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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书列传卷第九

孟坚起初侍奉建州王延政做将领，保大初年查文徽讨伐王氏的

乱事，孟坚前来投降，文徽就把军队交付给他，他出奇兵猛烈攻击有功。等到冯延鲁

攻打福州时，孟坚也在军中，吴越的援兵从海路到来，被泥沼阻挡不

能登岸。延鲁不懂军事，急于破敌，想要收拢军队引诱然后逼迫他们，孟坚劝谏

说：“吴越兵进退都不能，正拼死命对我们，让他们到了平地，未见

得可以取胜。”延鲁大声说：“我自己攻击他们，不关你的事。”吴越兵得到平地，

果然不可控制。李弘义的兵从城中出来，尽出精锐夹击，延鲁大败，丢弃

军队逃走。孟坚力战而死。延鲁虽然被贬，但他的党羽正盛，所以孟坚的死事

不被记录，国人哀怜他。

陈诲是违州人，出生几个月就矫健能奔跑，他的父亲觉得奇异，给他起名叫阿

铁。长大后侍奉王延政做将领。唐军攻打建州，逼近城下，陈诲多次出城挑战。

先锋桥道使王建封攻克外城，擒获陈诲，将要斩杀他，已经解开衣服伏在砧板上，

忽然脱身绝尘奔驰，追赶的数十上百人没有能追上的，自己归附大将查文徽。

文徽惊骇诧异，任用他为战棹指挥使，统领旧部曲，跟从攻打福州。冯延

鲁败走，各营都溃散，死者数以万计，丢弃的军资武器不可胜数。陈诲

独自殿后，收集所丢弃的金帛二十万回归。文徽镇守建州，陈诲任剑

州刺史。间谍报告吴越戍兵放弃福州逃走，文徽昏聩而贪功，就

率领陈诲一起进军。陈诲用战舰进入闽江，适逢春雨江水暴涨，一夕七

百里抵达城下，击败福州兵，俘获其将马先进、叶仁安、郑彦

华，才知道福州未曾有变故。陈诲的亲友多在城中，正派遣间使招

他们。文徽率步骑也到了，福州来迎接，文徽传令入城。陈诲把所

听到的告诉他，并且说：“我是闽人，难道不能料知闽人的情形？应先立寨整

众，等待所招的亲友来，得到实情，慢慢图谋。”文徽说：“狐疑将生变故，

乘机据城是上策。”于是入城。陈诲知道必败，插旗击鼓，列兵江

边等待。文徽果然失败被擒，陈诲全军回到剑州，献马先进于

金陵，用郑彦华为将。唐兵两次夺取福州都大败涂地。陈诲在

军中都有功，号称名将，于是任建州节度使兼侍中，训练士兵积蓄

粮食，隐然成为大镇。曾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兵，军声大震，由此

朝廷委任他南方事务，并命名他的军队叫忠义。等到周兵进入淮南，陈诲

派儿子德诚率领镇兵赴难，诸将多败，只有德诚颇有战功，拜

和州刺史。建隆三年六月，陈诲称病请求罢职，朝论难其替代，就

用弟弟剑州刺史谦为留后，召陈诲还都。后主亲自临视，七月

去世，谥忠烈。闽之乱，士民几乎殱灭，只有陈诲的宗族更盛，谦与

德诚后来也相继领建州旄节，诸子都至显官。

韩熙载字叔言，北海人。年少隐居嵩山。唐同光年中擢进士第。

父亲光嗣是平卢节度副使，军中驱逐其帅符习，推光嗣为留

后。明宗即位讨乱，光嗣坐死，熙载来奔。当时烈祖辅吴，正

修明法令，熙载年少放荡不守名检，补和常滁三州従

事。当时人士自中原来的多已擢用，熙载在京洛早负才

名，却独落魄不偶，也不以此介意。烈祖受禅，召为秘书郎，

使事元宗于东宫，谕之说：“以卿早在名场奋起，疏隽未更事，

故使历州县之劳，今用卿矣，宜善自修饰，辅吾儿。”熙

载也不谢，在东宫谈燕而已，不婴世务。元宗即位拜虞

部员外郎史馆修撰兼太常博士，才慨然说：“先帝知我

而不显用，是以我为慕容绍宗也。”开始数言朝廷事所当

施行者，展尽无所回隐，宋齐丘冯延巳辈都侧目。元宗

意独嘉之，命权知制诰，书命典雅有元和之风，与徐铉

齐名，时号韩徐。契丹入汴，晋少帝北迁，熙载上疏说：“陛

下有经营天下之志，今其时也。若戎主遁归，中原有主，

则不可图矣。”不省。陈觉冯延鲁福州丧师，初议寘军法，

齐丘为之请止削官迁外郡，熙载上疏请无赦，又数言

齐丘党与必基祸乱。熙载不能饮酒，齐丘诬以酒狂贬

和州司士参军，徙宣州节度推官，复入为虞部郎中史

馆修撰，迁中书舍人。周太祖有天下，用事者犹议北伐，

熙载说：“北伐吾本意也，但今已不可耳。郭氏奸雄曹马

之流，虽有国日浅，守境已固，我兵妄动岂止无功耶。”言

虽切而朝廷暗于机会，经营中原之志终不已，周人果

以藉口兵入淮南。齐王景达以兵马元帅临边，陈觉为

监军使，熙载言出师大事也，当先正名，莫信于亲王莫

重于元帅，安用监军使哉，亦不从。熙载才气逸发多艺

能善谈笑，为当时风流之冠，尤长于碑碣，他国人不远

数千里辇金帛求之。然性忽细谨老而益甚，畜妓四十

辈，傱其出与客杂居，物议哄然。熙载密语所亲说：“吾为

此以自污避入相尔，老矣不能为千古笑端。”坐托疾不

朝，贬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载尽斥诸妓，后主喜留为秘

书监，俄复故官，欲遂大用之而去妓悉还。后主叹说：“孤

亦无如之何矣。”宿直宫中赐对多所弘益，后主手教褒

之，进中书侍郎。卒年六十九。后主谓侍臣说：“吾竟不得

相熙载，欲赠平章事，古有是否？”或对说：“晋刘穆之赠开

府仪同三司，即故事也。”乃赠右仆射同平章事，废朝三

日，谥文靖，葬梅岭冈谢安故墓侧。著格言及后述三卷，

拟议集十五卷，定居集二卷。初熙载尝使周，及归，元宗

历问周之将相，熙载说：“赵点检顾视非常，殆难测也。”及

太祖受禅，人服其识。

朱元，颍州沈丘人，本姓舒。年少倜傥通左氏春秋，与杨纳

同为河中李守贞客。守贞叛，俱来乞兵。杨讷者李平也，

语在平传。元既留事南唐，以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

数上书论事，说今幸中原多故，苟支岁月，非所以为国，

当取湖湘闽越钱塘以固基本，且请专任军旅以次讨

定。用事者嫉其言，共谮之，以为远人谋握兵，藏莫

测，遂罢待诏。元失意纵酒不事事，朝廷亦优容之。保大末，

周师入淮南，元请对言兵事，元宗大悦，命従齐王景达

救寿州。元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每临战誓众，词指慷

慨，流涕被面，闻者皆有効死赴敌之意。破舒和二州，以

功加淮南西北面行营应援都监，与边镐许文缜栅紫

金山，军声颇振，益栅且及寿州。元恃功时或违景达节

制。监军使陈觉与元素有隙，且嫉其能，屡表元本学纵

横不可信，不宜付以兵柄。元宗乃命杨守忠代之。守忠

至元帅府，景达檄元计事，元愤怒欲自杀，其客宋垍说：

“大夫何往不可，乃为妻子死耶。”遂举寨万余人降周，由

是诸军皆溃，边镐许文缜杨守忠皆被擒，寿州亦不守，

遂画江请盟矣。元在江南娶查氏文徽女，至是伏诛，文

徽累表乞贷死不従，以珠裯覆尸于市，哭之陨绝，观者

皆为垂泣。元归周复姓舒，世宗爱其骁果，以为蔡州团

练使。其母犹在沈丘，遂迎养焉。太祖受禅，迁沂州防

御使，太平兴国初卒。

论曰：亡国之君必先坏其纪纲，而后其国従焉。方是时，

疆埸之臣非皆不才也，败于敌未必诛，一有成功谗先

杀之，故强者玩寇，弱者降敌，自古非一世也。南唐如陈

觉冯延鲁查文徽边镐辈丧败涂地，未尝少正典刑，朱

元取两州于周兵将遁之时，固未为隽功，而陈觉已不

能容，此元之所以降也。元降诸将束手无策，相与为俘

累以去，而唐遂失淮南，臣事于周，虽未即亡而亡形成

矣。欲知南唐之亡者，当于是观之。

南唐书列传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