以改传解说“溃应当作彙”。如同《易·泰卦》“拔茅以彙”的字,彙是茂盛的样子。笺不直接说“溃应当作彙”,而说“溃茂”的“溃”应当作“彙”的原因,是因为下面有“无不溃止”,恐怕也把它当作彙,所以连着茂字来说。又因为栖是居在树木上的名称,说水上为栖,道理也不恰当,所以认为像树上的栖苴。苴是草木枯槁的,所以在树上未落以及已落被水漂浮都称为苴,这里经文两次说“如”,是说人民像旱草,草又像苴,显现它们枯槁到了极点,比喻王没有恩惠到了极点。○笺“春秋”至“曰叛”。○正义说:是僖公四年《公羊传》的文。引用它,证明邦溃是国乱的意思。
维昔之富,不如时。(往昔富有仁贤,如今富有谗佞。笺说:富,是福。时,是今时。)
维今之疚,不如兹。(如今是病害贤人。笺说:兹,是此。此,是这古代的明王。○疚音救,病,字或作“㝌”。)
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职兄斯引。(他们应该吃粗粮,如今反而吃精粺。替,是废。况,是兹。引,是长。笺说:疏,是粗,指糙米。职,是主。那些贤者俸禄薄吃粗粮,而这些昏乱谗佞之党反而吃精粺。你们小人啊,为什么不自己废退,让贤者得以进用?竟然如此又主使增长这作乱的事吗?这是责备他们。米的比率:糙米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粺,皮卖反。兄音况。下同。粲,兰末反,沈音赖,又音厉。复,扶又反。下同。长如字,又张丈反。率,字又作“卛”,音类,又音律,又所律反。凿,子洛反,又音昨。《字林》说:“糙米一斛舂成八斗。”音子沃反。)
【疏】“维昔”至“斯引”。○毛认为,邦国的乱,由于疏远贤者而任用小人,所以列举明王的政事来对照。说昔日明王所富的,不像现在的时候。说昔日富贤人,现在富谗佞。又说现在之所以不同于往昔,是现在世所病的,不像这明王,说明王富贤人,现在世则病害贤人,这是它不同于往昔。由于病害贤者,所以小人得以进用,所以又责备他们。说那些应该吃粗粮,如今却反而吃精粺的小人,由于你们当权来病害贤者。为什么不早早自己废退,让贤者得以进用,竟然又主使做增益这乱的事使它更长?说小人掌权,更使乱增长,所以责备他们。○郑唯独“彼疏斯粺”不同。其余相同。○传“彼宜”至“引长”。○正义说:把小人当作他们,所以说他们应该吃粗粮,现在吃精粺。是说他们富小人。“替,废”,是《释言》的文。《尔雅》训况为赐。赐给小人的东西,使他更加多,所以把况解释为滋,滋又是益。“引,长”,是《释诂》的文。○笺“疏粗”至“御七”。○正义说:把疏和粺对举,那么疏比粺粗。比粺粗的,只有糙米罢了,所以知道指糙米。“职,主”,是《释诂》的文。用疏粺来称彼此,就有相互比较的形势。上文责备王病害贤者富小人,那么这里也是相对,不能是一人,所以改传认为贤者吃粗粮,昏乱谗佞之党吃精粮。“职况斯引”,职训为主。兹,此。引,长。说主为增益此,使乱增长,所以就倒过来说:“竟然如此又主使增长这作乱的事,是责备他们。”说“米的比率:糙米十,粺九,凿八,侍御七”的,它的方法在《九章》粟米之法。那里说:“粟率五十,糙米三十,粺二十七,凿二十四,御二十一。”说粟五升,成糙米三升。以下则米渐细,所以数更少。四种米,都用三约,得到这个数。说这些,表明糙米比粺粗,所以是疏。
池之竭矣,不云自频?(频,是厓。笺说:频,应当作“滨”。厓,犹如外。自,是由。池水的满溢,由外面灌入。现在池枯竭,人们不说由于外面没有增益的吗?说由于这个。比喻王如同池,政事的乱,由于外面没有贤臣增益它。○频,旧说毛如字,郑作“滨”,音宾,都说厓。案张揖《字诂》说:“濒,今滨。”那么濒是古滨字。与音余。)
泉之竭矣,不云自中?(泉水从中间来增益的。笺说:泉,是中间的水生就增益深,水不生就枯竭。比喻王如同泉,政事的乱,又由于内部没有贤妃增益它。)
溥斯害矣,职兄斯弘,不烖我躬。(笺说:溥,犹如徧。现在普遍有这内外的害了,竟然如此又主使扩大这作乱的事,这不是灾祸到王身上吗?责备王。烖指被诛伐。○溥音普。烖音灾。徧音遍。下同。)
【疏】“池之”至“我躬”。○正义说:已经说小人在朝,又伤感王没有辅助。说人们看见池水枯竭尽了,难道不说由于它外面的滨厓没有水来增益的缘故吗?用来比喻人们看见王政丧乱,难道不说由于它外面的群臣没有贤人来辅佐的缘故吗?人们看见泉水枯竭了,难道不说由于它内部的地中没有水来产生它的缘故吗?用来比喻人们看见王政危乱,难道不说由于它内部的妃后没有德行来帮助的缘故吗?现在王内部没有贤后,外部没有贤臣,普遍有这内外无贤的害了,而掌权的小人竟然又主使增益这乱,使它更大乱渐渐更大,难道能不灾害我身吗?说它必将害他。○笺“频当”至“益之”。○正义说:用水厓的滨,它的字不应作频,所以破读它。传作频的原因,大概因为古多假借,或者通用。池,是穿地引水。《家语》说:“池水的大,鱼鳖生在里面,萑苇长在里面,谁知道它不是泉呢?”这是池由从外引水而成,所以说“池水的增益,由外面灌入”。上章讽刺王疏远贤人,所以知道用池竭比喻外面没有贤臣增益它。已经用池竭外无益来比喻外无贤臣,所以知道下经用泉竭内无益来比喻没有贤妃。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辟,是开。蹙,是促。笺说:先王受命,指文王、武王时。召公,是召康公。说“有如”,是因为当时贤臣多,不只召公。今,是幽王的臣。○辟音辟。蹙,子六反。)
於乎哀哉!维今之人,不尚有旧?(笺说:哀哉,哀他不崇尚贤者,尊任有旧德的臣,将因此而丧亡他的国家。○丧,息浪反。)
【疏】“昔先王”至“有旧”。○正义说:说日辟、日蹙,是夸张的说法罢了。不可能一日之间,便有百里的差别。在“蹙国”上面不说无贤臣的原因,是因为“不尚有旧”的事见在下面,所以空着那文,由下句互文而知道。
《召旻》七章,四章每章五句,三章每章七句。
《荡之什》十一篇,九十二章,七百六十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