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78

武肃王世家下

天宝元年春天正月，派兵攻打淮南的甘露镇以救援信州。梁朝敕令改临安县为安国县，广义乡为衣锦乡。夏天六月，梁朝授予王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增加食邑一千户，实封一百户。秋天八月，梁朝敕令改唐山县为吴昌县，唐兴县为天台县；又敕令升杭、越等州为大都督府。王派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奉表前往大梁，陈述攻取淮南的策略。梁主问进奏吏说：“钱王平生有什么爱好吗？”吏说：“爱好玉带、名马。”梁主笑着说：“真是英雄啊！”于是将一匣玉带、十匹打毬御马赐给王。这个月，又改新城县为新登，长城县为长兴，乐成县为乐清，是为了避梁朝的讳。九月，梁朝授予镇东军节度副使成及为保大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副使其余如故。淮南将领周本、吕师造攻打苏州，王命堂弟钱锯讨伐他们。这个月，张仁保袭取常州的东洲，淮南以陈璋为水陆行营都招讨使，率领柴再用等将领兵来救援，仁保在鱼荡战败，又失去东洲。梁朝封已故隋朝司徒陈仁杲为福顺王。王改吴山紫极宫为真圣观。这一年，王因为中原丧乱，改元天宝，私下在境内行使；后来再次通好中原，有时避讳而不称。

天宝二年夏天四月，梁朝授予王守太保，增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二百户。这个月，淮南兵围攻苏州，守将孙琰抵抗非常尽力，王命弟弟牙内指挥使钱镖、行军副使杜建徽、江海游奕都虞候何逢、司马福等率军救援姑苏，内外夹攻，生擒淮南将领何朗、闾邱直等共三千余人，获得兵甲人口三十万，战船二百余艘，周本、吕师造等夜里逃走，又在皇天荡追击打败他们。五月甲寅，王亲自巡视苏州，派他的将领梅世忠、李开山在许浦的上游屯兵，封已故唐朝曹王李明为昭灵侯。这个月丁巳，明州刺史黄晟去世。辛酉，王从苏州回到东府。辛巳，巡视明州，于是筑城望海镇，命儿子钱元㺷为明州制置使。信州危仔倡被他的部下响应淮南人而叛变，于是投奔我们，王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改他的姓为元氏。六月壬寅，王从明州出发。梁朝派刑部尚书姚洎、礼部员外郎罗衮授予王吴越王册礼。戊申，王从东府到达。这次战役，王行进到余姚丈亭镇，船碰到巨石，不能前进。不久大雨雷电，有两条龙负载王的船，镇遏使翁元轲拉船前进，两条龙从船边升起。秋天闰八月，梁朝授予王守太尉，加实封二百户，制书说：“聚集非常的事，必有杰出的非常之才；建立第一的功勋，必有居第一的职位。朕承受天命，负扆开阶，未曾以真太尉之官轻易拟议，大司空的职位容易简求。因为其爵位尊贵，其责任重大，没有英明的辅佐，谁当此异恩。启圣匡运同德功臣、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淮南浙江东西等道管内观察处置、充淮南四面都统营田安抚、兼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吴越王、食邑一万五千户、实封一千户钱镠，海岳腾英，星云诞秀，契合君臣咸一之德，有文武兼备之才。宣慈惠和，忠正廉毅。敦诗说礼，树立百行于藩篱；去暴除奸，敌万人于帷幄。辅佐我兴运，明示嘉谟。近来淮夷不宾，王化自尔，益封吴会，兼镇广陵，追击擒获每次尽于只轮，覆溺接连收取其巨舰。又听闻奸宄，屡次扰乱巡封，以为天盖高，若水可恃，你又横戈愤悱，独力支吾，妙运神机，大歼戎丑。玄云阵起，雄风驱下濑之师；白露围开，沴气散常州之化。再安生聚，重复土疆。薛公之三刺咸明，汉主之一奇斯在。况且早攀鳞翼，备见肺肠，同德同心，二纪密参于缔构；惟忠惟孝，四方咸则于仪刑。如果不是剧恩，何以加赏。因此镂于彝鼎，册以辂车，比拟吕望之尊崇，正列侯之贵重。仍加真食，复宠兼官，式是奖酬，且旌忠烈。呜呼！进以正，大易所以经邦；慎厥终，格言用之居位。勉思遵守，克荷宠灵，服予训辞，锡尔繁祉。可守太尉，加实封二百户，其余并如故。”这个月，梁朝敕令设置苏州吴江县、明州静安县，是听从王的请求。冬天十月，湖州刺史高澧背叛我们，派他的党羽焚烧义和、临平等镇，王命弟弟钱镖帅师讨伐他。十一月乙酉，发运使罗隐去世。任命蒋涣为温州刺史。这一年，术士说安吉县东有王气，王命凿开那块地，忽然四只鸽子飞出，化为四条龙，赐名叫四龙湖。命建双仁祠，祭祀唐朝颜真卿，以从父兄颜杲卿并享。王驾临海盐金粟寺，命寺僧设众施茶。

天宝三年春天二月，湖州刺史高澧引导吴将李简、陈璋等进入其境，都将盛师友、沈行思闭城不纳；王派儿子钱传璙济师抵御他们，吴人挟持高澧而逃。三月癸巳，王巡视湖州，命弟弟钱镖为刺史。癸卯，从湖州到达。五月，奏改西府富阳县为富春县，东府暨阳县为诸暨县，处州松阳县为长松县，婺州浦阳县为浦江县，是厌恶杨氏。又割湖州武康县隶属杭州。秋天七月，王上表监军宦官周廷诘以下二十五人于梁朝，说他们不是刘、韩之党，请求原谅他们。{{*|通鉴：开平四年，吴越王钱镠上表“宦官周延诰等二十五人唐末避祸于此，非刘、韩之党”。皇上说：“这些人我知道他们无罪，但如今革弊之初，不想置之禁掖，可且留于彼，谕以此意。”今从吴越备史，延诰作廷诘。}}八月，开始筑捍海石塘，塘外种植滉柱十余行，以折水势。先是江涛汹涌，板筑不时就，王在叠雪楼架强弩五百以射潮，不久涛头趋向西陵，潮为顿敛，于是定其基，以铁絙贯幢幹，用石楗之，而塘成。建候潮、通江等城门，又置龙山、浙江两闸以遏江潮入河。冬天十月戊寅，王亲自巡视衣锦军，有邻居老妇年九十余携壶浆迎王，说：“钱婆留这样富贵。”王下车拜她。王置酒高会父老，男妇八十岁以上者金尊，百岁者玉尊。王执爵上寿，制还乡歌说：“三节还乡兮挂锦衣，碧天朗朗兮爱日晖。功臣道上兮列旌旗，父老远来兮相追随。家山乡眷兮会时稀，今朝设宴兮觥散飞。斗牛无孛兮民无欺，吴越一王兮驷马归。”当时父老不能理解，王又高揭吴音为歌，举坐赓之，叫笑振席。丙戌，王从衣锦城到达。湖州巡校将沈行思以罪伏诛，命湖州都将盛师友权婺州刺史。这一年，扩大杭州城，大修台馆，筑子城，南曰通越门，北曰只门。钱塘富庶由此盛于东南。有何人夜里在府门署名说：“没了期，没了期，修城财了又开池！”王出见之，命改其句说：“没了期，没了期，春衣财罢又冬衣。”士卒嗟怨者遽息。这年，梁朝追封王曾祖宣州旌德县令、吏部尚书、左仆射钱沛为洪胜王，曾祖妣童氏为齐国太夫人，祖太尉钱宙为建初王，祖妣楚国太夫人水丘氏为晋国九华太夫人，考威胜军节度推官、职方郎中、太府少卿、礼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钱宽为英显王，妣秦国太夫人水丘氏为赵国太元太夫人，敕建三世祖庙于安国衣锦军。

天宝四年春天正月丙戌，日有食之。夏天四月，梁朝制命，命王守尚书令、兼淮南宣歙等道四面行营都统，增加食邑二千户，实封一百户。又派刑部侍郎李光嗣在衣锦军建王生祠，仍敕翰林学士李琪为碑文，是听从僚吏将校的请求。五月朔，梁朝改元乾化。这个月，筑松江南北二城，锁栅毕备。秋天七月，梁朝敕命淮南、两浙幕府将吏五百人，并赐赞政安国功臣。冬天十月辛亥朔，湖州刺史王弟钱镖酗酒擅自杀害防戍指挥使潘良、推官钟安德。于是投奔吴。这一年，仁王废院掘地得到大钱，王以为是瑞应，命建大钱寺，于其地设宝幢二。又舍安国县宅基为寺，请额于梁朝，曰“光孝明因”。

天宝五年夏天六月，梁主遇弑，郢王友珪僭位。秋天七月，友珪派刑部尚书李皎册尊王尚父。八月己丑，城西陵。这时改苏州虎疁曰浒墅，是避王名。国人称“石榴”为“金樱”，“留住”为“驻下”，改“刘氏”曰“金氏”，“留氏”曰“田氏”。

天宝六年春天正月，梁友珪改元凤历，肆赦。二月，梁均王友贞举兵诛友珪，于是在汴京即位，更名瑱，复称乾化，敕派供奉官杨彦宾来宣谕。三月，梁朝授予王尚父，册礼。这个月，吴行营招讨使李涛率兵二万从千秋岭侵犯我衣锦军，王命儿子湖州刺史钱传瓘为北面应援使救援，又命儿子睦州刺史钱传璙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攻东洲以分其势。夏天四月，钱传瓘伐木以断吴兵，于是攻击他们，生擒李涛等八千余人，钱传璙获得敌将李师愈、姚延环等三千余人而还。这个月，梁朝增加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二百户。五月，吴宣州刺史花虔会合广德镇遏使涡信，将再次侵犯衣锦军，王子钱传瓘将兵讨伐他们。六月，军队攻克广德县，获得花虔、涡信及吏卒七千余人以归。辛卯，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成及去世。秋天九月，王派儿子钱传瓘、钱传璙、钱传瑛攻打吴常州，在潘葑扎营，吴将徐温帅兵赴之，与别将陈祐夹击我军，钱传瓘等大败。冬天十月，梁朝加王子钱传瓘开国爵邑。乙酉，大同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子钱传瑛去世，王命儿子钱传璙权苏州刺史，加封安国县神济安侯为永定王。这时，筑城屯戍于德清的憾山，号曰奉国城。又派兵戍乌程之东九十里，曰“乌戍”。

天宝七年夏天六月，梁朝授予王子钱传瓘开国侯，食邑。七月，清海军节度使刘岩派供军巡官陈用拙奉礼币请求以兄事王，王接纳了他。这一年，改温州横阳县曰平阳，表封钱塘龙君为广润龙王。

天宝八年春天正月，梁朝授予王子钱传瓘以下官爵各有差等。甲午，王亲自巡视衣锦军。二月，梁朝派给事中韦彖、金部郎中李发选王子钱传珍为驸马都尉。闰二月己亥，王从衣锦军到达。冬天十一月乙丑，梁朝改元贞明。这时，设置都水营使以主水事，募卒为都，号曰“撩浅军”，也叫“撩清”；命于太湖旁置“撩清卒”四部，共七八千人，常为田事，治河筑堤，一路径下吴淞江，一路自急水港下淀山湖入海，居民旱则运水种田，涝则引水出田。又开东府南湖，立法甚备。

天宝九年春天正月，梁朝授予浙东营田副使、常州刺史杜建徽为泾源节度使。夏天五月，派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从建、汀、虔、郴、潭、岳、荆南道入贡于梁朝。秋天七月，梁朝加王诸道兵马元帅。梁朝臣大多说王入贡利于市易，不宜假以名器。翰林学士窦梦徵至执麻而泣，坐贬蓬莱尉。冬天十二月，在城南建浮图。这一年，王命儿子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在闽迎娶媳妇，从此与闽通好。钱塘县节度讨击副使方铢，在福庆庵造石幢。这时，婺州道士周某献赤松涧仙米于王，王秘密派张思敏按所产之地赐以紫衣金帛。

天宝十年春天三月，梁朝敕授王子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北面水陆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大保、守湖州刺史、大彭郡侯、食邑一千户钱传璙，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节度副使、土客诸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大彭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钱传球，赞正安国功臣、镇东军东面水陆安抚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温州刺史、大彭县男、食邑三百户钱传璲，赞正安国功臣、镇东军西面安抚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睦州刺史、大彭县男、食邑三百户钱传懿，赞正安国功臣、镇东军亲从都指挥、兼土客诸军安抚副指挥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窦州刺史钱传󰰖，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上右厅都指挥使、兼土客诸军安抚副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前明州刺史钱元㺷，赞正安国功臣、衣锦军防遏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义州刺史钱传㻑，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牙内先锋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峰州刺史钱传珦，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节度上押衙、充安国衣锦军亲从副指挥使、兼两直都虞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守峦州刺史钱传琰，赞正安国功臣、镇海军节度右押衙、充上直都知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钱传璛等，各授官秩阶爵，及遥郡有差等。夏天四月，梁朝诏诸道兵马元帅府开幕除吏一同天策上将军府故事。这个月，又以峰州刺史钱传珦守检校太保，其余如故。冬天十月己亥，梁朝派吏部尚书李燕、中书舍人韦说加王天下兵马都元帅。先是，梁朝使者至，拜谒甚恭，韦说独长揖不拜。这个月，黄龙出现在卞山的金井洞，命立瑞应宫。这一年，王建崇善王庙于蓬莱阁之西。浦江人何千龄四代同居，有司上奏其事。

天宝十一年春天三月朔，四星聚斗。王开元帅府，置官属。梁朝授予两浙行军司马、秦州节度使、平章事马绰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其余如故。秋天七月，吴招讨使刘信攻打虔州，谭全播向我们乞师，王派儿子统军使钱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帅鲍君福等将兵攻打信州以救援虔州。鲍君福斩吴将李师造。擒偏将冯敏等一千余人至城下，刺史周本张虚幕于门内，召僚佐登楼作乐宴饮，我兵疑有伏，于是解围。八月，吴以前舒州刺史陈璋将兵侵扰苏、湖。这个月钱传球从信州南屯汀州，当时吴师大破楚兵，又派梁诠攻击我兵，钱传球引还。梁朝授予泾源节度使杜建徽守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冬天十一月，吴围攻虔州，刺史卢光俦来告，王命征兵救援，未及境，而虔州灭，贡道遂绝，开始由海道出登、莱，入贡京师。这个月，后百济王甄萱派使者进马，王报聘授甄萱中大夫，其余如故。这时，立晋分水令朱彻庙于新登县，封朱彻通灵侯。

天宝十二年春天三月，梁朝诏王大兴兵伐吴。王以儿子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帅战舰五百艘，从东洲攻击吴。夏天四月，与吴人战于狼山江，大败吴兵，斩其百胜军使彭彦章，生获士卒千余人。梁朝以湖州刺史、大彭开国子、王子钱传璟为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六月，吴人在沙山打败我兵。秋天七月，王派儿子钱传瓘将兵三万攻常州，吴徐温来拒我师，命陈璋以水军下海门出我后。壬申，战于无锡，指挥使何逢、吴建死在那里，于是班师。王见何逢所乘马，悲不自胜，将士以此心附之。八月，吴归还无锡的俘虏，派客省使欧阳汀来请求通好，王接纳了他，是息民故也。从此休兵二十余年。吴王及徐温屡次遗书劝王建国，王不听从。九月，梁朝因南海僭号，诏我师伐之。王虽受命，而山川隔越，请求以事寝。冬天十一月丁亥，吴越国正德夫人吴氏薨。这时，封安国县独山神为镇水山王。

天宝十三年春天二月，梁朝授予宣州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子钱传璟以下并起复云麾将军、上右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其余如故。三月，王命元帅府判官皮光业出使吴。秋天七月，王以儿子睦州刺史钱传懿为婺州刺史。冬天十一月，王派使者为他的儿子钱传璛向楚求婚，楚王殷答应了。

天宝十四年春天三月，吴派王从弟龙武统军钱镒归，王以钱镒为镇海军节度副使，王也归还李涛以报之。夏天五月，梁朝改元龙德。六月乙卯朔，日有食之。秋天七月，楚派掌书记李昆、马匡送女归嫁于都知兵马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王子钱传璛。冬天十月，梁朝授予王子钱传瓘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清海军节度使，从此赐王书诏不名。这一年，建上方多福院；又建天真院于天真山后，旧名登云台，也叫拜郊台。

天宝十五年春天正月，梁朝授予王子钱传瓘以下并起复，加爵邑有差等。秋天七月，王建天下元帅府于国门之右。八月，两浙行军司马、秦州雄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马绰去世。冬天□月，王昼寝，梦见青衣人捧簿书以前，告诉说：“大王明年钱塘官满。”及寤，颇恶之。这一年，割钱塘、盐官各半及富春的长寿、安吉二乡置钱江县。

天宝十六年春天二月，梁朝派兵部侍郎崔协、刑部员外郎夏侯昭册封王为吴越国王。丁卯，王始建国；仪卫名称多如天子之制，称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教令下统内曰制敕，将吏皆称表疏，称吴越国而不言军。以儿子清海军节度使兼侍中钱传瓘为镇海、镇东留侯，总军府事。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郎、客省等使。夏天四月乙巳，晋王即皇帝位，国号唐，改元同光，这个月梁朝灭亡。乾宁中，有耕者得传国玺以献于王，王说不是人臣家所宜畜，到这时献上。五月，唐朝派宣谕使通事舍人吴韬走马自淮甸至，赐王名马、玉带、香药。六月，我国文士朴岩由新罗投高丽。冬天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十二月，王以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这时，畜马三万余匹，号曰“海马”。建阅礼堂于宫中。

宝大元年春天二月癸卯，金吾卫大将军置同正员、检校司空、明州刺史、王子钱传�去世。秋天九月，王派使者钱询贡唐朝方物，银器、越绫、吴绫，及龙凤衣、丝鞋屐子，又进万寿节金器、盘龙凤锦织成红罗縠袍袄衫段、秘色瓷器、银装花榈木厨子、金排方盘龙带御衣、白龙瑙红地龙凤锦被、红藤龙凤箱等。王既厚贡献，又贿赂唐朝权要，求金印、玉册、赐诏不名、称国王。有司说：“故事惟天子用玉册，又非四裔，无封国王者。”唐主皆曲从王意。冬天十月，唐朝授予王依前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尚书令、吴越国王，授予王子钱传瓘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后。十一月，升苏州为中吴军，领常、润等州。这个月，唐朝授予镇东军节度、检校太保、兼中书令、大彭郡侯、王子钱传璙充中吴军节度使。这一年，王在嘉兴置开元府，割华亭、海盐二县属焉。移安国县法华院于县东北隅。开慈云岭，建西关城宇。

宝大二年夏天四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五月，王献二孔雀于唐朝，又派使者王浩贡重午簞扇、龙凤纱纹厨有差等。秋天八月，唐朝命吏部侍郎李德休等赐王黄金印、玉册，仍赐红袍御服一副及沿身礼物衣冠、剑等。其印文曰“吴越国王之印”，册曰：“维同光三年，岁次乙酉，八月辛酉朔，二十七日丁亥，皇帝若曰：王者惠济黎元，辑宁方夏，重名器，任股肱，忠而能力则礼崇，赏不失劳则人劝，所以启周公之土宇，裂汉祖之膏腴者，录彼茂勋，置之异数，登进贤哲，焜燿事功也。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朝海灵源，承天峻岳，以英风彰德望，以勇气赞忠贞。往因义举之徒，盛推韬略，遂著龚行之绩，高步藩维。挺鱼鲲鸟凤之姿，拥岸虎水龙之众，居方面任，将五十年。宣导休声，攘除凶丑，摧坚奋锐，鄙许东固。圉之谋阜，俗颁条广，冀北安居之颂，环堑浙江之要，云滋星纪之墟。说礼敦诗，位崇元帅，前茅后劲，名重中权。守画一之规，奉在三之节。信立靡移于风雨，义行曷倦于津涂。效珍则不顾险难，荐币则常归宰府。振英谟而端右弼，钟懿号而异列藩。可谓职贡不乏，梯航时至，翼戴天子，加之以恭也。载念尊奖，爰示徽章。今遣正议大夫、守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赞皇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德休，使副朝议郎、守起居郎、充史馆修撰、赐绯鱼袋聂玙，持节备礼，胙土苴茅，册尔为吴越国王。於戏！地画数圻，赋过千乘，墨守阖闾之境，轨围句践之封。子弟量才，序进多分于棨戟；土疆渐海，方输岂限于鱼盐。贵盛富强，虽古之封建诸侯，礼优夹辅，不加于此。慎厥初，图厥终，无以位期骄，无以欲败度。钦承赐履，翼予一人。”这时册礼既备，左右犹具竹册、铜印，唐主说：“尚父元老，不当待以人臣，况且已封建乎？”因特加殊礼。这个月，王起玉册、金券、诏书三楼于衣锦军，派使者册新罗、渤海王，海中诸国，皆封其君长。冬天十月，镇海镇东留后王子钱传瓘、中吴军节度使王子钱传璙各贡唐朝锦绮千件及九经书史四百二十三卷，又贡佛头螺子青一、山螺子青十、婆萨石蟹子四、空青四。十一月，唐朝授予土客诸军都指挥、检校太保、兼镇海军节度副使王子钱传球守检校太尉、兼侍中，充静海军节度使。闰十二月，王派沈瑫以受玉册封吴越国王告于吴，吴因其国名与自己相同，不受书，仍戒境上无得通我使者及商旅。这时，建上清宫于秦望山，有巨石二十余株自然成行，名曰金洞门。

宝正元年夏天四月，王有疾，如衣锦军，命儿子钱传瓘监国。吴徐温派使者问疾，左右劝王弗见，王说：“徐温名问疾，实觇我也。”强出见之。徐温果聚兵欲袭我，闻王疾瘳而止。丙午，唐主嗣源即位。甲寅，改元天成。秋天七月庚寅，王从衣锦军到达。九月，唐朝加王子钱传瓘食邑一千户，实封一百户；又授予中吴军节度使王子钱传璙开府仪同三司，加食邑五百户。冬天十二月，唐朝授予静海军节度使王子钱传球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五百户。这一年大水，中吴军尤甚，水中生米大如豆，民取食之。

宝正二年春天正月，唐主更名亶。冬天十一月，派尚书班󲳴为通和使，如高丽及后百济甄萱，当时甄萱与高丽王构兵也。七日，吴越国使班尚书至，传王诏旨”云云。明年春正月，高丽王答甄萱书，曰“伏奉吴越国通和使班尚书听传诏书一道，兼蒙足下辱云长书叙事者”云云。}}这一年，径山僧景文望南山有佳气，结庐山颠，大理评事俞寿因舍山为寺，发土得金铜佛像三座，名曰宝林院。王建惠因寺于玉岑山北。这时浚柘湖及新泾塘，由小官浦入海，又以钱塘湖葑草蔓合，置撩兵千人芟草濬泉。

宝正三年春天二月朔，日有食之。唐朝派监门卫上将军乌昭遇赐王汤药、国信。夏天六月，大旱，有蝗蔽日而飞，昼为之黑，庭户衣帐悉充塞，王亲自祭祀于都会堂。这天晚上大风，蝗堕浙江而死。秋天八月，王欲立中子钱传瓘为后，顾诸子：“各言尔功，功多者即立王子。”钱传懿、钱传璙、钱传璟皆盛推钱传瓘，于是奏唐朝请以两镇授钱传瓘。闰月，唐朝诏钱传瓘为镇海、镇东两军节度使。王派袁韬进唐朝白金五千两、茶二万七千斤，谢恩。这个月，王命浚上虞县舜井，得谶记宝物及重华石等。瑗、都上直厢虞候孙宏、西都随身虞候闾邱稔勾当拜祭内直殿十将于轩。十六日凿西井，十九日得银环六、赤珠一、金合一、古文钱二千三百四十、琥珀珠一、当十大钱三、当五十大钱二十四、太平百钱直百三铢二十四、大钱二百五十四、五铢钱九百六十、货泉钱二百八十、半两钱三十、石狮子一。镌其背曰重华井天明可开，腹内有水晶珠一。东井得银塔一，高一尺，五层，内有金瓶舍利二颗、散金瓶二、金铃六、铜铃一、银环六、银铃一、水精珠十四、琥珀珠九、杂珠大小三十五、小琥珀狮子三十、玛瑙珠七、玉人一、玉环一、铜镜三、铜炉一、小玛瑙珠六、玉瓶一，以上共三十四件，并有石匣盛之，题云：“唐元徽四年于此造塔。”镇井西有重华石一片，阔三尺，厚九寸，左右有索痕深二寸，宫中令造深沙神一躯，足履四石。宝正四年六月廿九日，差钱文殷祭神，镌云：“吴越国王宝正三年八月十九日重开舜井，收得重华石一片，切恐年移代远，莫测端由，特令镌刻，用记年月。己丑岁林钟之月二十九日，天下都元帅吴越王记。”}}

宝正四年春天二月，唐朝授予王子钱传瓘杭越等州大都督长史，增加食邑，实封中吴军节度使；王子钱传璙增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一百户，静海军节度使；王子钱传球兼中书令，其余如故。秋天七月，台州大水，请求军储三十万斛。八月，唐朝赐乌昭遇自尽。先是，乌昭遇之来使也，与供奉官韩玫有隙，乌昭遇每以国事私于我，见王辄拜舞称臣，称王为殿下；使还，韩玫具述其事。又王常寄书枢密使安重诲，云“吴越王致书于某官执事”，辞甚倨嫚，而安重诲又多有要求不能实现，心衔之，到这时奏乌昭遇失使臣之礼，于是有是命，因诬王大不敬。九月癸巳，唐主诏王以太师致仕，其余王爵、尚父皆削之，凡进奏官、使者及纲吏，令所在系治。王令儿子钱传瓘上表讼冤，不省。这一年，所在地震，居人有坏庐舍者。建天王院于东府。

宝正五年春天二月，唐朝改元长兴。夏天六月朔，日有食之。冬天十月，王因唐册闽王使者裴羽还，附表引咎，王子钱传瓘等又派人以绢表间道自陈。癸卯，唐朝敕听两浙纲吏自便。这一年，改台州乐安县曰永安。

宝正六年春天三月，唐朝派监门卫上将军张篯、兵部郎中卢重赐王国信、汤药，起王致仕，复元帅、尚书令、国王如故，依前不名，仍示安重诲矫诬之罪，敕曰：“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尚书令、吴越国王钱󲳴，久列王公，恒输爱戴。朕方礼加元老，恩遇远方，安重诲掇缀瑕疵，遽行阻绝，使钱传瓘拜阙上章，倾怀请罪，言皆激切，事且凭虚，情不可恕，罪不可逭，今已诛之，以雪其冤。故告。”秋天七月，有象入信安境，王命兵士取之，圈而育焉。冬天十一月，重修防风山灵德王庙成，王敕撰庙记。这一年，封巨石山为寿星宝石山，山高六十三丈，周一十三里，浚中兴寺戒坛院井。这时，王改衢州龙丘县曰龙游，是厌恶丘为墓不祥也。又改须江县曰江山。

长兴三年春天正月，唐升楚州为顺化军，以王子明州刺史传珦领节度使。二月，唐派遣吏部侍郎卢詹、刑部郎中杨薰赐王国信、汤药等。三月己酉，夜里下大雪，王卧病，对将吏说：“我的病一定好不了，几个儿子愚笨懦弱，不足以承担后事。我死后，你们自己选择吧！”众将哭泣，都说：“两镇令公仁孝有功，谁不爱戴！”王于是全部拿出印钥授予儿子传瓘，说：“诸将答应你了。”又说：“子孙好好侍奉中国，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废弃侍奉大国的礼节。”庚戌日去世，年八十一岁。在位四十一年。唐主听到讣告，停朝七日，下诏说：“天下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吴越国王钱󲳴，是本朝元老，当代勋贤，地位已经达到人臣的极点，名声一向高于史册。赠典既然没有相应的官爵，易名应该表示优崇。”即令有关部门定谥号为武肃。仍以王礼安葬，诏工部侍郎杨凝式为碑文。夏四月庚午，奉灵车殡于衣锦军。应顺元年春正月壬午，葬于安国县衣锦乡茅山之原，这年建庙于东府。王历事四朝，累加定乱安国启圣昌运同德守道翊戴功臣、天下兵马都元帅、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尚书令、兼中书令、上柱国、吴越国王，赐剑履上殿，诏书不称名。凡功臣、诸子领节制的，都先署理而后请命。王居处务求节俭，衣被杂用细布，日常膳食只用瓷漆器，寝帐破旧，恭穆夫人想换用青缯，不允许。常年在除夕夜，会集子孙，鼓琴未几曲，就停止，说：“听到的人会认为我长夜饮酒。”年少在军中，夜里未尝睡觉，疲倦极了就靠圆木小枕，或枕大铃睡，一歪就醒，名叫“警枕”。放粉盘在卧室内，有所记就写在盘中。又时常弹铜丸于楼墙之外，以警醒值班打更的人。一天晚上，微服出行，敲北城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大王来也不可开。”第二天，召官吏厚赐他。稍有空闲就命诸子孙讽诵诗赋，或以所作诗赐丞相、将吏，也间或能书写、画墨竹，但不因诵读而废弃正务。有人向王述说李频诗，说：“只将五字句，用破一生心。”王说：“这心何处不用，而破于诗句，可惜啊！”反复议论，因此往往达旦。天福中，近侍李咏因监契丹，驿中有判官对李咏说：“武肃王常夜不睡。”李咏问其所知，答说：“曾闻五台王子太师说浙中‘不睡龙’，今已归矣。”访其所闻，乃是壬辰之后。又幼时倜傥有大度，志气雄杰，机谋深远，每处众人中而神采有余。居家庭，极尽人子礼，纯孝本于天性，开国后遇春秋荐享，必呜咽流涕，说：“今日贵盛，由积善所致，只恨祖母不能见罢了！”这时中原多事，西川王氏称蜀，广陵杨氏称吴，南海刘氏称汉，长溪王氏称闽，都窃取大号。或通姻戚，或达聘好，都以龙衣、玉册劝王自帝，王笑说：“这些儿辈自己坐在炉炭之中，又要置我于其上吗！”推却不纳，而诸国主也无不像父兄一样侍奉他。王有知人之鉴，尊贤下士，唯恐不及。名其居为握发殿，取周公吐哺握发之意。常使画工数十人居淞江，号鸾手校尉，伺察北方流移来的人，都画貌以报，择清俊福厚者任用。胡岳方渡江时，画工以貌奏，王见而叹说：“面有银光，奇士也。”即时召见。幕客罗隐向来好讥评，虽涉及王微时事，也怡然不怒，人都称赞他宽大。后庭有郑姬，父亲犯法当死，左右希望她获宥，且说此人有息女预侍，王说：“岂可因一妇人乱我法！”逐出其女而斩其父。其公正不私，又多有此类。

论曰：欧阳氏五代史说钱氏有改元而无称帝之事，但独得封落星石制书称宝正六年辛卯一节罢了。到宋末，在临安府得吴越尊胜幢，有说“天宝四年岁次辛未”，这是朱梁篡唐的第二年戊辰，已改元天宝了。又灵隐尊胜幢说“宝大二年岁次乙酉”；婺州观音院钟刻说“宝大二年乙酉”，而朱府君墓志也说“宝大元年岁次甲申”，这是唐的同光二年，在吴越为宝大元年。元至正时，海宁州发掘吴越臣许俊墓，内署宝正三年于石，而招贤寺幢及贡院桥柱都题宝正年月，不一而足，那么武肃王的改元是确定的。唯独越州墙隍庙碑既奉梁敕为梁主父名讳，且上书开平二年，岁在戊辰，又杭州真圣观碑后署开平二年八月，岂是立碑在改元之月之前，抑或武肃王对中原正朔，或遵或废，阳用而阴违呢？至于台州壁记有钱镒天祐十九年之纪，而玛瑙水月寺幢又有说作宝贞年号的，载籍传讹，终究不可得而明。姑且举其大端，作为吴越改元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