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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纪事卷第七十八

开元宫人　杨氏女　薛彦辅母林氏

崔氏　刘氏　慎氏　薛媛

李季兰　侯氏　如意中女子

鱼玄机　僖宗宫人　张建封妓

女道士元淳　裴柔之　宫女

开元宫人

开元年间，朝廷赐给边防军队棉衣，在军中制作，有个士兵在短袍中得到

诗写道：沙场征戍客，寒苦若为眠。战袍经手作，知落阿

谁边。蓄意多添线，含情更着绵。今生已过也，重结后

生缘。士兵把诗报告给主帅，主帅进呈给玄宗。玄宗把诗遍示宫中，说：

作者不要隐瞒，我不怪罪你。有一个宫人自称万死。皇上深深怜悯她，

就把她嫁给了得到诗的那个人，对她说：我为你结今生的缘分。边地的人感动哭泣。

杨氏女

盈川的侄女叫容华，有《新妆》诗说：宿鸟惊眠罢，房栊乘

晓开。凤钗金作镂，鸾镜玉为台。妆似临池出，人疑月

下来。自怜终不见，故去复徘徊。

韩彦辅母林氏

《送男左贬》诗说：他日初投杼，勤王在隐兵。有辞期不

罚，积意许相仍。谪宦今何在，御冤犹未胜。天涯分越

徼，骤骑速毗陵。肠断腹非苦，书传写岂能。泪添江水

远，心剧海云蒸。明月珠难识，甘泉赋可称。但将忠报

主，何惧点青蝇。

彦辅在开元时考中进士。

右按：薛播的伯父元暧最终任隰城丞，他的妻子济南林氏，是丹

阳太守林洋的妹妹，善于写文章，有儿子彦辅、彦国、彦伟、彦云以及

薛播的哥哥薛据、薛总，都早年丧父，全由林氏训导，树立名声于开元、天宝年间，

彦辅、薛据等七人都考中进士，接连登科成名，士大夫以此为荣。

崔氏

卢校书晚年娶崔氏，婚后写诗说：不怨卢郎年

纪大，不怨卢郎官职卑。自恨妾身生校晚，不及卢郎

年少时。

刘氏（或说赵氏）

杜羔没考中，将到家，他的妻子刘氏先寄诗说：良人的的有

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如今妻面羞君面，君到来时

近夜来。杜羔就回去，不久考中，又寄诗说：长安此去无多地，

郁郁葱葱佳气浮。良人得意正少年，今夜醉眠何处楼。

杂言寄杜羔说：君从淮海游，再过杜兰秋。归来不须

臾，又欲向梁州。梁州秦岭西，栈道与云齐。羌虏万余

落，戟矛自高低。已念寡俦似，复虑劳攀跻。丈夫重志

气，女儿空悲啼。临邛滞游地，肯顾浊水泥。人生赋命

有厚薄，君自遨游我寂寞。杜羔考中贞元年间进士，最终任工

部尚书，赠右仆射。制书说：生于士族，蕴为公器。敦厚孝

友，本乎天性；文学政事，出于余力。自立朝右，蔼然素

风。司谏平刑，驳议廉问，凡所践历，不懈于位。以年致

政，以疾就第，出处进退，皆合时中。（有诗堕李益门/白乐天之词也羔）

杜羔有至性，父亲死在河北，母亲不知在哪里，杜羔忧愁号哭整天，后来竟

找到他的母亲。又不知父亲墓地所在，又在佛相柱下找到墓。后来

历任振武节度使。

慎氏

毗陵慎氏，是三史严灌夫的妻子，因为没有儿子被休，有诗说：当

时心事已相关，雨散云收一饷间。便是孤帆从此去，

不堪重过望夫山。于是像当初一样。（友议/云溪）

薛媛

濠梁南楚材旅游陈颖，受到颖牧的眷顾，没有返回旧家的意思，他的妻子

薛媛画自己的像寄给他说：欲下丹青笔，先拈宝镜端。已惊颜

索寞，渐觉鬓凋残。泪眼描将易，愁肠写出难。恐君浑

忘却，时展画图看。夫妇于是偕老。（友议/云溪）

当时人嘲笑说：当时妇弃天，今日夫弃妇。若不逞丹青，

空房应独守。

李季兰

《三峡流泉歌》说：妾家本住巫山云，巫山流水常自闻。

玉琴奏出转寥敻，直似当时梦中听。三峡迢迢几千

里，一时流入幽闱里。巨石崩崖指下生，飞浪远波弦

中起。初疑喷怒含雷风，复似呜咽流不通。回湍曲濑

意将尽，时复滴沥平沙中。忆昔元公为此曲，能使仲

容听不足。一弹既毕还一弹，愿北流泉镇相续。

《寄韩校书》说：无事乌程县，蹉跎岁月余。不知兰阁吏，

寂寞意何如。远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车。因过大雷岸，

莫忘八行书。

《结素鱼贻友人》说：尺素如残雪，结为双鲤鱼。欲知心

里事，看取腹中书。

《得阎伯钧书》说：情来对镜懒梳头，暮雨萧萧庭树秋。

莫怪栏杆垂玉箸，只缘惆怅对银钩。

《送韩拨之江西》说：相看指杨柳，别恨转依依。万里江

西水，孤舟何处归。湓城潮不到，夏口信应稀。唯有衡

阳雁，年年来去飞。

季兰五六岁时，她父亲抱她在庭中，作诗咏蔷薇说：经时未架

却，心绪乱纵横。父亲发怒说：这必定会成为失行的妇人。后来竟像他

说的那样。

高仲武说：士有百行，女有四德，季兰却不是这样。形器既

雄，诗意也放荡。自鲍昭以下，少有能比得上的。如远水浮仙棹，

寒星伴使车，这是五言中的佳境。上比班婕妤则不足，

下比韩英则有余。不因为迟暮，也是一个俊美的老妇。

刘长卿称季兰为女中诗豪。

侯氏

会昌年间，边将张暌防戍十年多，他的妻子侯氏绣回文作

龟形诗，到宫阙进献。诗说：暌离已是十秋强，对镜那堪

重理妆。闻雁几回修尺素，见霜先为制衣裳。开箱叠

练先垂泪，拂杵调砧更断肠。绣作龟形献天子，愿教

征客早还乡。侯氏被赐绢三百匹，以表彰她才美。出自《杼情诗》。

如意中女子

如意年间有个女子，九岁能吟诗，武则天测试她，都应声而成。

她的哥哥辞去，武则天让她作诗送兄，就赋诗说：别路云愁起，离

亭叶正稀。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飞。出自《唐宋遗史》。

裴柔之

元微之从会稽拜尚书右丞，到京不到一个月，出镇武昌，

裴夫人柔之责难他说：岁杪到家乡，先春又赴任。镇就

赠诗说：穷冬到乡国，正岁别京华。自恨风尘眼，尝看

远地花。碧幢还照曜，红粉莫咨嗟。嫁得浮云婿，相随

即是家。

柔之回答说：侯门初拥节，御苑柳丝新。不是悲殊命，唯

愁别是亲。黄莺迁古木，珠履从清尘。想到千山外，沧

江正暮春。

鱼玄机

《临江树》说：草色连荒岸，烟姿入远楼。叶铺秋水面，花

落钓人头。根老藏鱼窟，枝低拂客舟（一作傍拂）。萧萧风雨

夜，惊梦复添愁。

玄机是咸通年间西京咸宜观女道士，字幼微，善于写文章。

她的诗有：绮陌春望远，瑶徽春兴多。又有：殷勤不得语，红

泪一双流。又有：焚香登玉坛，端简礼金阙。又有：云情自郁

争同梦，仙貌长芳又胜花。后来因为鞭笞杀死女童绿翘的事下

狱，狱中有诗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夫。又说：明月

照幽隙，清风开短襟。

僖宗宫人

唐僖宗从内宫拿出袍子千领，赐给塞外吏士。神策军马真在

袍中得到金锁一枚，诗二首说：玉烛制袍夜，金刀呵手

裁。锁寄千里客，锁心终不开。马真到市上卖锁，被人告发，

主将得到那诗奏闻，僖宗令马真赴阙，把宫人嫁给马真。后来僖宗

幸蜀，马真昼夜不解衣，前后捍卫。

张建封妓

乐天有和燕子楼诗，其序说：徐州张尚书有爱妓眄

眄，善歌舞，雅多风态。我为校书郎时游淮泗间，张尚书

宴请我，酒酣时让眄眄出来助欢。我因而赠诗，落句说：醉娇声不

得，风袅牡丹花。一欢而去，此后绝不再知，至今已十二年。

昨日司勋员外郎张仲素绘之访问我，因而吟诗，新有燕

子楼诗三首，辞甚婉丽。问其由来，是眄眄所作。绘之

从事武宁多年，很知道眄眄始末，说张尚书死后，彭城

有张氏旧第，中有小楼名燕子，眄眄念旧爱而不嫁，

住在这楼十多年，于今尚在。眄眄诗说：楼上残灯伴晓

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

是长。又说：北印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

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一十年。又说：适看鸿雁岳阳

回，又睹玄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

从灰。

我曾经喜爱她的新作，就和诗说：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

残拂卧床。燕子楼中寒月夜，愁来只为一人长。

钿带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起即潜然。自从不舞霓裳

袖，叠在空箱二十年。

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

作柱，忍教红粉不成灰。

又赠她绝句：黄金不惜卖娥眉，拣得如花四五枝。歌

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后来仲、袁把我的诗给

眄眄看，眄眄反复读后哭泣说：自从公去世，妾不是不能死，恐怕百

年之后，人们认为我公重色，有从死的妾，这是玷污我公清范

啊。所以偷生罢了。就和白公诗说：自守空楼敛恨眉，形

同春后牡丹枝。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去随。

眄眄得到诗后，往往十天不吃而死，只吟诗说：儿童不

识冲天物，谩把青泥污雪毫。出自《长庆集》。

宫女

天宝末年，宫娥衰老憔悴，不愿充当宫掖。有落叶题诗随御水

而流，说：旧宠悲秋扇，新恩寄早春。聊题一红叶，将寄

接流人。顾况听说后和诗说：愁见莺啼柳絮飞，上阳宫

女断肠时。君恩不禁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既达

到皇帝耳中，因此遣出禁中的有五使之号。宣宗朝又有

题红叶随流的，被卢渥得到。诗说：水流何太急，深宫

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女道士元淳

《寄洛中诸姊》说：旧国经年别，关河万里思。题诗凭雁

翼，望月想蛾眉。白发愁偏觉，归心梦独知。谁凭离乱

处，掩泣向南枝。

唐诗纪事卷第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