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36

高祖本纪下

武成元年春正月初一癸酉，皇帝登上兴义楼。有僧人挖出自己的一只眼睛献上，皇帝命令供饭给万名僧人作为报答。学士张格说：“小人无故自残，赦免他的罪过已是幸运，不应再推崇奖励以败坏风俗。”皇帝于是作罢。丁丑，任命韦庄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辛巳，郊祀天地。壬午，大赦境内，改年号为武成。二月甲辰，任命张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帝对他说：“不倚仗权势，不徇私情，只坚守公正，这是宰相的职责。”张格当宰相，总是迎合皇帝心意，对胜过自己的人一定用计排挤掉。任命王宗佶为太师，罢免政事。宗佶在皇帝的养子中年纪最大，仗恃功劳骄横放纵，多结党羽，皇帝心里厌恶他，所以罢免。甲子，我方军队进入归州，抓获梁朝刺史张瑭。三月癸巳，王宗佶被罢相后，心怀怨恨，暗中蓄养死士，图谋作乱。上表说：“臣官位参与大臣之列，亲情则是长子，国家之事，休戚与共。如今储君未定，必生祸端，陛下若认为宗懿才能可继承，应早日举行册礼，以臣为元帅，兼总六军。倘若认为时局艰难，宗懿年幼，臣怎敢保持谦让不担当重任！陛下既已正位南面称帝，军旅之事应委托臣下。臣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印，征戍征发，臣全部专断行事。太子早晚视膳，微臣在环卫中掌握兵权，万世基业，惟陛下裁断。”皇帝隐忍未发作。适逢唐道袭用言语激怒皇帝，己亥，宗佶入见，言辞神色悖逆傲慢，皇帝再三晓谕他不退下，叱令卫士将他打死，贬其党羽御史中丞郑骞为维州司户，卫尉少卿李钢为汶川尉，都在路上赐死。夏五月，派遣将领率兵会合岐兵五万攻打梁朝雍州，晋张承业也率兵响应。六月丙辰，梁将刘知俊及祐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破岐兵，我方军队及晋兵都撤回。这个月，立遂王宗懿为皇太子，群臣给皇帝上尊号叫英武圣皇帝。灌州奏报武部郎中张道古去世。秋七月，驺虞在武定出现。八月丙子，册立皇后周氏。冬十月，立后宫张氏为贵妃，徐氏为贤妃，徐氏的妹妹为德妃。庚戌，在星宿山讲武，步兵骑兵三十万。这一年，皇帝将降生日定为寿春节。众僧进献辟支佛牙，道士献《武成混元图》。下诏在梓橦县重建百神庙。此前，唐大将军吴行鲁在路旁设置百神庙，后来被火烧毁，到皇帝登极时，梦见神大力请求祠宇，于是有这道命令。

武成二年秋七月，梁平淮指挥使李洪自立为襄州留后，依附我方；房州刺史杨虔也举城来归附。八月，命皇太子宗懿判六军，创建天武神机营，开设永和府，精选朝士为僚属。辛酉，梁均州刺史张敬方攻克我方房州。任命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九月丁酉，梁将陈晖攻陷襄州城，抓获我方降将李洪、杨虔送往洛阳，杀了他们。冬十月甲子，司天监胡秀林献《永昌历》，下诏推行。冬十二月，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病罢官归家，闭门不出。这一年，广都嘉禾一茎两穗。昌朋县道士李怀杲谋反，伏诛。

武成三年春三月，皇太子与内枢密使唐道袭有矛盾，互相向皇帝告状。皇帝怕他们交恶，就任命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道袭推荐宣徽北院使郑顼为内枢密使，郑顼接受任命当天，就要查管道袭兄弟盗用内军令帛的事；道袭害怕，奏称郑顼褊狭急躁，不可担当大任。丙午，外放郑顼为果州刺史，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夏五月，岐王李茂贞索求巴、剑二州，皇帝说：“我侍奉茂贞，殷勤也算够了；若给他土地，这是抛弃百姓。”于是拿丝茶布帛七万给他。六月，下诏劝农桑说：“从前刘先主入蜀，武侯劝他闭关养民，十年后才举兵，震动关内。朕以微渺之身，托居人上，念及百姓久遭干戈之苦，而无暇致力于农桑之业。如今国家渐宁，百姓得以休息，郡守县令务必惠抚，不要侵扰，使我的百姓乐于南亩，而有《豳风·七月》的歌咏。”六月癸亥，汉州刺史孟彦晖奏报金龟直径一寸在西湖莲叶上游动，画图上报。秋七月，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庄去世。八月，洵阳水中有龙五十条，形状像牛马驴羊，行入汉江，五色相间。冬十月，麒麟在壁州出现。十一月，改皇太子宗懿名叫元坦。庚戌，封侄子宗鐬为昌王，族子宗寿为嘉王，养子宗范为夔王，宗翰为集王；诸皇子宗仁为晋王，宗辂为雅王，宗纪为褒王，宗智为荣王，宗泽为兴王，宗鼎为彭王，宗杰为郑王，宗衍为郑王？追封族子宗裕为通王。十二月庚午，任命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巳，大赦，改明年年号为永平。这一年，发檄文给淯井土刺史罗元楚，申饬监务。永平元年春正月初一丙戌，日食。当初，皇帝女儿普慈公主嫁给岐王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后来派宦官宋光嗣用绢书说：“继崇骄傲矜夸嗜酒，醉后伤害贤良，民心思乱，愿归侍省，免死在危邦。”皇帝急召公主归宁。辛亥，公主到成都，皇帝留下她不遣返，开始与岐绝交。三月，岐王聚兵临东境，皇帝对群臣说：“自从茂贞被朱温所困，我常救济他的困乏，如今却负恩为寇，谁为我攻击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前往。皇帝任命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宗祐的副手，率步骑十三万伐岐。壬辰，宗侃等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百里。夏四月初一乙卯，岐兵寇兴元，唐道袭击退他们。五月，皇帝到利州，命皇太子监国。六月初一癸丑，到利州。诸将攻击岐兵，屡次打败他们。秋七月，皇帝西还，留御营使昌王宗鐬屯驻利州。八月初一庚申，皇帝到成都。甲子，岐王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兵攻击我方。乙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他们在清泥岭交战，我军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淹死在江中。道袭逃奔兴元。此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在城西县筑城，号称安远军，到这时宗侃、宗贺等收集散兵退保那里，知俊、继崇追击包围他们。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成为敌境了。我必以死守。”皇帝任命昌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兵救援安远军，在廉、让之间扎营，与唐道袭合击岐兵，在明珠曲大破他们。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其成州刺史李彦琛。九月，修筑柳堤。冬十月，皇帝到利州，以救援宗侃等，命皇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打败岐兵，抓获其将李彦太，俘斩三千五百级。乙卯，捉生将彭君集攻破岐二寨，俘斩三千级。王宗侃的裨将林思谔从中巴走小路到泥溪见皇帝告急，皇帝命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兵救援安远，与刘知俊在斜谷交战，打败他。十一月，太保、中书令周德权去世。壬辰，王宗弼在金牛打败岐兵，攻拔十六寨，俘斩六千余级，擒获其将郭存等。丙申，昌王宗鐬、王宗播在黄牛川打败岐兵，擒获其将苏厚等。丁酉，皇帝从利州到兴元。援军既已集结，安远军望见他们的旗帜，宗侃等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兵，大破他们，攻拔二十一寨，斩杀其将李庭志等。己亥，岐兵解围逃走。唐道袭先在斜谷埋伏拦截，又打败他们。庚子，皇帝西还。十二月丁巳，皇帝到成都，群臣加上尊号叫英武睿圣光孝皇帝，加皇后尊号叫昭圣皇后。这一年，开始建造新宫。命收集四部书，选名儒专门掌管。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军节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为内枢密使。铸造“永平元宝”钱。永平二年春正月，群臣又加上尊号叫英武睿圣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封汉张鲁为扶义公，诸葛亮为安国公。二月□□初一，皇帝驾临龙华禅院，召僧贯休入座，赐茶药彩缎。丁巳，梁派遣光禄卿卢玭、阁门副使少府少监李元来聘问，推举皇帝为兄，书信说：“唐、虞致治，遵禅让的明文；汤、武开基，合人神的至愿。必有神器，才承受皇图。何况古今迭代之期，英杰兴隆之数，无不关乎天命，下顺人心，开王霸的宏基，为子孙的大计。都遵循轨迹，并载简编。且念与皇帝八兄，从前在前朝，各自封异姓。土地分裂，都超将相之尊；鱼雁往来，久约弟兄之契。欢盟甚固，功业相推。忽然隔绝音尘，只因间谍。以至时衰土德，运应金行。虽然手足胼胝，粗平多难，而星辰符瑞，误付我身。当百辟群情，极四方积患。受都河洛，以答乾坤。不久听说皇帝八兄奄有西陲，尽朝三蜀，别尊位号，复统高深。一时都贺推崇，国愿通于情好。征曹、刘的往制，各有君臣；追楚、汉的前踪，常分疆宇。所希望同清华夏，俱活生灵。载籍具存，恢张无爽。去年密闻风旨，远慰寤思，愤岐、陇的猖狂，逼褒、斜的封檄。欲借助帝制，用速扫除，遂委永平军节度使刘鄩特遣行人，先道深意，随即已径效精甲，将击妖巢，合数镇的枭雄，鼓六师的成势。不久听说退遁，几乎灭亡，允谐犄角之谋，尤得辅车之利。近来并览同、华奏报，都进呈褒、祥书题，具悉事机，良多叹服。今专驰卿列，备达衷怀，重论金石之交，别卜埙篪之分。山河共永，日月长悬。瞻伫好音，言不尽意。”这个月，尚食使欧阳柔治理田令孜旧宅，挖地得到玉玺献上，其文说“有德承天，其祚永昌”。当初令孜盗唐国宝到蜀埋藏，到这时被欧阳柔得到。三月，诏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格编纂开国以来实录。夏四月，维州羌董琢反叛，派遣保銮军使赵绰讨平他。五月，剑州木连理。丙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罢为兵部尚书。己丑，大赦境内。六月，麒麟在文州出现。遣梁使卢玭等还汴，皇帝答梁主书信说：“大蜀皇帝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窃念早年与皇帝共逢昌运，同事前朝，都荣受倚注之恩，并受安危之寄。岂料王室如毁，大事莫追，横流泛滥于八方，衰衅凌夷于九庙。此时与皇帝同分茅土，共统邦家，扶危者力既不宣，握兵者计无所出。我忝列同盟之分，幸居平蜀之功，所宜整治兵甲以固封疆，聚集征赋以修进贡。望皇使而经年不至，指云乡而就日无期。远闻皇帝应天顺人，开基立极，拯救生灵于涂炭，示恩信于豚鱼。东南的王气咸归，河洛的殊祥毕至。四门尽辟，百度惟贞。竟无意于兴邦，止施仁而济物。因此内量分限，不在经纶。七十州自可指挥，八千里半因开拓。遂至万民吁议，八国来朝。爰征史册之文，亦有变通之说。且东汉乱离之后，三国齐兴；西州微弱之时，六雄竞起。俱非恃强逼禅，都以行道济时，雍容于揖让之前，轻重于英雄之内。何况西蜀开山之國，烧栈为谋，称雄虽处于一隅，避□曾安于二帝。鼎峙之规汉尚在，山呼的气象犹存。永言梁、蜀之欢，合认弟兄之国。今蒙皇帝远寻旧好，专降嘉音，俱无间谍之嫌，再叙始终之约。疑虑则春冰共伴，开通则东海可归。光荣连破于子孙，畅遂咸敷于朝野。今则尽焦劳而励己，用勤俭以帅贤，常瞻偃草之风，以继用天之道。又蒙厚加赐贶，别降珍奇，十骥联镳，六龙并驾。称德曾参于万乘，呈才皆过于千金。载观恋主之心，益励怀恩之志。宝带辍异方之贡，名香加远国之琛；奇锋利逾于雪霜，雅器价齐于金玉。入用多惭于未识，捧持方喜于初观。望恩而一日三秋，仰德而跬步千里。自此荣遵天路，继遣星槎，缄章不候于飞鸢，裂帛岂劳于系雁。析荣慰喜，并集此时。敬以专使卢卿等回，略陈所志，幸望开览。”这个月，梁主朱晃被其子朱友珪所弑。秋八月，汉州什邡县获得古铜牌一枚，县民郭迥持以献皇帝。改什邡县叫通计，改太子元坦名叫元膺，字昌美，以符合铜牌膺昌之文。有见识的人说：“膺是胸，胸是凶，不是吉兆。”皇帝因为元膺年少，又命学士作文告诫他，说：“我提三尺剑，化家为国，亲自判决庶狱，人无枉滥。恭俭畏慎，勤劳慈惠，无一事纵情，无一句话伤人。所以百官吏民爱我如父母，敬我如天地。你在襁褓中富贵，不知创业的艰难。改你的名字，上应图谶，勿骄勿矜，勿盈勿忌，惟敬惟诫，惟谦惟和；内睦九族，外安百姓；赤心待群臣，恩信爱士卒。刑罚，是人的命，不要徇爱憎；奸邪，是国的贼，不要信谗构。断绝畋游的娱乐，察声色之祸。然后能保我社稷，君我民臣。我早晚戒勖，怕你遗忘，当放在几案，出入观看省察。”九月辛巳，改剑南东川叫武德军。十二月，黄龙在富义江出现，又在大昌池出现。戊寅，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打岐文州，攻克，守将李继夔逃走。这时，升云安监为安州。诏行《正象历》。

永平三年春正月，麒麟在永泰出现。二月壬午，大赦。丙申，唐道袭从兴元回来，复为枢密使。皇太子元膺在朝廷上疏陈他的罪恶，认为不应再掌机要，皇帝不高兴。庚子，任命道袭为太子少保。这个月，梁朱友珪伏诛，均王友贞在大梁即位，改名瑱。夏四月，任命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派遣将作监李纮到梁吊丧，印文说“大蜀入梁之印”。五月，驺虞在壁山出现，有二鹿跟随。这个月，天狗坠落在成都，鸡鸣时有声如雷，电光流数丈，或明或灭。占卜说“其下杀万人”。六月丙子，任命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议大夫，封蔡国公，进号广成先生。秋七月丙午，皇太子元膺召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不到。丁未，太子入宫告诉皇帝，皇帝命驱逐潘峭、毛文锡，任命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密使。适逢唐道袭诬陷太子作乱，征兵入宿卫。太子率领徐瑶、常谦等在清风楼下攻打道袭，追到城西，斩杀他。皇帝召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发兵讨乱，陈列在西球场门。兼侍中王宗黯从大安门梯城而入，与徐瑶、常谦在会同殿前交战，徐瑶败死。己酉，太子被卫士所杀，诏追废太子元膺为庶人。庚戌，赠唐道袭太师，谥忠壮。又任命潘峭为内枢密使。冬十月，潘炕请求立太子。贤妃徐氏及飞龙使唐文扆、宰相张格合谋立郑王宗衍。甲午，立宗衍为皇太子。受册完毕，潘炕因朝廷无事，称病请老，允许，国家有大疑，仍派使者就問。这一年，白龙在邛州江出现；又犀浦县田中有小龙一条，青黑色，剖为两片，随即失去。

永平四年春正月丙子，命皇太子判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改名天策府。荆南兵寇夔州，刺史王成先击退他们。当时镇江节度使嘉王宗寿镇守忠州，成先请求铠甲，宗寿只给白布袍。成先率领他们迎战，渤海王高季昌纵火船焚烧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铁索抵抗，船不能进。适逢风反，荆南兵溺死很多，渤海王乘小船逃走。成先秘密派人奏报不给铠甲的情况，宗寿抓获那人，召成先，斩杀他。夏四月，皇帝迁镇江军治所到夔州。秋八月，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暴虐怯懦，擅自回成都。庚辰，宗训入见，多有邀求，皇帝命卫士殴打杀他。戊子，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有人劝皇帝趁夏秋江水上涨，决峡堰以灌江陵，文锡坚持谏诤认为不可，皇帝于是作罢。九月，皇帝驾临宝历寺，后妃都随从。这天是重阳节，宫女四人为僧人所藏匿，第二天在民家找到，与僧二十二人一同在龟化桥下斩首。冬十月，前内枢密使潘炕去世。十一月，麒麟在昌州出现。乙巳，长和骠信郑仁旻入侵黎州，皇帝派遣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宗寿为三招讨攻击他。丙辰，在潘仓嶂打败他，斩杀其清平官赵嵯政。壬戌，又在山口城打败他。十二月乙亥，攻破其武侯岭十三寨。辛巳，又在大渡河打败他，俘斩数万级。宗范将造浮桥渡河，皇帝召令还成都。癸未，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攻打岐阶州及固镇，攻破细砂等十一寨，斩首四千级。甲申，指挥使王宗俨攻破岐长城等关四寨，斩首二千级。这时大足县南产龙马，日行千里。

永平五年春，正月己亥，皇帝御得贤门接受蛮俘，大赦。当初，黎雅蛮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号称琱金堡三王，名义上内属，而暗中通南诏，为他们窥探向导。皇帝多次因他们泄露军谋，在成都市斩首，毁掉琱金堡，从此南诏不再犯边。秋八月，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制置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攻打秦州；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攻打凤州。冬十一月己未，夜里，宫中起火。自从得到成都以来，宝货贮存在百尺楼，全部化为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率卫兵入救，皇帝闭门不让进。庚申早晨，火还未熄。皇帝出兴义门见群臣，命有司收敛太庙神主，分巡都城，说完，又入宫闭门。将相都献帷幕饮食。壬戌，大赦。己巳，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岭，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我军败，退保鹿台山。辛未，王宗绾等在金沙谷打败秦兵，擒获其将李彦巢，乘胜直趋秦州。王宗铎攻克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甲戌，宗绾攻克成州，擒获其刺史李彦德。我军到上染坊，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派其子彦秀奉牌印迎降。《鉴戒录》说：于是迎驸马及降无敌王刘知俊并战将郭守迁、郭守存、聂璝、孙礼、陈彦词、毛昌业、邵云等五十余员，马三千余匹，士卒九千，户六万，全归蜀。宗绾入秦州，表排陈使王宗俦为留后。这时梁叛将刘知俊在岐，攻打邠州，半年不能攻克，听说秦州已降，知道妻子都迁到成都，随即解围回凤翔，夜里率亲兵七十人斩关而出。庚辰，奔向我军。宗绾从河池、两当进兵，会合王宗瑶攻打凤州。癸未，攻克。我于是有秦、凤、阶、成四州之地。十二月丁未，皇帝御大安门，接受秦、凤、阶、成的俘虏，大赦境内，改明年年号叫通正。在凤州设置武兴军，割文、兴二州隶属它，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当时大雨连绵，皇帝在奇相祠祈祷，震蒙氏女，偷黄帝元珠沉江而死，成为此神。这一年，在龙兴宫建寿昌殿，壁上画皇帝像，又建扶天阁，画诸功臣像。

通正元年春正月，任命李继崇为武泰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陇西王。梁派遣使者来聘问。{{*|《太平广记》：梁祖派封舜卿聘于蜀。当时岐阳有嫌隙，关路不通，于是溯江而上，路出全州，全州帅在公署设宴。舜卿一向轻视其山川，多有傲视，到执杯索令，说：“麦秀两歧。”伶人惊骇为未闻，用他曲代替。舜卿摇头说：“不可。”又再呼“麦秀两歧”。主人羞怒，杖其乐将。次到汉州，伶人已知全州事，担忧。到饮二月，翰林学士庾传昌去世。三月，弘农郡生晋晖去世。铸造“通正元宝”钱。秋八月，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第一招讨，天雄节度使王宗俦为第二招讨，匡国军使唐文裔为第三招讨，率兵十万出秦州以攻岐。建文思殿，命清资五品正员官购群书充实，任命内枢密使毛文锡为文思殿大学士。黄龙在大昌池出现。九月庚申，新宫建成，在旧宫之北。冬十月甲申，宗绾等出大散关，大破岐兵，俘斩以万计，于是取得宝鸡。己丑，宗播等出故关，到蓬州。庚寅，岐保胜节度使李继岌率其众二万放弃陇州来奔。我兵进攻陇州，任命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知俊会合宗绾等围攻凤翔，岐兵不出。当时大雪，皇帝召知俊等军还成都，恢复李继岌姓名叫桑宏志。任命唐文裔为天雄军节度使，镇守秦州。己亥，大赦。十二月戊申，再大赦，改明年年号叫天汉，国号大汉。任命广成先生杜光庭为户部侍郎。这一年，有大秃惊鸟飞翔在摩诃池上，有人说就是鶢鶋。又沟港城隍都开出白莲花，有见识的人认为不祥。天汉元年春正月，封张仪为昌化王，张飞为灵应主，邓艾为彰顺王。铸造“天汉元宝”钱。夏五月，在南郊祭祀黄帝；第二天，在方丘祭祀地祇。六月，赐百官飞雪丸。这个月，导江令黄璟奏报天大雷雨，江神忽然成巨堰。群臣入贺。秋七月庚戌，任命桑宏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己未，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八月庚寅，贬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为茂州司马，流放其子司封员外郎毛询到维州，籍没其家。贬文锡弟翰林学士文晏为荣经尉，罢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为工部尚书。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权判内枢密院事。此前，飞龙使唐文扆居中用事，张格依附他，与文锡争权。适逢文锡将女儿嫁给传素之子，在枢密院宴请亲族，用乐，不先表奏。皇帝听到乐声觉得奇怪，文扆从而进谗言，所以有这道命令。冬闰十月戊申，任命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内枢密使。十一月初一丙子，冬至，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大风拔树，帷幕都裂。刘知俊既为都招讨使，诸将都是旧功臣，多不听知俊命令，所以伐岐无功。皇帝暗中忌其才，唐文扆又多次诋毁他，于是诬陷他谋叛。十二月辛亥，在炭市斩刘知俊。癸丑，大赦，改明年年号叫光天。这一年，戎州蛮胡连等反叛，七州捕盗使王球讨平他们。

光天元年春正月，乙亥初一，大赦，恢复国号叫蜀，铸造“光天元宝”钱。皇太子宗衍嗜好酒色游戏，皇帝曾从夹城经过，听到太子与诸王斗鸡击球喧呼的声音，叹息说：“我百战才立基业，这些人能守得住吗！”从此厌恶张格，而贤妃做内主，竟不能除去。二月癸亥，信王宗杰突然去世。宗杰有才略，屡次陈奏时政，皇帝内心怀有废立之意，他的死皇帝深深怀疑。三月，西城番僧满多三藏来游峨眉山，随即归西国。夏四月初一癸卯，立皇子宗平为德王，宗特为资王。岐王又派使者向我方求和。有狐狸出现在寝室，鸺鹠在帷帐中鸣叫。这时峨眉山婆罗花色尽白。五月，召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回成都，任命为马步都指挥使。皇帝从永平末得病昏聩，到这时加重，因宗弼沉静有谋，所以召还。文州进献白鹰，茂州进献白兔。群臣议论说：“陛下本命为兔，鹰与兔相刑，不可并处，请退鹰留兔，皇帝疾病必愈。”不听。乙亥，皇帝召大臣入寝殿，出示手书说：“我近来遭乱离，以干戈平定秦、蜀，依赖卿等忠勤夹辅，于是正名号，奄有神器。兢兢业业，惧不胜任。幸赖天地之灵，庙社之赐，方隅底定，民黎乐康，二气和谐，五谷丰稔。然而万几之大，夙夜勤劳，遭遇此重病，药石无效。太子虽幼有贤德，按次序不当立，卿等在外固请。妃后笃爱，朕未能违背，立为储君，勉力匡襄，无坠我邦家的美命。”又对他们说：“太子若不堪大业，当安置在别宫，幸勿杀他。匣成子弟，诸公可选择而辅佐。除随兄弟只优以俸禄，勿令掌兵，以加速其祸。”当时唐文扆久典禁兵，想乘变除去诸大臣，派人守宫门。王宗弼等三十余人每天到朝堂，不得入。适逢文扆党羽内皇城使潘在迎泄露其谋给宗弼，宗弼等推门而入，说文扆的罪，任命天策府掌书记崔延昌权判六军事，召皇太子入侍疾。丙子，贬文扆为眉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王保晦因附会文扆获罪，削职流放泸州。丙申，诏中外财赋、中书除授、诸司刑狱案牍，全委庾凝绩处分；都城及行营军旅之事，委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主管。丁酉，夺文扆官爵，流放雅州。辛丑，任命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与兼中书令王宗弼、宗瑶、宗绾、宗夔并受遗诏辅政。当初，皇帝因唐制置枢密使，专用士人，到文扆得罪，皇帝因诸将多是许州故人，怕不为幼主所用，所以用光嗣代替，从此宦者开始用事。六月，皇帝又患痢疾痛楚，每天坐在锦囊中。壬寅，皇帝病中看着左右说：“我见百姓无数，排列床前骂说：‘重赋厚敛，以至伤害而死，今已得诉于帝矣。’我实在不知下民如此，现在怎么办？”不久驾崩，当时是梁贞明四年。一说，皇帝疑心信王暴死，徐妃及张格暗中让尚食进鹅烧饼，皇帝中毒而死。皇帝本是武人，而雅好儒臣，礼遇有加。平常对左右说：“我当神策军将时，宿卫禁中，见天子夜召学士，出入无间，非将相可及。如今我恩顾比当时才十分之一。”又自奉虽俭素，颇性爱整洁。有西川卫前军将李思益，衣服鲜丽，左右都觉得奇怪，皇帝说：“思益要为我光扬军府。”随即给他江货场勾当，以助衣装之费。常在作院见匠人裹小朵帽子，前如鹰嘴，后露脑枕，就命截去其帽。又或登楼见行人戴破席帽，就鄙视地说：“破头烂额，是什么好事！”他的好尚多此类。在位十二年，年七十二。谥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庙号高祖，葬永陵。

评论说：先主负有骁雄之资，奋不世出之略，智驱田、陈，力并杨、顾，北问罪于岐陇，南御侮于长和，功甚茂矣。而祸起萧墙，戮及嗣子，何遇之酷也。最终艳妻方处，母爱子抱，舍长立少，不再传而失国，岂是所称贻厥孙谋，以燕翼子者乎？呜呼！废立之际，顾不重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