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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纪事卷第六十八

汤文圭　唐彦谦　裴澈　卢携

韦庄　吴融　公乘亿　罗邺

罗衮

汤文圭（本名殷文圭）

文圭是池州人，居住在九华山，小字桂郎，勤苦学习，所用的墨池底被磨成了

一个洞穴。考进士时，中途遇到一位老人说：“眉绿拳文入口，是神仙之相。”

你如果学道，应当能升入太虚；如果做儒生，应当会在大下非常有名。唐末词场

请托之风公开盛行，文圭与游恭独自在考场中卓然不群。乾宁年间，皇帝驾临三峰，

文圭带着梁王的表荐考中进士，仍列在榜中。不久任裴枢宣谕判官，

到了大梁，朱全忠上表推荐他。既而他从汴宋疾驰而归，朱全忠大

怒，派官吏逮捕他，已经来不及了。从此朱全忠屡次说读书人大概都负心，每

拿文圭作证，白马之祸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文圭事奉杨行密，最终官至左

千牛卫将军。儿子崇义从江南归朝，改姓汤，名悦。

《九华贺雨吟》说：“陶公焦心思念生灵，变旱为丰合于杳冥。

雷劈老松疑是虎怒，雨冲阴洞觉得龙腥。万畦香稻蓬葱

绿，九朵奇峰扑压青。吟贺西成饶有旅兴，散丝飞洒满

长亭。”

《赠池州张太守》说：“神珠无瑕玉无瑕，七叶簪貂汉相

家。阵面奔星破犀象，笔头飞电跃龙蛇。绛帏夜坐穷

三史，红旆春行到九华。只怕他人留不住，别迁征镇

拥高牙。”

《和友人送衡尚书赴池阳副车》说：“淮王上将例分忧，

玉帐参承半列侯。次第选材如创厦，别离排宴向藏

舟。鹍鹏变化知难测，龙蠖升沉各有由。躞蹀行牵金

錂重，婵娟立唱翠娥愁。筑头勋业谐三阵，满腹诗书

究九流。金海珠韬乘月读，肉芝牙茗拨云收。赤鳞旆

卷鸥汀晚，青雀&KR0657;横雁阵秋。十字细波澄镜面，九华

残雪露峰头。醉沉北海千樽酒，吟上南荆百尺楼。况

是昭明食鱼郡，不妨闲掷钓璜钩。”（正命说：众口声光/文圭贺池阳太守）

（勋业佐淮王/夸汉将筑头）

《中秋自宛陵寄池阳太守》说：“出山三见月如眉，蝶梦

终宵绕戟枝。旅客思归鸿去日，贤侯行化子来时。郡

楼遐想刘琨啸，相閤方窥谢傅棋。按部况闻秋稼熟，

马前迎拜羡并儿。”

《次韵九华杜先辈重阳寄投宛陵丞相》说：“日下飞声

彻不毛，酒醒时得广离骚。先生鬓为吟诗白，上相心

因治国劳。千乘信回鱼榼重，九华秋迥凤巢高。强酬

小谢重阳句，沙恨无金尽日淘。”

《寄贺杜荀鹤及第》说：“一战平畴五字劳，昼归乡去锦

为袍。大鹏出海翎犹湿，骏马辞天气正豪。九子旧山

增秀绝，二南新格变风骚。由来稽古符公道，平地丹

梯甲乙高。”（主犯切，马首首饰/文圭诗中錂字）

文圭、杜荀鹤、杨夔、康軿、夏侯淑、王希羽等，都是淮南

将田頵的上客。文圭有美名，不应朱全忠、钱镠的征辟。田頵

置办田宅迎接他的母亲，以甥辈之礼事奉她，所以文圭为他尽力。杨夔知道田頵不

足以对抗杨行密，著《溺赋》来告诫，田頵不用，果然失败。文圭受推荐于

朱全忠，又打算掩饰前非，向公卿投献启事，大略说：“於菟猎食，非求尺

璧之珍；鶢鶋避风，不望洪钟之乐。”既登第，就南归。不久

被多嘴的人告发，朱全忠逮捕他，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说文圭应举时曾经过大泽中，骤雨雷电，众人惊骇跌倒，唯独他安

详如不闻。雨停后，旁人看见他两耳中，鬼神用泥封住了。后来

他任内翰，曾草拟司空李德诚的麻制，润笔很久不到，作诗催促

说：“紫殿西头月欲斜，曾草临淮上相麻。润笔已经

经奏谢，更将章句问张华。”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

唐彦谦

唐俭的裔孙，宪宗时官终中书舍人。次子唐持，唐持的儿子唐彦谦，字

茂叶，历任慈、绛、澧三州刺史，自号鹿同先生，是陶榖的祖父。

陶榖避晋祖讳改姓陶，后来就不再改回，知道的人非议他。

《中秋玩月》说：“一夜高楼万景奇，碧天无际水无涯。只

留皎月当层汉，并送浮云出四维。雾静不容玄豹隐，

水生唯恐夏虫疑。坐来离思忧将晓，争得嫦娥子（知/细）。”

《上巳寄韩八》说：“上巳接寒食，莺花寥落晨。微微泼火

雨，草草踏青人。凉似三秋景，清无九陌尘。与余同病

者，对此合伤神。”

又说：“露白风清夜向晨，小星乘佩且埋轮。绛河浪浅

休相隔，沧海波深尚作尘。天外凤凰何寂寞，世间乌

鹊谩辛勤。倚栏殿北斜楼上，多少通宵不寐人。”

《八月十六日夜月》说：“断肠佳赏固难期，昨夜消魂更

不疑。丹桂影空蝉有露，绿槐阴在鹊无枝。懒将吟咏

聊惆怅，早是疏顽耐别离。堪恨贾生曾恸哭，不缘清

景为忧时。”

《过长陵》诗说：“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抔。千

古腐儒骑瘦马，灞陵斜日重回头。”

又《题蒲津河亭》说：“烟横博望乘槎水，月上文王避雨

陵。”最为善用典故。

《咏柳》说：“惹绊风光别有情，世间谁敢斗轻盈。楚王江

畔无端种，饿损宫腰学不成。”

彦谦学义山作诗。

裴澈

裴澈考中咸通年间进士第，后来任宰相。起初左拾遗孟昌图在蜀

上疏极谏，僖宗、田令孜厌恶他，把他沉入蟆颐江。裴澈作诗哀悼

说：“一章何罪死何名，投水惟君与屈平。从此蜀江烟

月夜，杜鹃应作两般声。”

卢携

曾题司空图壁说：“姓氏司空贵，官班御史卑。老夫如

且在，不用叹屯奇。”

卢携字子升，乾符年间任宰相。黄巢上表求天平节度使，朝廷不给，想

倚靠高骈立功。黄巢于是入关，卢携服毒而死。

韦庄

《立春》说：“青帝东来日驭迟，暖烟轻逐晓风吹。罽袍公

子樽前觉，锦帐佳人梦里知。雪浦乍开红菜甲，彩幡

新剪绿杨枝。殷勤欲献宜春曲，题向花笺帖绣楣。”

《长安清明》说：“早是伤春梦雨天，可堪芳草更芊芊。内

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紫陌乱嘶红叱拨，

绿杨高映画秋千。游人记得承平事，暗喜风光似昔年。”

《感怀》诗说：“长年方悟少年非，人道新诗胜旧诗。十亩

野塘留客钓，一轩春雨对僧棋。花间醉任黄莺语，亭

上吟从白鹭窥。大道不将炉冶去，有心重筑太平基。”

有人说此诗包括一生，后来果然成为台辅。韦庄应举时遇到黄巢进犯

宫阙，作《秦妇吟》说：“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公卿多惊讶，韦庄于是避讳这事，当时号称“秦妇吟秀才”。又有“帝子

梦魂烟水阔，谢公诗思碧云低”，最为警策。至于《闲卧

诗》说：“谁知闲卧意，非病亦非眠。”又有“手从雕扇落，头任

漉巾偏”，知道的人看出他不祥。后来诵读杜甫诗“白沙翠竹江村

暮，相送柴门月色新”，吟诵不停。这年死在花林坊，葬

在白沙。

韦庄字端己，杜陵人，韦见素的后代。曾祖韦少微，宣宗时中书舍

人。韦庄疏旷不拘小节。李询任两川宣谕和协使，征辟他为

判官。因中原多故，暗中想依附王建。王建征辟他为掌书记，不久召

为起居舍人，王建上表留他。后来辅佐王建，任伪平章事。

韦庄为王建掌书记时，一个县令乘时扰民，韦庄为王建草拟牒文说：

“正当凋瘵之秋，好安凋瘵；勿使疮痍之后，复作疮痍。”

当时传为口实。

韦庄集诗人一百五十人，得诗三百章，编为《又元集》，序说：

“这大概是诗中的鼓吹、名下的笙篁。系凫氏的钟，霜清日观；淬

雷公的剑，影动星津。云间分合璧之光，海上运摩天

之翅。夺造化而云雷喷涌，没鬼神而风雨奔驰。但忍

其食马留肝，徒云染指；岂虑其烹鱼去乙，或致伤鳞。”

吴融

《壬戌岁阌乡卜居》说：“六载抽毫侍禁闱，不堪多病决

然归。五陵年少如相问，阿对泉头一布衣。”（伯起家/阿对是）

（泉至今尚在/尝引泉灌蔬其）

《华清宫》说：“中原无鹿海无波，凤辇銮旂出幸多。今日

故乡归寂寞，太平功业在山河。”

“四郊飞雪暗云端，唯此宫中落旋干。绿树碧檐相掩

映，无人知道外边寒。”

“渔阳烽火照函关，玉辇匆匆下此山。一曲羽衣听不

尽，至今遗恨水潺潺。”

《关东献刘员外》说：“昨夜星辰动，仙郎近汉关。玳筵吟

雪罢，锦帐押春还。已到青云上，应栖绛圃间。临邛有

辞赋，一为奏天颜。”

吴融字子华，越州人，昭宗时任翰林学士，以卒官。

李巨川为华帅韩建的掌书记，昭宗到华清宫，赐韩建御

容一轴。当时李巨川草拟谢表给吴融看，其中有“彤云似盖以

长随，紫气临关而不度”，吴融吟味不已，于是草拟一篇与李巨川

对垒，大略说：“雾开五里，克谐披睹之心；掌拔一峰，兼助

捧持之力。”《松江晚泊》说：“树远天疑尽，江奔地欲随。孤

帆落何处，残日更新离。客是凄凉本，情为系滞枝。寸

肠无计免，应只楚猿知。”《红树》说：“一声南雁已先红，槭

槭凄凄叶叶同。此是孤根非暖地，莫惊他木耐秋风。

烧烟散去阴全薄，明月临来影半空。长忆洞庭千万

树，昭山横浦夕阳中。”

公乘亿

高湜在咸通末任礼部侍郎，士人多通过权要干请。高湜说：“我

决心以至公取士，因此得谴固然是我的本分。”于是录取公乘亿、许棠、聂夷中，都

有文名。

公乘亿字寿仙，魏人，与李山甫都在魏博乐彦祯幕府。

罗隐寄诗给易定说：“谢舞仍宫柳，高奇世少双。侍中

生不到，园令死须降。班秩通乌府，樽垒奉碧幢。昭王

有余烈，试为祷迷邦。”

公乘亿《郎官上应列宿》诗说：“北极伫文昌，南宫晓拜郎。紫

泥乘帝泽，银印佩天光。纬结三台侧，钩连四辅傍。佐

商依傅说，仕汉笑冯唐。委佩摇秋色，峨冠带晚霜。自

然符列象，千古耀岩廊。”

《秋菊有佳色》说：“陶令篱边菊，秋来色转佳。翠攒千片

叶，金剪一枝花。蕊逐蜂须乱，英随蝶翅斜。带香飘绿

绮，和酒上乌纱。散漫摇霜彩，娇妍漏日华。芳菲彭泽

见，称更在谁家。”

《临江迟来客》说：“江上晚沉沉，烟波一望深。向来殊未至，

何处拟相寻。柳结重重眼，萍翻寸寸心。暮山期共眺，

寒渚待同临。北去鱼无信，南飞雁绝音。思君不可

见，使我独愁吟。”

公乘亿以词赋著名。咸通十三年，离家十余年了，曾大

病，乡人传说他已死，他的妻子从河北来迎丧。遇到公乘亿送客在马上，

看见一个妇人穿粗麻丧服，像他的妻子，盯着看不已，妻子也这样。一问，

果然是她。相持而哭，路人惊异。此后十天他登第。公乘亿曾有

诗说：“十上十年皆落第，一家一半已成尘。”可以知道他的

委屈了。

罗邺

《费拾遗书堂》说：“满袖归来天桂香，紫泥重降旧书堂。

自怜苇带同巢许，不驾蒲轮佐禹汤。怪石尽涵千古

秀，奇花多吐四时芳。何人更肯追高躅，唯有樵童戏

藓床。”

《云》诗说：“纷纷霭霭遍江湖，得路为霖岂合无。莫使悠

飏只如此，帝乡还更暖苍梧。”

《岁仗》说：“玉帛朝天万国来，鸡人唱晓五门开。春排北

极迎仙仗，日捧南山入寿杯。歌舜薰风锵玉佩，祝尧

嘉气霭楼台。可怜四海车书混，重见萧曹佐汉才。”

《牡丹》说：“落尽春红始见花，花时比屋事豪奢。买栽池

馆恐无地，看到子孙能几家。门倚长衢攒绣轭，幄笼

轻日护香霞。歌钟到此争欢赏，岂信流年鬓有华。”

《赏春》说：“芳草和烟暖更青，闲门要路一时生。年年点

检人间事，唯有春风不世情。”

《公子行》说：“雕鞍玉勒照花明，过后乡风特地生。半醉

五侯门里出，月高犹在禁街行。”

罗邺是余杭人，父亲罗则为盐铁小吏，有两个儿子都以文学上进。

罗邺尤其擅长七言诗。当时同宗罗隐也以律韵著称，然而罗隐才雄

而疏，罗邺才清而致。咸通年间，崔安潜侍郎廉问江西，志在

征聘，竟被幕吏阻止。既而俯就督邮，因此举事无

成而卒。

罗衮

《清明登奉先城楼》说：“年来年去只艰危，春半尧山草

尚衰。四海清平耆旧见，五陵寒食小臣悲。烟销井邑

隈楼槛，雪满川原泥酒卮。拭尽贾生无限泪，一行归

雁远参差。”

《清明赤水寺居》说：“榆火轻烟处处新，旋从闲望到诸

邻。浮生浮世只多事，野水野花娱病身。浊酒不禁云

外景，碧峰犹冷寺前春。蓑衣毳衲诚吾党，自结村园

一社贫。”

罗隐在梁开平年间召拜夕郎，不应召。罗衮以小天官倅大秋，姚

公出使两浙，以诗赠罗隐说：“平日时风好涕流，谗书虽盛

一名休。寰区叹屈瞻天问，夷貊闻诗过海求。向夕便

思青琐拜，近年寻伴赤松游。何当世祖从人望，早以

公台命卓侯。”罗隐答道：“昆仑水色九般流，饮即神仙憩

即休。敢恨守株曾失意，始知缘木更难求。鸰原谩欲

均余力，鹤发那堪问旧游。遥望北辰当上国，羡君归

棹五诸侯。”

昭宗诛杀韩全诲等，罗衮当时任左拾遗，上言：“刘蕡在太和

时，宦官开始炽盛，因直言对策，请求夺其爵土，恢复门阀的除役，于是遭

谴逐，死在异乡六十余年，正人端士切齿饮泣。假使刘蕡的对策

早被采用，那么杜渐防萌，逆节可以消除。”皇帝感悟，赠刘蕡左谏议大

夫。

唐诗纪事卷第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