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卷八（八之一）

◎豳七月诂训传第十五

（○陆德明说：豳，是戎狄的地名。夏朝道义衰微，后稷的曾孙公刘从邰地迁出，居住在那里。他的封疆区域在雍州岐山以北，原隰的原野，在汉代属于右扶风郇邑。周公遭遇流言的灾难，居住在东都，思念公刘、太王作为豳公，忧虑劳苦民事，借此叙述自己的志向而创作了《七月》、《鸱鸮》这些诗。成王醒悟而迎接他，因此达到太平，所以太师讲述他的诗作为豳国的风。）

◎豳谱

（豳，后稷的曾孙叫公刘的，从邰地迁出，所迁徙的戎狄之地名，现在属于右扶风栒邑。○公刘在夏后太康时失去官职，逃窜到这里，仍然修习后稷的事业，勤劳体恤爱护人民，人民都归附他，因而国家形成了。他的封疆区域在《禹贡》雍州岐山以北，原隰的原野。

到商朝末年，太王又躲避戎狄的灾难，而进入岐阳居住，人民又归附他。○公刘的迁出，太王的迁入，虽然有所不同，由于有事变灾难的缘故，都能遵守后稷的教化，不丧失他们的德行。

成王的时候，周公躲避流言的灾难，出居东都二年。思念公刘、太王居住在豳地的职守，忧虑顾念民事极其劳苦的功绩，用来比照叙述自己的志向。

后来成王迎接他返回，摄政，达到太平。他的出入，德行专一不邪，纯粹像公刘、太王的所作所为。太师大规模叙述他的志向，主要意思在于豳公的事情，所以区别他的诗作为豳国变风。

《七月》

序：《七月》，陈述王业。周公遭遇变故，所以陈述后稷先公风教感化的由来，达到王业的艰难。（周公遭遇变故，是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回避居住在东都。○王，于况反，又如字，下同。）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火，大火星。流，向下。九月霜开始降下，妇女的工作完成，可以授予冬衣了。笺说：大火星，是寒暑的征候。火星中天而寒暑退去，所以将要说到寒，先标明火星所在的位置。）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一之日，十的余数。一之日，周历正月。觱发，风寒。二之日，殷历正月。栗烈，寒气。笺说：褐，毛布。卒，终。这两个正月的月份，人的尊贵者没有衣，卑贱者没有褐，将怎样终岁呢？所以八月就应当纺织。○觱音必，《说文》作“毕”。发音如字。栗烈并如字，《说文》作“颲颲”。褐音曷。）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三之日，夏历正月。豳地晚寒，于耜，开始修理耒耜。四之日，周历四月，人民没有不抬脚耕作的。馌，馈送食物。田畯，田大夫。笺说：同，就像俱。喜读作饎。饎，酒食。耕作者的妇女孩子，都带着饷食来到南亩之中，他们见到田大夫，又为他摆设酒食，是说劝勉他们做事，又爱护他们的官吏。这一章陈述人们以衣食为急迫，其余各章扩展而成。○耜音似。馌，炎辄反，野馈，《字林》于劫反。畯音俊。喜，王申毛如字，郑作“饎”，尺志反，下同。夏，户雅反，下“染夏”、《夏小正》同。晚寒如字，是说晚节而气候寒冷。馈，其愧反。馕，式亮反。又为，于伪反。）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笺说：将要说到女功的开始，所以又本作此。）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仓庚，离黄。懿筐，深筐。微行，墙下的小路。“五亩的宅院，种植桑树”。笺说：载，就是说则。阳，温暖。温暖而仓庚又鸣叫，是可以养蚕的征候。柔桑，嫩桑。蚕开始出生，适宜嫩桑。○离，本又作“鵹”、作“鹏”，同力知反。稚，直吏反，本亦作“稚”。）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迟迟，舒缓。蘩，白蒿，用来生蚕。祁祁，众多。伤悲，感伤事情的劳苦。春女悲，秋士悲，感伤万物的变化。殆，始。及，与。豳公子亲自率领他的民众，同时出去，同时回来。笺说：春女感阳而思念男子，秋士感阴而思念女子，这是万物的变化，所以悲伤。悲伤就开始有与公子同归的念头，想要出嫁。女子感伤事情的劳苦而产生这种念头，这叫做《豳风》。○祁，巨之反，一音上之反。殆音待。）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乱为萑。葭为苇。预先蓄积萑苇，可以制作蚕具。笺说：将要说到女功从开始到完成，所以也又本于此。○萑，户官反。苇，韦鬼反。薍，五患反。葭音加。畜本又作“蓄”，同敕六反，下同。）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斨，方孔的斧。远，枝条远。扬，枝条扬起。角而束之叫猗。女桑，荑桑。笺说：条桑，枝落采它的叶子。女桑，少枝，长条不枝落的，束而采它。○条，徒雕反，注“条桑”同：又如字，沈畅遥反。斨，七羊反。猗，于绮反，徐于宜反。銎，曲容反，《说文》说：“斧空也。”荑，徒兮反。）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我朱孔阳，为公子裳。

（鵙，伯劳。载绩，丝事完毕而麻事开始。玄，黑而有赤。朱，深纁。阳，明亮。祭服玄衣纁裳。笺说：伯劳鸣叫，是将寒的征候，五月就鸣叫。豳地晚寒，鸟物的征候随从它的气候。凡是染色的，春天暴晒练丝，夏天染纁玄，秋天染夏。为公子裳，是对他所尊贵的人优厚而喜悦。○鵙，圭觅反，《字林》工役反。纁，许云反。暴，蒲卜反。染，如琰反。）

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萚。

（不荣而实叫秀葽。葽，草。蜩，螗。获，禾可以收获。陨，坠落。萚，落叶。笺说：《夏小正》“四月，王萯秀。”葽也许是它吧？秀葽，鸣蜩，获禾，陨萚，四者都是万物成而将寒的征候，万物成从秀葽开始。○葽，于遥反。蜩，徒雕反。获，户郭反，下同。陨，于敏反。萚音讬。螗音唐。坠，直类反。萯音妇。）

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于貉，是说取狐狸皮。狐貉的厚毛用来居住，孟冬天子开始穿裘。笺说：于貉，前往搏取貉来自已做裘。狐狸用来供给尊者。说这些，是时寒应当帮助女功。○貉，户各反，兽名。狸，力之反，兽名。搏音博，旧音付。自为，于伪反。）

二之日其同，载缵武功。言私其豵，献豜于公。

（缵，继续。功，事。猪一岁叫豵，三岁叫豜。大兽献给公，小兽私自留下。笺说：其同，君臣及民众借习兵一起出猎。不用仲冬，也是豳地晚寒。猪生三只叫豵。○缵，子管反。豵，子公反。豜，古牵反，又音牵。）

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斯螽，蚣蝑。莎鸡羽成而振动。笺说：从七月在野，到十月入我床下，都是说蟋蟀。说这三种物如此，表明将寒有渐，不是突然而来。○螽，音终。莎音沙，徐又素和反，沈说：“旧多作莎，今作沙，音素何反。”宇，屋四垂为宇，《韩诗》说：“宇，屋溜也。”蟋音悉。蟀，所律反。蚣，相容反，又相工反。蝑，相鱼反，又相吕反。讯音信，本又作“迅”，同。卒，寸忽反。）

穹窒熏鼠，塞向墐户。

（穹，穷。窒，塞。向，北出的窗。墐，涂。庶人用荜做门户。笺说：做这四件事来防备寒冷。○穹，起弓反。窒，珍悉反，徐得悉反。熏，许云反。塞向如字，北出的窗，《韩诗》说：“北向窗也。”墐音觐。牖音酉。荜音必。）

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笺说：“曰为改岁”的意思，是岁终，而“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应当躲避寒气，而进入所穹窒墐户的房屋居住。到这时女功停止。○曰音越，为音于伪反，一读曰而实反，为如字。《汉书》作“聿为”。）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郁，棣类。薁，蘡薁。剥，击。春酒，冻醪。眉寿，豪眉。笺说：介，助。既用郁下及枣帮助男功，又获稻而酿酒来帮助养老的用具，这叫做豳雅。○薁，于六反。亨，普庚反。菽音叔，本亦作“叔”，藿。剥，普卜反，注同。介音界。棣，大计反。蘡，于盈反，或于耕反。冻，丁贡反。醪，老刀反。酿，女亮反。）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壶，瓠。叔，拾。苴，麻子。樗，恶木。笺说：瓜瓠的蓄积，麻实的糁，干荼的菜，恶木的柴，也是用来帮助男子供养农夫的用具。○瓜，古花反，字或加“草”，非。苴，七余反。荼音徒。樗，敕书反，又他胡反。食音嗣。瓠，户故反。拾音十。糁，素感反。）

九月筑场圃，

（春夏为圃，秋冬为场。笺说：场圃同一块地，万物生长的时候，耕治它来种蔬菜，到万物尽成熟，筑坚作为场。○场，直羊反，下同，本又作“场”。场，依字失阳反，今也宜直羊反。圃，布古反，一音布。茹，如豫反。）

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

（后熟叫重，先熟叫穋。笺说：纳，内。在场上治理而纳入。囷，仓。○重，直容反，注同。先种后熟叫重，又作“种”，音同。《说文》说“禾边作重”是重穋的字，“禾边作童”是穜艺的字，今人乱之已久。穋音六，本又作稑，音同，《说文》说：“稑或从。”后种先熟叫稑。囷，丘伦反。）

嗟我农夫！我稼既同，上入执宫功。

（入为上，出为下。笺说：既同，是说已经聚集了，可以上入都邑的住宅，治理宫中的事。在这时，男子的野功完毕。○上，时掌反，注同。）

昼尔于茅，宵尔索绹，

（宵，夜。绹，绞。笺说：尔，你。你应当白天前往取茅回来，夜里制作绞索，来等待时用。○索，素落反。绹，徒刀反。绞，古卯反。）

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

（乘，升。笺说：亟，急。乘，治。十月定星将中，急当治理野庐的房屋。其始播百谷，是说向公社祈求来年的百谷。○亟，纪力反。定，都佞反。）

二之日凿冰冲冲，三之日纳于凌阴。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冰盛水腹，就命令取冰于山林。冲冲，凿冰的意思。凌阴，冰室。笺说：“古时，太阳在北陆而藏冰，西陆朝见而出冰。祭祀司寒而藏冰，献羔而开启。它的取出，朝廷的禄位，宾、食、丧、祭，于是用它。”《月令》“仲春，天子就献羔开冰，先荐寝庙。”《周礼》凌人的职责，“夏天，颁发冰堂事。秋天，刷。”上章防备寒冷，所以这章防备暑热。后稷先公礼教完备。○凿，在洛反。冲，直弓反，声。凌，力证反，又音陵，《说文》作“媵”，音凌。蚤音早。韭音九，字或加“草”，非。复音福。觌，徒历反。“祭司寒”，本或作“祭寒”。朝之，直遥反。刷，所劣反。《尔雅》说：“清也。”《三苍》说：“埽也。”）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肃，缩。霜降而收缩万物。涤，扫，场功完毕而入。两樽叫朋。飨，乡人饮酒。乡人用狗，大夫加以羔羊。笺说：十月，民事男女都完毕，没有饥寒的忧虑，国君闲暇于政事而飨群臣。○涤，直历反，扫。曰音越，或人实反，非。缩，所六反。间音闲。）

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公堂，学校。觥，用来誓众。疆，境。笺说：在飨而正齿位，所以趁时而誓。饮酒既乐，想大寿无竟，这叫做豳颂。○跻，子兮反，升。兕，徐履反，本或作“𠒃”。觥，虢彭反，本亦作“觵”。疆，居良反，或音注为“境”，非。校，户教反。乐音洛。）

《七月》八章，章十一句。

卷八（八之二）

《鸱鸮》

序：《鸱鸮》，周公救乱。成王不知道周公的志向，公于是作诗来送给王，名叫《鸱鸮》。（不知道周公的志向，是不知道他想摄政的意思。○鸱尺之反，鸮于矫反。鸱鸮，鸟。遗，唯季反，本亦作“贻”，这是从《尚书》本。）

鸱鸮鸱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

（兴。鸱鸮，鸋鴂。无能毁我室的，因为攻击坚固的缘故。宁可失去二子，不可以毁我周室。笺说：重复说鸱鸮，是将要叙述他想说的话，叮咛他。室就像巢。鸱鸮说：已经取了我的子，希望不要毁我的巢。我的巢积日累功，作得非常辛苦，所以爱惜它。当时周公完成武王的丧事，想摄政成周道，达到太平的功绩。管叔、蔡叔等流言说：“公将对孺子不利。”成王不知道他的意思，而多怪罪他的属党。兴的，比喻这些诸臣是世臣的子孙，他们的父祖因为勤劳而有这些官位土地，现在如果诛杀他们，不要断绝他们的职位，夺取他们的土地。王的意思是想责备公，由此而然。○鸋，乃丁反，郭音宁。鴂音决。鸋鴂像黄雀而小，俗叫它巧妇。重，直用反。大平音泰。孺本又作“孺”，如注反。诮，在笑反。）

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

（恩，爱。鬻，稚。闵，病。稚子，成王。笺说：鸱鸮的意思，殷勤于此，稚子应当哀闵他。这取鸱鸮子的，指稚子。用来比喻诸臣的先臣，也殷勤于此，成王也应当哀闵他们。○鬻，由六反，徐居六反，一说“卖也”。）

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

（迨，及。彻，剥。桑土，桑根。笺说：绸缪就像缠绵。这鸱鸮自己说作巢极其辛苦如此，用来比喻诸臣的先臣，也及文、武未定天下，积日累功，来固定这些官位与土地。○迨音待，徐又敕改反。土音杜，注同，小雅同；《韩诗》作“杜”，义同；《方言》说“东齐叫根为杜”；《字林》作“𥀁”，桑皮，音同。绸缪，上直留反，下莫侯反。）

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笺说：我极其辛苦了，现在你们我巢下的民众，难道有敢侮慢想毁坏它的吗？意思是想愤怒他们，用来比喻诸臣的先臣固定这些官位土地，也不想看到它们断绝夺取。○恚，于季反。）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

（拮据，撠挶。荼，萑苕。租，为。瘏，病。手病口病，所以能免于大鸟的灾难。笺说：这是说作得极其辛苦，所以能攻击坚固，人不能取它的子。○拮音吉，又音结。据音居，《韩诗》说：“口足为事叫拮据。”捋，力活反。荼音徒。畜，敕六反，本亦作“蓄”。租，子胡反，又作“祖”，如字，《韩诗》说：“积也。”屠本又作“瘏”，音徒。撠，京剧反，本亦作“戟”。挶，俱局反，《说文》说：“持也。”萑音九。苕音条。难，乃旦反。）

曰予未有室家！

（说我未有室家。笺说：我作得极其辛苦如此，是因为我未有室家的缘故。）

予羽谯谯，予尾翛翛，

（谯谯，杀。翛翛，敝。笺说：手口既病，羽尾又杀敝，说自己劳苦得很。○谯，本或作“燋”，同在消反。翛，素雕反，注同。杀，色界反，又所例反，下同。）

予室翘翘。风雨所漂摇，予维音哓哓！

（翘翘，危。哓哓，惧。笺说：巢的翘翘而危，因为它所依托的枝条弱。用来比喻现在我的子孙不肖，所以使我家道危。风雨比喻成王。声音哓哓然恐惧，告诉诉说的意思。○翘，祁消反。漂，匹遥反。哓，呼尧反。诉音素。）

《鸱鸮》四章，章五句。

《东山》

序：《东山》，周公东征。周公东征，三年而归，慰劳归来的士兵，大夫赞美他，所以作这首诗。第一章说他的完整，第二章说他的思念，第三章说他的室家盼望你，第四章乐男女的得到及时。君子对于人，叙述他们的情感而怜悯他们的劳苦，所以喜悦。“悦以使民，民忘其死”，大概只有《东山》吧？（成王既得《金縢》的书，亲自迎接周公。周公归来，摄政。三监及淮夷叛乱，周公于是东伐他们，三年而后归来。分别章意的，周公于是志向伸展，赞美而详细。○归劳，力报反。思，息嗣反。女音汝。乐音洛。说音悦，下同。縢，徒登反。别，彼列反。伸音身。）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慆慆，说久。濛，雨貌。笺说：这四句，叙述归来的士兵的情感。我前往东山既久劳了，归来又路上遇到雨濛濛然，这是尤其苦。○慆，徒刀反，又吐刀反。濛，莫红反。）

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公族有刑法，公亲自穿素服，不奏乐，为之变，如同他的伦类的丧。笺说：我在东山，常说归。我的心则念西而悲。○为，于伪反。）

制彼裳衣，勿士行枚。（士，事。枚，微。笺说：勿就像无。你制作那裳衣而来，是说兵服。也当初无行阵衔枚的事，说前定。《春秋》传说：“善用兵者不陈。”○士行，毛音衡，郑音衔，王户刚反。枚，莫杯反，郑注《周礼》说：“枚像筷子，横衔在口中，为繣絜在项中。”无行，户刚反。陈，直震反，又下同。）

蜎蜎者蠋，烝在桑野。（蜎蜎，蠋貌。蠋，桑虫。烝，窴。笺说：蠋蜎蜎然独行久处桑野，有像劳苦者。古时声窴、填、尘同。○蜎，乌玄反。蠋音蜀。烝，之承反。窴音田，又音珍，一音陈，字书说“塞也”，大千反，从穴下真。窴、填、尘依字都是田音，又音珍，也音尘，郑说：“古声同。”按陈完奔齐，以国为氏，而《史记》称他田氏。这是古田、陈声同。）

敦彼独宿，亦在车下。（笺说：敦敦然独宿在车下，这确实有劳苦的心。○敦，都回反，注同。）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果臝之实，亦施于宇。伊威在室，蠨蛸在户。町畽鹿场，熠燿宵行。（果臝，栝楼。伊威，委黍。蠨蛸，长踦。町畽，鹿迹。熠燿，燐。燐，萤火。笺说：这五物，家中无人则这样，令人感思。○臝，力果反。施，羊豉反。伊威并如字，或傍加虫的，后人增的。室，本或作“堂”，误。蠨音萧，《说文》作“蟰”，音夙。蛸，所交反，郭音萧。町，他典反，或他顶反，字又作圢，音同。重，本又作“疃”，他短反，字又作“墥”。熠，以执反。燿，以照反。括，古活反，沈委音于为反。委黍，鼠妇，本或并作虫边。踦，起宜反，今诗义“长踦，长脚蜘蛛”。又巨绮反，又其宜反，居绮反。燐，洛刃反，字又作“䗲”。萤，惠丁反。令，力呈反。思，息嗣反。）

不可畏也，伊可怀也。（笺说：“伊”当作“繄”。繄就像此。怀，思。室中久无人，所以有这五物，这不值得可畏，乃可为忧思。○翳，于奚反，又作“繄”。）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垤，蚁冢。将阴雨，则穴处的先知了。鹳好水，长鸣而喜。笺说：鹳，水鸟，将阴雨则鸣。行者在阴雨尤其苦，妇人念他则在室中叹息。穹，穷。窒，塞。洒，洒。埽，拚。穹窒，鼠穴。而我的君子行役，叙述他的日月，现在且到了。说妇人的盼望。○鹳，本又作，古玩反。垤，田节反。洒，所懈反，沈所寄反。埽，素报反。蚁，本亦作“蛾”，又作“蚁”，鱼绮反。好，呼报反。拚，甫问反。）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敦就像专专。烝，众。说我心苦，事又苦。笺说：这又说妇人思念她君子的居处。专专像瓜的系缀。瓜的瓣有苦的，用来比喻她的心苦。烝，尘。栗，析。说君子又久被役使析薪，于事尤其苦。古时声栗、裂同。○敦，徒丹反，注同。栗，毛如字，郑音列，《韩诗》作“𤁸”，力菊反，众新。专，徒端反，下同。缀，张卫反。瓣，庐遍反，又白苋反，《说文》说“瓜中实也”，沈薄闲反。）

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笺说：凡先写这四句的，都是为了叙述归来的士兵的情感。○为，于伪反。）

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笺说：仓庚仲春而鸣，嫁娶的征候。熠燿其羽，羽鲜明。归来的士兵开始行走的时候，新合婚礼，现在回来，所以极叙他的情感来乐他。○乐音洛，下同。）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黄白叫皇。骝白叫驳。笺说：之子于归，说开始嫁的时候。皇驳其马，车服盛。○驳，邦角反。）

亲结其缡，九十其仪。（缡，妇人的祎。母戒女施衿结帨，九十其仪，说多仪。笺说：女嫁，父母既戒她，庶母又申她。九十其仪，比喻叮咛的多。○祎，许韦反。衿，系佩带，其鸩反。帨，始锐反。）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说久长的道理。笺说：嘉，善。她新来的时候很好，到现在则久了，不知道她如何。又极叙他的情感乐而戏她。）

《东山》四章，章十二句。

卷八（八之三）

《破斧》

序：《破斧》，赞美周公。周大夫因此厌恶四国。（厌恶四国的，厌恶他们流言毁谤周公。○恶，乌路反，注同。）

【疏】“《破斧》三章，章六句”至“国焉”。○正义说：三章上二句厌恶四国，下四句赞美周公。经、序颠倒的，经因为由于四国的恶，而周公征讨他们，所以先说四国的恶，后说周公的德。序因为这首诗的创作，主要赞美周公，所以先说赞美周公。○笺“恶四”至“周公”。○正义说：按《金縢》，流言的，管叔及其群弟罢了。现在并说厌恶四国流言毁谤周公的，《书传》说：“武王杀纣。继公子禄父及管、蔡流言，奄君薄姑对禄父说：‘武王已死，成王幼，周公被怀疑了。这是百世之时，请举事。’然后禄父及三监叛乱。”管、蔡流言，商、奄就叛乱，这是同毁周公，所以并说。《地理志》说：“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作乱。”那么薄姑不是奄君的名，而说“奄君薄姑”的，那注说：“玄疑薄姑齐地名，不是奄君名。”这是郑不听从。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隋銎叫斧。斧斨，民众的用。礼义，国家的用。笺说：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又损伤我成王，以这两者作为大罪。○斨，七羊反，《说文》说：“方銎斧也。”隋，徒禾反，何汤果反，孔形狭而长。銎，曲容反。）

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四国，管、蔡、商、奄。皇，匡。笺说：周公既返，摄政，东伐这四国，诛杀他们君主的罪，端正他们的民众罢了。）

哀我人斯，亦孔之将！（将，大。笺说：这是说周公的哀怜我民众，他的德也甚大。）

【疏】“既破”至“之将”。○毛以为，斧斨，是生民所用的，用来比喻礼义，也是国家所用的。有人既破我家的斧，又缺我家的斨。损坏他的斧斨，是废弃他的家用，那人是大罪。用来比喻四国的君主，废弃他们的礼义，坏他们的国用，他们的君主是大罪，不得不诛，所以周公于是东征他们。周公所以东征的，是只诛杀那四国的君主，端正那四国的民众。主要是为四国的民众被诱作乱，周公不认为是罪而端正他们。这是周公哀怜我的民众，他的德也甚大，所以赞美他。○郑以为，有人既破我的斧，又缺我的斨，这两者是大罪。用来兴四国流言，既破毁我周公的道，又损伤我成王，这两者也是大罪，所以周公东征他们。其余同。○传“隋銎”至“之用”。○正义说：如传这话，则以破缺斧斨比喻四国破毁礼义，所以王肃说：“现在四国就尽破他们的用。”所以孙毓说：“就像《甘誓》说毁坏他的三正罢了。”然而经说我斧、我斨，乃是家的斧斨，被他人所破。这四国自己破礼义，与他人破斧斨，不类。而说我的，这礼义天子所制，这四国破天子的礼义，所以说我。孙毓说：“王者立制，那诸侯受制于天子，所以说我。”传意或者这样。○笺“四国”至“大罪”。○正义说：笺以这首诗赞美周公，厌恶四国，则是厌恶毁谤周公罢了，不宜远说那人破毁礼义，所以易传以为破毁周公，损伤成王。孙毓说：“周公不失他的圣，成王本是贤君，四国叛逆，怎能破周公、损成王呢？”这不这样。当管、蔡流言之后，商、奄叛逆之初，王与周公没有人相信。当时周室迫近危亡，它的毁损，没有比这更大的，什么叫不能毁损？如果不能毁损，自然可以不须征讨他们，诛杀这四国，又为什么呢？而且诗人痛恨他们的恶心，所以说缺破，岂等杀害王身，然后算损伤呢？○传“四国”至“皇匡”。○正义说：《书序》说：“成王既黜殷命，成王既伐淮夷，遂践奄。”都是东征时事，所以四国是管、蔡、商、奄。知道不数淮夷的，因为淮夷是淮水之上，东方的夷罢了。这里说四国，是诸夏之国，所以知道不数它。《书序》都说成王伐他们，这里说周公东征的，郑以《书序》注凡这伐诸叛国，都是周公谋划的，成王临事才前往，事毕就归，后至时再行。然而郑意以为，伐时成王在，所以称成王。郑以为，周公避居东都，成王迎而返他，摄政，然后东征。当时成王已信周公，所以可每事一往。毛没有避居的意思，则东征的时候，成王还有疑心，不亲自到周公，而《书序》说成王的，因为周公摄政罢了，成王则是主，君统臣功，所以说成王。这就专门赞美周公，据论实事，所以说周公东征。《释言》说：“皇、匡，正也。”传以皇为匡，笺又转为正。○笺“周公”至“而已”。○正义说：这四国的君主，据《书传》禄父、管叔都被杀。蔡叔以车七乘，徒七十人，只说徒的多少，不知道放他在何处。《书序》说：“成王既践奄，将迁它的君主到薄姑。”注说：“践读作翦。翦，灭。”奄既灭了，它的君主是佞人，不可再，所以想迁徙他到齐地，使他服从大国。这是奄君迁到齐。《书传》说：“遂践奄。践的，籍的。籍的，说杀他身，执他家，潴他宫。”如此，则说奄君被杀，与序不同。《书传》不对。

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凿类叫锜。○锜，巨宜反，字或作“奇”，音同，凿类。《韩诗》说：“木类。”）

周公东征，四国是吪。（吪，化。○讹，五戈反，又作“吪”。）

哀我人斯，亦孔之嘉！（笺说：“嘉，善。”）

【疏】传“凿类叫锜”。○正义说：这与下传说“木类叫銶”，都未见它的文，也不审它的形状。○传“吪，化”。正义说：《释言》文。

既破我斧，又缺我銶。（木类叫銶。○銶音求，徐又音虬，《韩诗》说：“凿类。”一解说：“现在的独头斧。”）

周公东征，四国是遒。（遒，固。笺说：遒，敛。○遒，在羞反，徐又在幽反。）

哀我人斯，亦孔之休！（休，美。○休，虚虬反。）

【疏】传“遒，固”。○正义说：遒训为聚，也有坚固的意思，所以为固。是说使四国之民心坚固。笺认为它不安，所以更改了。《释诂》说：“遒、敛，聚也。”那里的遒作“揫”，音义相同，因此遒可以训为敛。是说四国之民于是敛聚不流散。

《破斧》三章，每章六句。

《伐柯》

序：《伐柯》，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成王既已得到雷雨大风的变故，想迎接周公，而朝廷群臣仍被管叔、蔡叔的话迷惑，不了解周公的圣德，对成王迎接周公的礼节有疑虑，因此讽刺他。○柯，古何反。朝，直遥反。注及下篇同。）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

（柯，斧柄。礼义，也是治国的柄。笺说：克，能。伐柯的方法，只有斧才能做到。这是以同类求同类。用来比喻成王想迎接周公，应当先派贤者前往。○柄，彼病反。）

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媒，是用来实行礼的。治国不能用礼就不安定。笺说：媒，能通说二姓的话，确定人家成家的方法。用来比喻成王想迎接周公，应当先派知晓成王与周公心意的人又先前往。○取，七喻反，本也作“娶”。）

伐柯伐柯，其则不远。

（用自己所愿在上位对待在下位的，用自己所愿在下位事奉在上位的，不必远求。笺说：则，法。伐柯的人一定用柯，它的大小长短就近取法于柯，所谓不远求。成王想迎接周公让他回来，那道理也不远，人心足以知道。）

我觏之子，笾豆有践。

（践，行列的样子。笺说：觏，见。之子，是子，指周公。成王想迎接周公，应当用宴享的馔食前往，就会欢乐喜悦来使他高兴。○觏，古豆反。践，贱浅反。行，户郎反。馔，士恋反。乐音洛。说音悦。）

《伐柯》二章，每章四句。

《九罭》

序：《九罭》，赞美周公。周大夫讽刺朝廷不了解周公。（○罭，本也作“䍞”，于逼反。）

九罭之鱼，鳟鲂。（兴。九罭是緵罟，捕小鱼的网。鳟鲂，是大鱼。笺说：设置九罭的网，然后才得到鳟鲂的鱼，是说获取东西各有器具。兴，比喻成王想迎接周公来，应当有相应的礼节。○鳟，才损反，沈又音撰。鲂音房。緵，子弄反，又子公反，字又作“緫”。罟音古。如今江南称緵罟为百囊网。）

我觏之子，衮衣绣裳。（用来见周公，衮衣是卷龙。笺说：成王迎接周公，应当用上公的礼服前往见他。○衮，古本反，六冕中的第二等。画为九章，天子在衣上画升龙，公只画降龙。字或作“卷”，音同。卷，卷冕反。）

鸿飞遵渚，（鸿不应当沿着渚飞。笺说：鸿，大鸟，不应当与凫之类飞而沿着渚，用来比喻周公如今与凡人处在东都的邑，失去他的处所。○凫音符。鹥，乌兮反，又作“翳”。）

公归无所，于女信处。（周公没有得到应有的礼。再宿叫信。笺说：信，诚。当时东都的人想周公留下不离开，所以告知他们说：公西归而没有住处，就可以到你们那里诚然处在这东都。如今公应当回去恢复他的职位，不能留下。）

鸿飞遵陆，（陆不是鸿适宜停留的。）公归不复，于女信宿！（宿犹如处。）

是以有兖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没有让公回去的道理。笺说：是，指东都。东都的人想周公留下做君，所以说“是以有兖衣”。指成王所带来兖衣，原本想封周公在这里。用兖衣命令留下他，不要让公西归。）

无使我心悲兮！（笺说：周公西归，而东都的人心里悲伤，恩德之爱极深。）

《九罭》四章，一章四句，三章每章三句。

《狼跋》

序：《狼跋》，赞美周公。周公摄政，远则四国流言，近则成王不了解。周大夫赞美他不失其圣。（不失其圣，是听到流言不迷惑，成王不了解也不怨恨，最终立下他的志向，成就周的王功，达到太平，恢复成王的位置，又做他的大师，始终没有过失，圣德显明。○狼，音郎，兽名。跋，音卜末反，又蒲末反，字或作“拔”，同。王功，于况反。大平音泰，下“大师”、“大平”同。愆，起然反。）

狼跋其胡，载疐其尾。

（兴。跋，躐。疐，跲。老狼有胡，前进就躐其胡，后退就跲其尾，进退有难，然而不失其猛。笺说：兴，比喻周公前进就躐其胡，犹如开始想摄政，四国流言，避之而住在东都；后退就跲其尾，是说后来恢复成王的位置，而年老，成王又留他，他如此，圣德没有玷缺。○疐，本又作疌，丁四反，又陟值反。躐，力辄反。跲，其劫反，又居业反。难，乃旦反。玷，丁簟反。）

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公孙，指成王，豳公的孙子。硕，大。肤，美。赤舄，人君的盛屦。几几，絇的样子。笺说：公，周公。孙，读应当如“公孙于齐”的孙。孙的话是孙，遁。周公摄政，七年达到太平，恢复成王的位置，孙遁避开此，成就公的大美。想告老，成王又留他，让他做大师，穿着赤舄几几然。○孙，毛如字，郑音逊。舄音昔。屦，俱具反。絇，其俱反。遁，徒逊反。）

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瑕，过。笺说：不瑕，是说不可疵瑕。○疵，才斯反。）

《狼跋》二章，每章四句。

豳国七篇，二十七章，二百三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