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3

岭表录异卷三:岭南水产与虫蛇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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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概要

本章记载岭南地区跳䱓、嘉鱼、鲎、乌贼、鳄鱼、海鳟、蚺蛇、蜈蚣、庞蜂、蚁卵等多种水产与虫蛇的形态、产地、捕捉方法和食用药用价值,并附带相关传闻与文献引证。

阅读提示

阅读时可注意本章对每种动物的描述方式:先写名称、形态,再写产地、捕捉或食用方法,有时穿插传闻和文献引证。文中对同一类动物按名称分条记叙,如鱼类、蟹贝、虫蛇等,可分类对照阅读。

鳄鱼蚺蛇海镜蚁卵

跳䱓是一种海味小鱼,叫䱓。用盐腌藏一斤鲻鱼苗,不止千条,生着剖开点醋,下酒很有美味。我于是问它叫“跳”的意思,回答说:“捕这种鱼的,在仲春时在高处,远远望见鱼群来了,像阵云一样宽二三百步,厚度也差不多,看见后报告给渔师,于是划船争先前去迎它。船冲进鱼阵,不用渔网,只是鱼儿自己惊跳进船,不久就满了。因此做成䱓,所以叫它跳。”又说:“船去的时候,不能处在鱼阵中间,怕鱼太多把船压沉。”由此就可以知道鱼多了。

嘉鱼,形状像鳟鱼,出产在梧州戎城县江水口。非常肥美,众多鱼没有能和它相比的。最适合做䱓。每次烤时,用芭蕉叶隔火,大概是担心油脂滴下把火浇灭。渔阳有䱓鱼,也是这一类。

鲎鱼,它的壳晶莹洁净光滑得像青瓷碗,鞍形背,眼睛在背上,嘴在腹下,青黑色。腹两旁有六只脚,有尾巴长一尺多,三棱像棕茎,雌的常常背着雄的走。捕捉的人一定成双捉到,如果摘去雄的,雌的就自己停下,背着才走。腹中有卵像绿豆,南方人取来,把它的肉脚捣碎,和在一起做成酱,吃它。尾中有珠,像栗子色黄。雌的小,放在水中,雄的浮起,雌的沉下。

黄腊鱼,就是江湖里的横鱼。头嘴长而鳞都是金色,南方人切成块烤,虽然味美却有毒。有的煎烤,有的晒干,夜里就有光像蜡烛。北方人寄居南海的,买这种鱼,吃了,把它的头丢在粪筐里,入夜后忽然有光亮。靠近看,更加恐惧,用蜡烛照它,只是鱼头罢了!离开蜡烛又亮,认为不祥。于是取来食盒,查看剩下的鱼块,也像萤火一样透亮。遍问当地人,才知道这是这种鱼的常态。忧愁疑虑顿时消解。

竹鱼出产在江溪之间,形状像鳢鱼,大而少骨,青黑色。鳞下间或带有朱红点,鱼鳍可以玩赏,有的煮成羹,肉肥而美。

乌贼鱼,只有一片骨,像龙骨但轻虚,用指甲刮它,就成粉末,也没有鳞,肉翼前有四只足,每次潮来,就用两只长足抓住石头,把身体浮在水上。有小虾鱼从它面前经过,就吐出涎液,粘住它们拿来吃。广州沿海的人往往探得大的,大抵像蒲扇,炸熟后用姜醋吃,极脆美。有的用盐浑腌。做成干,捶成像肉脯,也美。吴中人喜欢吃它。左思《吴都赋》说:“乌贼拥剑。”

石头鱼形状像鳙鱼,随着它的大小,脑中有两粒石子,像荞麦,晶莹洁白像玉。有好奇的人,多买小鱼,贮存在竹器里,任它坏烂,然后淘洗,取出鱼脑中的石子,用来做酒筹,颇为脱俗。

比目鱼,南方人叫它鞋底鱼,江淮叫它拖沙鱼。

鸡子鱼,嘴有喙像鸡,肉翅无鳞,尾尖而长。有风涛时,就乘风飞在海上,船梢类似鲐鲚鱼。

鳄鱼,它的身体土黄色,有四只脚,长尾形状像鼍,但举止矫健迅疾,口里密布锯齿,常常害人。南中鹿多,最怕这种东西。鹿走在崖岸上,一群鳄鱼在下面嗥叫,鹿恐惧掉下崖,多被鳄鱼得到,这也是物类相互慑伏。所以李太尉德裕贬官潮州,经过鳄鱼滩,损坏了舟船,平生宝玩古书图画一时沉没丢失,于是召船上的昆仑奴去取,只见鳄鱼极多,不敢贸然靠近,原来是鳄鱼的巢穴。

䱤鱼,南方人说,鱼要产子时,须这种鱼用头触它的腹才产。俗称为“生母鱼”。

鮯鱼,像白鱼,但身体稍短,尾巴不偃清。远江多这种鱼,大概不产于海。广东人得到它,多做鱼脍,不腥而美,各种鱼没有能超过的。

鹿子鱼,它的尾鳍都是赤色,都有鹿斑,赤黄色。我曾看《罗州图》说:州南海中有洲,每当春夏这种鱼跃出洲,变化成鹿。曾有人拾到一条鱼,头已变成鹿,尾还是鱼。南方人说:鱼变成鹿,肉腥不能吃。

䲠鱼,形状像鳊鱼,而脑上突起连着背,身体圆,肉很厚,肉白像凝脂,只有一根春骨。处理它,用姜葱煮粳米,它的骨自然软。吃的人没有可丢弃的,鄙俗地叫它狗瞌睡鱼。因为狗在盘下,难以等到它的骨头,所以叫“狗瞌睡鱼”。

全义岭的西南有盘龙山,山有乳洞,斜贯一条溪,称为灵水溪。溪内有鱼,都是长尾四足,腹部红色,游泳自如,渔人不敢捕它。《尔雅》说:鲵像鲇,四足,声音像小儿。现在商州山溪内,也有这种鱼,叫魶鱼。

海鳟,就是海上最大的,它小的,也有一千多尺。吞舟的说法,当然不是谬误。每年,广州常派铜船过安南,贸易路线经过调黎深阔处,有时看见十多座山,时出时没,篙工说:“不是山岛,是鳟鱼的背。”双眼闪烁,鳍鬣像摇动红旗,日中忽然下起细雨。船夫说:“这是鳟鱼喷气,水散在空中,风势吹来,像雨罢了。”靠近鱼就击鼓船并喧哗,忽然它就沉没。交趾回来,就弃船取道雷州,沿着岸边回去。不怕辛苦,是为了避开海鳟的灾难。于是静想道:“假使海鳟瞪眼张口,我们的船就像一片叶子掉进枯井罢了!怎能不白头呢?”

南方人多买小虾,生切彳卓莱兰香蓼等,用浓酱醋,先泼活虾,盖上像生菜,用热锅覆在上面,就着口跑出来,也有跳出醋碟的,叫虾生。鄙俗的人看重它,认为是奇异的菜肴。

海虾,皮壳嫩红色,其中脑壳和前双脚有钳的,颜色像朱砂。我曾登上海船,忽然看见窗板上挂着两个巨大的虾壳,头尾钳足俱全,各七八尺。头占其中一分,嘴尖像锋刃,嘴上有须,像红筋,各长二三尺,前双脚有钳,说:“用这个捕捉食物,钳粗得像人的大指,长三尺多,上面有芒刺像蔷薇枝,红色而锋利坚硬,手不能碰。脑壳烘透,弯环一尺多,何止像杯盂那么大!”

石矩也是章举之类。身体小而足长,用盐腌干烧,吃起来极美。又有小的,两足像平常,晒干后,像射踏子。所以南中叫它“射踏子”。

紫贝就是砑螺。儋州、振州夷黎的海边,采来作为货物。

鹦鹉螺,旋尖处弯曲而红,像鹦鹉嘴,所以用这个命名。壳上青绿斑纹,大的可以盛三升,壳内光亮像云母,装成酒杯,奇特可以玩赏,又,红螺大小也类似鹦鹉螺壳,薄而红,也可以做酒器,挖小螺做脚,用胶漆粘缀,尤其值得赞赏。

瓦屋子,大概是蚌蛤之类。南中旧叫“蚶子头”。因为卢钧尚书做镇帅,就改叫瓦屋子,因为它的壳上有棱像瓦垄,所以命名。壳中有肉,紫色而满腹,广东人尤其看重它。多烧来佐酒,俗叫“天脔炙”,吃多了就气塞,背膊烦疼,没有测出它的本性。

水蟹螯壳内都是咸水,自有味道。广东人取来,淡煮,吸它的咸汁下酒。

黄膏。蟹壳内有膏像黄酥,加上五味,连壳一起拍碎。吃起来也有味。赤蟹壳内黄赤膏像鸡鸭蛋黄,肉白,用膏调和,填满它的壳中,淋上五味,蒙上细面,做成蟹饦,珍美值得推崇。红蟹壳,殷红色,大的可以装成酒杯。虎蟹,壳上有虎斑,可以装成酒器,和红蟹都出产在琼州海岸边。

蝤蛑,是蟹中巨大而奇异的。蟹螯上有细毛像苔,身上八只脚,蝤蛑则螯无毛。后面两只小足,薄而阔,俗叫拨掉子。和蟹不同,它大如升,南方人都叫蟹,八月,这种东西和虎斗,往往夹死人。

蛤蚧,头像虾蟆,背有细鳞。像蚕子。土黄色,身短尾长,多在树中筑巢。端州古墙内,有在厅署城楼间筑巢的,傍晚就鸣叫。自己叫蛤蚧。有人说叫一声,是一年。乡里人采集它,卖到市场上做药,能治肺病。医生说,药力在尾,不完整的没有功效。

海镜,广东人叫“膏叶盘”。两片合起来成形,壳圆,中间非常晶莹光滑,日照像云母光,内有少量肉,像蚌胎,腹中有小蟹子,它小如黄豆但螯足完备。海镜饿了,蟹就出来拾取食物,蟹吃饱回到腹中,海镜也饱了。我曾买得几个,验证它,有的用火逼它,蟹子就跑出来,离开肠腹立刻死。有的活剖它,有蟹活在腹中,不久也死。

蚝就是牡蛎。它初生在海岛边,像拳头但四面逐渐生长,有高一二丈的,险峻像山。每一房内,蚝肉一片,随着它生长的地方,前后大小不等。每次潮来,众蚝都开房,看见人就合上。海夷卢亭往往用斧子楔取壳,用烈火烧,蚝就开房。挑取它的肉,贮存在小竹筐里,到集市换酒。肉大的,腌成炙;小的,炒着吃。肉中有滋味,吃了就能堵肠胃。

彭螖,吴地叫彭越。是语音讹变。足上没有毛,可以吃。吴越之间多用异盐,藏起来到市场上卖。

竭朴,是大蟛蜞。壳有黑斑,双螯一大一小,常用大螯捉食,小螯分给自己吃。

招潮子,也是蛮蜞之类。壳带白色,海边多潮,潮要来时,都出洞举起螯像眺望。所以俗叫“招潮”。

水母,广州叫水母,福建叫蛇。它的形状是浑然凝结成一物,有淡紫色的,有白色的。大的像覆帽,小的像碗,腹下有东西,像悬挂的棉絮,俗叫足,但没有口眼。常有几十只虾寄居在腹下,吸食它的涎液。漂浮在水上,捕的人有时遇到它,就忽然沉没,是虾有所察觉罢了。《越绝书》说,海镜,蟹为腹,水母就是虾为目。南方人喜欢吃它。说性暖,治河鱼的病。但很腥,必须用草木灰点生油,再三洗它,晶莹洁净像水晶紫玉,肉厚可二寸,薄处也一寸多。先煮椒桂,或豆蔻、生姜切丝而炸,有的用五辣肉醋,有的用虾醋像鱼脍,吃它最适宜。虾醋也是物类相摄罢了!水母本是阴海凝结之物,它的道理不详。

十二时虫,就是蛇师蜥蜴之类。土色的,身尾长一尺多,脑上连背有髻鬣,在草树上行走极迅速,也多在人家篱落间。俗传说是,一天随着十二时辰变色,因此命名。

南方有金蛇,也叫蜴蛇,又叫地鲜,州土出产,黔中桂州也有。但不及黔南的,这种蛇粗如大指,长一尺左右,鳞甲上有金银色,解毒的功效不比吉利蛇差。

蚺蛇,大的五六丈,围四五尺,次一等的,也不下三四丈。围也相当。身上有斑纹,像旧锦缬,俚人说,春夏多在 山林中等鹿经过就衔住它,从尾吞起,只有头角卡在口中。就在树间合拢它的头,等鹿坏了,头角落地,鹿身才咽入腹中。这样蝮蛇极羸弱,等鹿消化,就壮俊喜悦,比没吃鹿的勇健。有人说一年就吃一只鹿。

蚺蛇胆,普安州有养蛇户,每年五月五日就担蚺蛇入府,等候取胆。我曾亲眼见过。都在大笼之中,垫着软草盘曲在上面,两人抬一条在地上,就用十几根拐子从头翻它的身,随即用拐子按住,不能转侧,就在腹上量好尺寸用利刃切开,肝胆突出。就割下它的胆,都像鸭子大。晒干以备上贡。却合上里面的肝,用线缝合疮口,就收入笼。有人说,抬回去放回川泽。

两头蛇,岭外多这类。有时有小指大的,长一尺多,腹下鳞红色,都有锦文,一头有口眼,一头像蛇但没有口眼。说两头都能进退,是错的。从前孙叔敖看见它认为不祥。就杀死埋了。南方人看见它视为平常,祸在哪里呢!

蟕蠵,俗叫兹夷,是山龟中巨大的。人站在它背上,可以背着走。出产在潮州、循州山中。乡人采集它,取壳去卖。要保全它的壳,必须用木楔取出肉,龟吼像牛,声响山谷。广州有巧匠,取它的甲黄明的,没有日脚的。煮后拍打,陷黑玳瑁花,做成梳篦杯器之类,样子非常明媚。

蜈蚣。《南越志》说:大的,它的皮可以蒙鼓。取它的肉,晒成脯,比牛肉美。又说:长几丈能吃牛,乡里人有时遇到它,就鸣鼓燃火炬,来驱逐它。

庞蜂生长在山野,多在橄榄树上。形状像蜩蝉,腹毒而薄,它鸣叫自己叫“庞蜂”,只听到它的声音,采到的人很少。人们用高价求它,做药。

宣歙人脱蜂子的方法,大蜂在山林间结房,大得像巨钟,其中几百层,当地人采时,必须用草覆盖遮蔽身体,以抵挡它的毒螫,再用烟火熏散蜂母,才敢攀缘崖木,割断它的蒂。一房中蜂子有的五六斗到一石,用盐炒晒干,寄到京洛,作为土产。但房中蜂子三分之一,翅足已成,就不能用。

交、广溪洞之间,酋长多收集蚁卵,淘洗干净,用盐做成酱。有人说它的味道很像肉酱,不是官客亲友,不能得到。

岭南蚁类极多,有用席袋装蚂蚁,子窠卖到市场上的,蚁窠像薄絮囊,都连带着枝叶,蚂蚁在里面,连窠一起卖。有黄色比平常蚂蚁大,而脚长的。说:南中柑子树没有蚂蚁的,果实多蛀。所以人们争着买它,用来养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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