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08

冯宏铎 朱瑾 李承嗣 彭彦章

冯宏铎，泗州涟水人。擅长骑马射箭，说话从容不迫像个读书人。和同乡张雄一起做武宁军偏将，都被节度使时溥猜疑。二人害怕招祸，就集合三百士兵渡过长江，在白下扎营，攻取苏州并占据它，渐渐招聚人马，有战船一千多艘，士兵五万人，于是自称天成军。镇海节度使周宝被打败后，逃奔常州，听说高骈的将领徐约兵很精锐，引诱他攻打张雄，把苏州给了他。张雄和冯宏铎藏在海中，派别将赵晖占据上元，供给船只兵器。周宝的兵散失，大多投降赵晖，部众达到数万。张雄就把上元作为西州，想修建台城作为府署，旗帜衣服，超越本分模仿帝王。太祖围攻扬州，毕师铎用厚礼贿赂张雄，和他联合。张雄率军渡海屯驻东塘。当时秦彦在扬州，把仆射的委任状授给张雄，又把尚书的委任状授给冯宏铎。后来没有交战，就解散军队回去。赵晖多次劫掠长江水道，张雄攻击并杀了他，坑杀他的部众，自己屯驻上元。大顺初年，唐朝廷把上元定为昇州，下诏授张雄为刺史。不久，去世。张雄善于统领部众，人们多怀念他，为他立庙。景福二年，冯宏铎代替他做刺史。乾宁二年，率领全州归附太祖。很久以后，上表授他为武宁军节度使。冯宏铎对外虽然交好，但倚仗兵船完整锋利，图谋夺取润州，派门客尚公迺去劝说太祖，太祖不听。恰逢大将在宣州招募工匠修造战船，暗中图谋冯宏铎，冯宏铎夹在宣州、扬州之间，更加内心猜疑不安。而州中多次出现怪异，大风掀翻房屋，大树飞舞。州人惊骇地说：“州城要换主人了！”师铎就率军向南袭击田頵，田頵在曷山迎战，冯宏铎大败，收集残兵想逃入海中。太祖怕他再振作，派人到东塘迎接犒劳，好言对他说：“胜负，是用兵的常事。如今部众还强，一次战斗的挫败，何必自弃于海岛？我的府署虽然狭窄，足够容纳你，让将吏各自得到安置。如果想回扬州，我将为你祈祷。”冯宏铎全军都哭了。太祖带十几个人，摇着快船，穿常服，不带兵器，进入他的军中，握手安慰勉励，于是把冯宏铎带回，表奏为淮南节度副使，冯宏铎从此不再反叛。

朱瑾，宋州下邑人，唐朝天平节度使朱宣的堂弟。朱瑾年少时跟随朱宣住在晖州，补为军校，洒脱有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认为他为人不凡，把女儿嫁给他。朱瑾去迎亲，就挑选壮士做轿夫，在轿中埋伏士兵，夜里到兖州，伏兵发动，于是俘虏齐克让，自称留后。唐僖宗就任命朱瑾为奉宁军节度使。朱瑾和朱宣已经在汴州打败秦宗权，朱全忠责备朱瑾引诱宣武军士兵归附，派朱珍攻打朱瑾，夺取曹州，又攻打濮州，而朱全忠自己攻打在郓州的朱宣。朱瑾兄弟往来相救，共十多年，大小几十战，和朱全忠屡次互有胜负。朱全忠得到朱宣的将领贺瓌、何怀宝以及朱瑾的哥哥朱琼，就带着朱琼等到兖州城下，告诉朱瑾说：“你哥哥败了，如今朱琼等已经投降，不如早点自己归顺。”朱瑾假装说：“好。”就派牙将胡规拿着书信钱币到军门请求投降。朱全忠高兴，亲自到延寿门和朱瑾说话。朱瑾说：“希望让朱琼来，我送交符印。”朱全忠相信他，派客将刘捍送朱琼到。朱瑾在芦怀进桥下埋伏壮士，单人骑马迎接朱琼，挥手对刘捍说：“请朱琼独自过来。”朱琼上前，怀进突然冲出擒获他，于是关闭城门，责备朱琼先投降，斩了他，把他的头扔到城外。朱琼在《江南野史》中作朱珙，现在依从《五代史》。朱全忠估计不能攻下，就留下军队围困而离去。朱瑾环城自守，而朱宣也在郓州战败，就向河东求救。河东将领李承嗣、史俨带五千骑兵救援他。朱全忠已经打败朱宣返回，急忙赶往兖州。朱瑾城中粮食吃尽，和李承嗣等在丰、沛一带抢掠食物。汴兵突然到达，朱瑾的将领康怀贞等献城投降。朱瑾带领部下士兵逃往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接纳；接着逃往海州，汴兵急追，于是同李承嗣、史俨投奔太祖。淮南人认为他壮勇，叫他的小字为宋愍哥。太祖听说朱瑾来了，非常高兴，在高邮迎接他，解下玉带赠给他，表奏朱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任行军副使。而朱瑾的妻子最终被朱全忠得到，后来做了尼姑。当时我方士兵多是淮人，淮人轻弱，不能胜任战斗，得到朱瑾的劲骑，军队更加振奋。这一年，汴将葛从周、庞师古攻打寿州，太祖用朱瑾在清口大败其军，斩了师古。多次表奏朱瑾为行营副都统，领平庐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去世，烈祖及高祖相继即位，都年少，徐温和他的儿子徐知训专权，畏惧朱瑾，想除掉他，朱瑾也时时图谋杀死知训。常每月初一派爱妾去问候知训，知训强行奸污了她，妾回来自己诉说，朱瑾非常不满，屡次劝高祖诛杀徐氏以除去国患，高祖不能做。不久知训厌恶朱瑾职位在自己之上，以泗州建静淮军，调朱瑾出京为节度使，朱瑾更加恨他。将要出发，召他夜里饮酒。第二天，知训到朱瑾处谢罪，朱瑾又设酒亲自捧杯，命宠妓唱歌劝酒，并献上所爱的马祝寿。知训高兴，朱瑾请他升堂，叫妻子出来拜见。知训正要回拜，朱瑾用笏板把他击倒，伏兵从门后突然冲出，杀了他。起初，朱瑾把两匹恶马拴在庭中，知训进来就解开马，让它们互相踢咬嘶鸣，所以外面没人听到变故。朱瑾带着知训的头驰马给高祖看说：“今天为吴国除患了！”高祖害怕，用衣服遮脸说：“舅舅自己做的，这事我不敢知道！”急忙起身入内。朱瑾愤怒地说：“婢子！不值得和你成就大事。”把知训的头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经关闭，于是翻墙，折断了脚。朱瑾看路已尽，大呼说：“我为万人除害，却一身死去！”于是自杀。徐知诰在润州，听说变乱，带兵赶往广陵，族灭朱瑾全家。朱瑾的妻子陶氏临刑哭泣，他的妾说：“为什么哭呢，如今就要见到公了！”陶氏收住眼泪，欣然就刑。听说的人哀怜她。陶氏，是已故传阳公陶雅的女儿。朱瑾名重江淮，人们畏惧他；他死后，尸体放在金陵北门，路人私自共同埋葬他。这时百姓多患疟疾，都取他坟上的土，用水服下，说病立刻就好，不断换新土，渐渐成了高坟。徐温等厌恶，挖出他的尸体，投到雷工塘。后来徐温生病，梦见朱瑾拉弓射他。徐温害怕，用网收起他的骨头葬在塘边，在上面立祠。此前，朱瑾常患毒疮，医生看视，脸色恐惧。朱瑾说：“只管治，我不是因病死的！”后来果然如此。死时五十二岁。

李承嗣，雁门人，是原河东骁将。被汴兵逼迫，同史俨跟随朱瑾南奔，太祖任命为淮南行军副使。这时汴将葛从周屯驻寿州，庞师古扎营清口，侵犯淮地，淮人非常恐惧。太祖想先赶往寿州，李承嗣说不如先向清口，庞师古败了，葛从周自然退走，这是制敌的上策。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太祖设酒大会，赏李承嗣钱一万缗，表奏领镇海军节度使。天复二年，太祖领兵攻打汴，用李承嗣暂代知淮南军府事，境内没有骚扰，是李承嗣的功劳。高祖时，改任淮南行军副使，参与总管军府之事，后出京为楚州刺史。太祖对待李承嗣和史俨很优厚，宅第、姬妾都选最好的赐给他们，所以二人为太祖父子尽力，屡立功劳，最终先后死去，不再回去。史俨累官滁州刺史。李承嗣常和淮南副使陆洎友好。天祐二年九月，李承嗣到陆洎处，陆洎于是说傍晚梦见骑兵召他到一座大府，署名阳明府，进门，被催促到阶下，一个穿紫衣拿竹简的人取书，宣读说：“陆洎三世为人慈孝，可任阳明府侍郎，判九州都监事，来年季秋十月十七日到任。”随即派骑兵送他回来。第二年九月，李承嗣又到陆洎处，说：“你近来应当上任，为什么没病呢？”陆洎说：“府中已经办妥，明早就要走。”李承嗣说：“我一向以长者看重你，如今莫非近乎虚妄吧？”陆洎说：“只有你和我有缘，他日必定会卜邻而居。”李承嗣默然离去。不久陆洎去世，葬在茱萸湾。几年后，李承嗣葬在陆洎墓的北边，他的话就应验了。

李禅，是李承嗣的小儿子。温和文雅干练通达，有父亲的风范。住在广陵宣平里中。一天白天睡觉，庭前有白蝙蝠绕庭而飞，家童们用扫帚扑打，打不中，很久飞出户外，忽然不见。这年李禅的妻子去世，灵车出入的道路，就是白蝙蝠飞翔所经过的地方。人们都感到奇异。

彭彦章，庐陵人，吉州刺史彭玗的弟弟。天祐初年，彭彦章为袁州刺史，和抚州危全讽等联合兵力攻打洪州。大将周本打败危全讽后，就乘胜攻打袁州，捉住彭彦章带回，高祖任命为百胜军使。武义元年，吴越兵从东洲入侵，命彭彦章和副将陈汾抵御。后来在浪山江交战，彭彦章军队大败，陈汾拥兵不救援，彭彦章战死。高祖为此诛杀陈汾，没收家产，命把一半赐给彭彦章家，供养他的妻子儿女终身。

李俨 赵匡凝 钟匡时 雷彦恭 谭全播

李俨，唐朝宰相张濬的小儿子。起初名休，一名播。在昭宗朝做官，起家校书郎，历官左金吾将军。天复二年，赐今姓名，任江淮宣谕使，带着御札从巫峡走小路秘密前行，拜太祖为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进爵吴王，以讨伐朱全忠。不久朱全忠攻克凤翔，又在长水杀死张濬，李俨于是留在广陵，不敢回去。李俨在广陵，太祖很尊崇他，用对待王人的礼节待他。刚到时，太祖建立制敕院，凡国家有封拜，就先告诉李俨，然后下达。太祖去世，诸将又到李俨处承制授烈祖为弘农郡王。很久以后，李俨贫困无所依靠，寓居海陵，和朱瑾交好。徐知训死时，徐温怀疑李俨通谋，于是被杀，国人为他冤屈。

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父亲赵德諲，事奉秦宗权为申州刺史，秦宗权反叛，赵德諲攻下襄阳，不久以山南东道七州投降朱全忠，朱全忠表奏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司马，会合他的兵攻打蔡州，攻破它，赵德諲功劳多。不久，去世，赵匡凝于是自立。当时成汭死，雷彦恭袭取荆南，赵匡凝派他的弟弟赵匡明驱逐雷彦恭。朱全忠表奏赵匡凝为荆襄节度使，以赵匡明为荆南留后。这时唐朝衰微，藩镇不再奉事朝廷，唯独赵匡凝兄弟贡赋不断。赵匡凝为人，气貌很雄伟，性格方正严厉，喜欢修饰自己。颇好学，聚书几千卷，为政有威严和恩惠。汴人攻打兖州，朱瑾向河东求救，河东将领李承嗣、史俨领兵救朱瑾，朱瑾败，和李承嗣等一起南奔。晋王李克用派人带着书信钱币向赵匡凝借道来聘问，请求让李承嗣等回去。晋王的使者被汴人得到，朱全忠大怒。这时汴兵已攻破兖州，派氏叔琮、康怀贞等攻打赵匡凝。叔琮夺取泌、随二州，怀贞夺取邓州。赵匡凝害怕，请求结盟，才停止。朱全忠已杀昭宗，将要图谋代唐，怕赵匡凝兄弟不服从，派使者告诉他们。赵匡凝对使者流泪回答说：“受唐恩深，不敢妄有它志。”朱全忠派杨师厚攻打他，自己带兵在汉北殿后。赵匡凝战败，乘轻舟投奔太祖。师厚进攻荆南，赵匡明于是逃奔蜀。赵匡凝到广陵，太祖见他开玩笑说：“你在镇时，轻车重马，每年输送到梁，如今败了才归附我吗？”赵匡凝说：“我世代为唐臣，每年职贡，不是输给贼。如今因为不服从贼的缘故，力屈归公，只听公决定生死罢了。”太祖厚待他。到太祖去世，烈祖渐渐对他无礼。烈祖正宴饮吃青梅，赵匡凝回头对烈祖说：“不要多吃，会引发小儿热。”诸将认为他傲慢，把赵匡凝迁到梅陵，后来被徐温杀死。赵匡明死在蜀。

钟匡时，洪州高安人。父亲钟传，为镇南军节度使。恰逢危全讽、韩师德等分别占据各州，钟传都不能节制，用兵攻打他们，才稍微听从命令。唯独危全讽守抚州攻不下，就亲自率兵攻打其城。城中夜里起火，诸将请求急攻，钟传说：“我听说君子不趁人之危。”于是扫地祭天，向城再拜，祝告说：“危全讽不降，不是百姓的罪，希望天止住火。”危全讽听说后，第二天，也就听从命令，请求把女儿嫁给钟匡时。钟传居江西三十多年，累官太保、中书令，封南平王。天祐三年，钟传去世，钟匡时自称留后，向唐请求任命。危全讽说：“让钟郎做节度使三年，我将自己做。”不久钟传的养子钟延规和钟匡时争立，向烈祖求救，烈祖派秦裴等攻打钟匡时。钟匡时战败，被俘，回到广陵。不久，危全讽在江西起兵，图谋恢复钟氏故地。危全讽被大将周本打败，江西于是并入境内。

雷彦恭，武贞节度使雷满的儿子。雷满占据朗州，引沅水作护城河，上面架长桥，作不可攻的打算。又凿深池，府中客有经过的，召来在池上宴饮，指着池水说：“蛟龙、水怪，都窟居在这里，是水府。”酒酣，拿坐上的器具扔到池中，于是裸体入水，取器具在水上嬉戏，很久才出来，穿好衣服再坐，意气自若。他无赖剽掠，本来就是天性如此。天祐初年，雷满去世，雷彦恭继任节度使，依附太祖。也常攻劫，成为荆湖的祸患。不久楚王马殷发兵攻打雷彦恭，雷彦恭倚仗护城河为阻，过了一年不能攻破。五年夏，楚兵攻陷朗州，雷彦恭乘轻舟来投奔，高祖任为淮南节度副使。楚人擒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十人送到梁，在汴市斩首，澧、朗于是并入楚。雷彦恭后来死在广陵。

谭全播，南康人。常和同乡卢光稠很相友爱，卢光稠相貌雄伟，没有其他才能，而谭全播勇敢有见识谋略，却独自认为卢光稠为人奇特。唐末，群盗在南方兴起，谭全播对卢光稠说：“天下动荡，这正是我们的时机，不要白白守着这贫贱。”于是一起聚兵为盗。众人推谭全播为首，谭全播说：“诸军只是做贼呢，还是想成功？如果想成功，应当有好统帅。卢公堂堂，真是你们的主公。”众人表面答应。谭全播发怒，拔剑击木，砍了三下，说：“不服从我命令的，像这木头！”众人害怕，就立卢光稠为帅。这时王潮攻陷岭南，谭全播攻打王潮，夺取虔、韶二州，又派卢光稠的弟弟卢光陆攻打朗州。卢光陆好勇而轻进，谭全播告诫他要持重。不听，谭全播估计他必败，就设奇兵，埋伏在他回来的路上。卢光陆果然败走，王潮的人追击他，谭全播用伏兵拦击，大败他们，于是夺取潮州。这时刘隐起于南海，击走卢光陆，带兵数万攻打韶州。卢光稠非常害怕，对谭全播说：“虔、韶都是你夺取的，今日非你不能守。”谭全播说：“我了解刘隐，容易对付。”就选精兵一万人，埋伏在山谷中，表面在城南整治战场，告诉刘隐交战日期，用老弱五千挑战。战到酣时假装败退，刘隐急追，伏兵发动，刘隐于是大败。卢光稠评定战功，谭全播都推给诸将，卢光稠心里更加认为他贤能。天祐六年，卢光稠来归附高祖，也以虔、韶二州向梁请命。梁太祖为此设置百胜军，以卢光稠为防御使，兼匮楚开通使；又建镇南章，任为留后。不久，卢光稠病，把符印交给谭全播，谭全播不接受。卢光稠去世，谭全播立他的儿子卢延昌并事奉他。卢延昌好游猎，他的将领黎球闭门拒绝卢延昌，卢延昌被杀，黎球于是图谋杀死谭全播。谭全播害怕，称病不出。不久梁任命黎球为防御使，黎球暴病而死，他的将领李彦图自立。谭全播更加害怕，于是称病重，闭门断绝人事。李彦图怀疑他，派人侦察他的动静，谭全播假装病重来免祸。李彦图死后，州人相率到谭全播宅第，敲门请他，谭全播才出来，派使者向梁请命，拜为防御使。谭全播治理虔州七年，有善政。高祖派刘信攻破虔州，在虔州俘获谭全播，于是把他带回广陵，命为右威卫将军，领百胜军节度使。不久去世，年八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