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卷十

○艺文考△交阯▲唐降杨於陵贺安南破环王制☆白居易

看了你所祝贺的安南攻破环王国一事：蛮夷侵犯疆界，方镇进行讨伐，凶徒丧败，荒远边地清平。你一向怀有忠诚，又与那里封疆相连，同仇敌忾既如山薮，形势更因辅车相依而强盛。想到你听到捷报，应当加倍欣慰，再省览你的祝贺，深深见到你的心意。

▲宋降交州制

天下之地前来朝王，正应推以恩信；举族奉国，应当给予封崇。眷念拱卫王极的外臣，举行显扬亲族的盛典。你的部领世代为右族，能够保有远方，一向仰慕华风，不忘内附。正值九州统一，五岭廓清，不限大海波涛，乐于输送珍宝，嘉奖你的贤子，称吾列藩。特受厚恩，以表彰义训，赐你长寿，服此宠章。可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封交阯郡王。

▲宋赐黎桓诏

丁氏传袭三世，保据一方。你既受其依靠，为之心腹，能够顺从邦人的请求，不负丁氏之心。朕且想让丁璿为统帅之名，你居副贰之任。一切裁断制置，全由你负责，等丁璿既已成年，有所成立。你的辅翼，令德更加光辉，崇奖忠勋，朕又有何吝惜。若丁璿将才无用，童心如故，然而他家奕世绍袭，延续多年，一旦舍去节钺，降同士伍，于理既不便，居处也不安。诏到，你应遣丁璿母子全家来归，等其入朝，便当择日降制，授你节旄，凡此两条路，你应审慎处置。丁璿到京，必加优礼。今遣供奉官张宗权斋诏谕旨，当尽知朕怀。

▲宋受黎桓制

王者勉建皇极，宠绥列藩，设邸京师，所以盛会同之礼；胙土方面，所以表节制之雄。况且这贴鸢之隅，能修设羽之贡，正应易帅，于是利于建侯，不忘请命之恭，因此举酬劳之典。权知交州三使留后黎桓，兼资义勇，特禀忠纯，能得邦人之心，更加谨守藩臣之礼。往者丁璿方在童幼，昧于抚绥，黎桓乃肺腑之亲，专掌军旅之事，号令自出，威爱并行。丁璿尽解三使之权，以徇众人之欲，远输诚款，求领节旄。士燮强明，化越俗而咸乂；尉佗恭顺，禀汉诏以无违。宜正元戎之称，以列通侯之贵，控抚夷落，对扬天休。可检校太保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安南部护、充静海军节度、交州观察处置等使，封京兆郡侯，食邑三千户。

▲宋报交州诏

你抚有南交，世受王爵，而竟背德奸命，窃暴边城。弃祖考忠顺之图，烦朝廷讨伐之举，师行深入，势蹙始归。迹其罪尤，在所绌削。今遣使修贡，上章致恭，详观辞情，灼见悛悔。朕抚绥万国，不异远近，但以邕钦之民，迁劫炎陬，久失乡井，等尽送还省界，郎以广源等赐交州。

▲御制谕安南国王诏

前者朕令安南来见，期以三年遣使一朝，所贡表意而已。若事大之心永坚，何在物之盛。今使者黎公等至，仍前远贡丰物。何不遵朕至意，岂彼中紊乱纪纲，更王易位，有所疑猜乎？然君臣之分本定，昔王荒昏于上，致令如斯，岂非天假手欤？朕又闻方今之王，亦族中人为之，或者可吁。中国圣人有云：“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今陈煓夺位而为之，必畏天地而谨事神，恤及黔黎，庶膺王爵。倘慢天地而虐庶民，又非久长之道。且安南限山隔海，远居蕞尔，天造地设，帝命王于彼者，以主生民。中国有道之君必不伐，尚强无知者必征。今朕统天下，惟愿民安而已，无强凌弱、众暴寡之为。安南新王自当高枕，无虑加兵也。

▲御制谕安南陈叔明诏

朕闻春秋诸侯之国，皆自丧其福，然后相继而灭亡者为何？盖逆君命而祸黔黎，故天鉴不可逃也。假使当时诸侯惟天王之命是从，岂不同周之固？何期舍长富贵而贪高位，致富贵若草杪之朝露！贤不云乎：“毋为祸首，毋为福先。”你叔明白临事以来，国中多事，民数流离，此果你兄弟慕福而若是耶？抑民有愆而致是耶？《易》不云乎：“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天地之广，长民者众。若邦有道，固封疆勿外求，则世为永福；若越境殃民，福命未可保也。你安南与占城，忿争将十年矣，是非彼此，朕所不知。其冤未伸而譬未解，将如之何？你叔明如听朕命，息兵养民，以遂天鉴，后必无穷之福。若否朕命，又恐如春秋之国，自取灭亡也。昔人有云：“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何也？杀伐之事好还，故知者不为，你其图之。鉴春秋之失，毋蹈往辙，岂不美乎！

▲御制谕安南陪臣谢师言等归敕

盛暑时，来涉山川之遥，晨进昏止，吞烟服雾，劳已至矣。然是修职贡，而以小事大之行，你承国王之令。事毕而归，盛暑未终，潦水汗漫，非舟不济，舟则舟矣，你当中庸其心，凝然其神，则天假飙风，渡衡阳之浦，不期而济之必矣。不然，巨鱼尾浪，鳌背风生，蛟蜃嘘气，而云横八极，非诚心无二者，岂不危然！是时樯倾而舵摧，欲良工以完之，奚速成也哉！朕以天道人事，表里而谕，一如朕命，吉哉！故兹敕谕。

▲开设交阯衙门诏

朕祗奉皇图，恪遵成宪。弘敷至治，期四海之乐康；永保太和，俾万物之咸遂。夙夜兢业，弗敢怠遑。仰惟皇考太祖高皇帝混一天下，怀柔远人。安南陈日炷慕义向风，率先职贡。嘉其勤悃，颁赐鸿恩，封安南王，长有其土，子孙世袭，与国咸休。贼臣鍪季犁子黎苍，久畜虎狼之心，竟为吞噬之举，杀其国主，戕其阖宗，覃被陪臣，尽罹惨酷。掊克杀戮，茶毒生民，鸡犬弗宁，怨声载路，狐疑狙狡，鼠黠狼贪。诡异姓名为胡一元子胡〔底本未编码字 U+E0C3〕，隐蔽其实，矫称陈甥，诳言陈氏绝嗣，请诏袭封。朕念国人无所统属，不逆其诈，听信所云。幸成奸谲之谋，辄逞跳梁之念，全无忌惮，靡慝不为。自以圣优三皇，德高五帝，欺圣欺天，无伦无理，僭国号曰大虞，窃纪年为绍圣。非惟恣横于偏方，实欲抗衡于中国。佯奉正朔，受颁历而焚之；招纳逋逃，闻追索而隐匿。朝贡之礼不行，凶暴之情益肆。涵淹卵育，荐有图大之心；锋帽斧螗，益动侵陵之势。觊觎南诏，窥视广西。据思明之数州，侵陵远之七寨，掳其女子，以备髡钳，殴其人民，以蹈汤火。欺占城之孱主，伐其国以遭丧，夺其土疆，要其贡赋，逼受伪印冠服，令其从己背朝。屡被残殃，数来告急。朕矜愚昧，未终绝之。特遣使臣，晓以祸福，启其自新之路，开其向善之门，谆切再三，俾其改悟。益见冥顽狠愎，稔恶弗悛。未几安南王孙奔窜来京，诉陈其事。黎贼一闻，谬来效款，来释诬罔之罪；迎立陈氏之孙。示彼至公，曾何芥蒂，郎遣送归国。贼乃伏兵耍杀于途，拜杀朝使。朕遣人赐占城礼物，又杀使臣而夺之。昔苗民逆命，禹有徂征之兵；葛伯仇饷，汤有模苏之旅。朕以五兵戢櫜之日，正万国乂安之时，独兹叛夷，妄干天宪，兴言及此，尽然伤怀。志在吊民，岂忍穷武，实不得已，告于神只。聿兴问罪之师，爰举九伐之典，用除残暴，以解倒悬。乃命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等率偏师带甲八十万讨之。特将土，临阵来敌者杀无赦，其来降者悉宥。师渡富良江，贼率众号七百万来拒，尚逞怒蛙之勇，以婴霆击之威。兵刃才交，势郎披靡。我师蔺之如摧枯拉朽，斩首百万级，直捣东都，遂平西都。四郊无结草之固，前徒有倒戈之师，黎贼孽党，郎时殄灭。其投兵乞命者，郎释不诛。所至市不易肆。人民安堵。遍求陈氏子孙，立之其国。官吏耆老称“为黎贼灭尽，无可继承。”陈请“安南本古交州，为中国郡县，沦汙夷习，于兹有年。今幸迅埽搀抢，划磢芜秽，愿复古州县，与民更新，庶再睹华夏之淳风，复见礼乐之盛治。”俯徇舆情，从其所请，合行事宜，条列于后。

於戏！威武戴扬，岂予心之所欲；元恶既殛，实有众之同情。广施一视之仁，永乐太平之治。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为丁璿上宋太宗表

☆黎桓

臣族本蛮酋，辟处海裔，修职贡于宰旅，假节制于方隅。臣之父兄，代承间寄，谧保封略，罔敢怠遑。爰暨沦亡，将坠堂构，将吏耆耋，乃属于臣，俾权军旅之事，用安夷落之众。土俗犷悍，恳请愈坚，拒而弗从，虑其生变。臣已摄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愿赐真秩，令备列藩。干冒宸雇，伏增震越。

▲平南献俘露布☆明张辅

伏以天讨有罪，聿兴吊伐之师；武功告成，爰举献俘之礼。渠魁尽获，海峤肃清，盖恶必锄其本根，而绝患宁存乎萌蘖。安南逆贼黎季犛更姓名胡一元，及子黎苍更姓名胡〔底本未编码字 U+E0C3〕者，僻居炎徼，负固海隅，豺狼之残孽，蛇虺之遣毒。戕贼国主，潜移陈氏之宗祧；茶毒生民，数犯朝廷之边境。攻围诏使，侵暴邻邦，僭称大虞，窃纪年号。酷刑威众，人怀孥戮之忧；横敛剥民，家被掊克之害。衔冤动地，无辜吁天。圣恩尝许其自新，狂竖怙终而不改。挤遏天朝之使，贼杀故主之孙。凶甚三苗，舜法岂容于原宥；罪浮反侧，汉兵必事于剪除。

臣等恭奉制书，总率师旅，鹰鹯周〔底本未编码字 U+E403〕鹗，先云气而度斗南；貔虎熊罴，挟风威而逾岭表。屡破重关之险，飞度长江；遂拔多邦之城，歼夷群丑。乃乘破竹之势，分逐窜蒿之夷。东都立平，西都亟下。余孽如蚁皑之聚，迅埽于盘滩、困牧；贼党犹爝火之然，扑灭于噜江、仙侣。市廛安堵，郡邑向风。士民上书，陈其罪恶者，动以千计；土人效顺，愿同追剿者，何啻万人。乃督舟师，进逼胶水，逐鲸鲵于海口，困虎兕于柙中。暂尔偷生，须臾延命。因驻我师而设备，欲致彼贼以就诛。狂悖犹欲鸱张，丑类仍怀豕突。传报贼众，引兵驾象以来侵；愤激诸军，鸣剑抵掌而往捕。臣彬、臣旭戒行既远，都督柳升惊报倏来。贼复入于黄江，船悉来于闷海。遣伪将朝射、仁鉴等犯咸子关。臣辅遂用弩弓跃马督陈麾兵，调骠骑将军吴旺、刘塔，出游击将军林帖木儿、神机将军张胜、丁能、朱贵、横海将军王玉，都指挥黄义、指挥李敬等，领精兵而直前，急击登岸之劲贼。都督佥事柳升、黄中，鹰扬将军江浩、徐泰，都指挥徐正等率舟师而力战，奋剿游水之逆徒，歼其群凶，毙其首将。泸水尽赤，长江尸壅而血腥；杀气腾空，终日云昏而雾惨。臣晟率都指挥柳宗等领马步官军水陆夹攻，大肆剪屠，余烬溃散。臣彬、臣旭闻报继至，臣辅率骠骑将军朱荣等乘胜追袭，由噜江至于黄江。贼徒弃槊奔逃，获海舰及其战舰，直抵闷海。闻贼首轻舟复窜海滨，遂洗涤胁从，绥怀降附。臣晟等率都指挥俞让等亦由噜江直至龙王海口，获到战守船只，释其拘系人民。

臣辅等以贼巢既倾，凶徒尽散，遂振旅于胶水，复陈师于交州，誓殄贼以宁边，当奋身而励众。议留臣旭备御黄江等处。臣辅、臣彬领马步官军倍道兼进，直穷海陬，追擒贼首。臣辅仍调柳升等、臣晟调指李节等各领战舰由水路穷追。师过清华府磊江，贼众犹举躉尾而致毒，欲逞螳臂以当轮。遂分调前队官军剿杀，戈船邀击而夹岸奔走，矛戟争驰而望风披靡。残夷败衄，士气倍增。舟师至典臾门泾鹊浅，晴久水涸，贼众捐舟而先遁，我军进棹而莫前。俄然云作，沛然雨下。水涨数尺，信川只之效灵；船过千艘，岂人力之能致。不待渡河而冰合，奚劳拜井以泉流。有开必先，庆罪人之斯得；惟动丕应，仰圣德之格天。师进演州府茶龙县，探知首贼逋于乂安府。狐疑犹豫，方谋三窟以庇身；雷励风飞，不可一日而纵贼。臣辅率都指挥陈怀等，由土田县举厥江东，臣彬率都指挥俞让等举厥江西，各从陆路掩袭。游魂震慑，焚舟欲窜于新平；余党离披，投杖来降于海口。臣辅复调黄中等躬率大军，驰蹑至日南州。柳升等舟师先于奇罗海口败杀贼徒，夺其战舸。五月十一日，其所领永定等卫军士王柴胡等，生擒贼首黎季犁。黄中所领指挥陈钦等於海口擒获贼男黎澄。十二日暮，遂下头目武如卿等於盎海畔，生擒贼首黎苍及男黎柄。臣晟、臣彬寻迹追袭，亦至日南州。据阮太等报，初十日於奇罗海口擒获贼弟季貔拜至黎源昝等。其胡杜、范六才、阮彦光、段击等贼之爪距亦既就擒，陈日昭、阮飞卿、阮谨、杜满等贼之心膂悉皆降附。过师枕席之上，箪食来迎；救民水火之中，室家相庆。宽宥迫胁，招抚流离，奉宣恩命，获遂更生。埽魑魅於炎荒，息妖氛於瘴海。

臣辅等稽诸载籍，安南本古交州，汉、唐仅能羁縻，宋、元犹被侵侮。僭窃跳梁，狃於故习，虽加兵而致讨，终叛服而不常。覆载不容，神人共愤。今父子兄弟皆绑缚於辕门，宗族伪官咸生擒於麾下。自谓蛮烟瘴雨之僻处，历代兵威所不能加。孰知圣德神功之齐天，六合全封而莫敢敌。勘定之速，迈三年之克鬼方；俘获而还，陋六月之伐玁狁。雪前代之遗恨，解邦民之倒悬。将士欢呼，知天心之助顺；蛮夷舞忭，信人道之恶盈。是皆圣略渊深，明见万里之外；天威烜赫，坐收三捷之功。数百种雕题鴂舌之民，咸跻寿域；几千里鱼盐繁衍之地，尽入舆图。复隆古之封疆，布中华之礼制。通前所平州府四十八处，县一百八十六处，户三百一十二万五千九百。所获象一百一十二，马四百二十，牛三万五千七百五十，船八千八百六十五。其所俘斩获级、军资器杖，别奏条上。今将生擒贼首伪大虞国上皇黎季犛等献俘阙下。臣等曾无汗血之劳，获伸敌忾之志，皆遵成算，得效微勤。平安南夷，克清大憝，献俘而告庙社，仰答神灵；盛醢以赐蛮夷，用昭夭宪。聿新万年之治化，永乐四海之清宁。

▲征南碑☆明田汝成

皇帝承运，文敷武谧，宇内熙，百灵荐祉。元储应期，将以诞告多方，外谕四裔，乃坐明堂，朝群辟，按图数贡。至於安南，曰：“兹邦不庭，廿有馀稔，岂其叛哉！曷往诰之”。礼官肃将濒行，会有逋臣控曰：“臣南裔黎氏之嫡胤也。国有不令之雄，曰莫登庸者，实篡黎宗，逐臣草莽。惟陛下怜察。”皇帝若曰：“信兹称乱，其往讨之。”

乃命兵部左侍郎蔡公经、安远侯柳公珣，经略边务，以需大举。蔡公简委贤豪，参谋画策，而左参政翁君万达实总其凡。乃图山川，发间谍，探要领，峙刍粟，砺矛镝，选偏裨，练卒乘。义问昭乎日星，威棱抗乎风霆。交人闻之大惧，登庸吐款奉表而称曰：“臣黎氏之陪隶也。黎氏式微，国乱无象，臣以皇灵，削芟草窃，仅有宁宇。黎氏天绝，属纩之晨，仓皇解佩印而属之臣曰：‘天锡元宝，尔姑守之，请命以听所立也。’臣恐骇逃匿，国人周章，索臣拥之，左推右挽，责以大义曰：‘不守锡宝，是不共天朝也。’臣不得已，苟从夷俗，护印五年，而犬马之齿耋矣。复以属臣之子十有一年。再尝遣使款关，而关令严不敢启，方物弊不敢移易也，封题较然。臣父子旦夕稽首北望曰：‘天监在兹。’夫黎氏不请而属之臣，臣又不请而属之臣之子，死罪死罪，复更何言！第黎氏忽亡而国人谬拥，避迹无所，谨以土地人民之数，咸簿绿之，登献阙下。”

事闻，皇帝若曰：“咈哉！岂其挟诈以缓我师，其往覈之！”乃命兵部尚书毛公伯温节制六省，咸宁侯仇公鸾统握诸军，敕曰：“听以军往，违郎征之。”毛公、蔡公协忠同心，以作义勇。乃勒两粤劲士，分为三军：副总兵张经将中军，翁万达监之；参将李荣将左军，副使郑宗古监之；都指挥白泫将右军，佥事李文凤监之。勒滇南劲士分为三军：都指挥胡绍将中军，副使鲍象贤监之；都指挥方策将左军，副使郑骝监之；都指挥王立将右军，副使张纲监之。幕府邃穆，进止机宜，则惟翁君与焉。於是八蛮五獠，侮食左言之长；吴钩越棘，狼纛鸟章之士；栈牡介象，云梯楼船之具，莫不岳岳樅樅，脉列蝟合，箕张翼舒，阗骈乎桂海。

交人闻之，愈益大惧。登庸之使叠迹辕门，摅襮哀愫，恳以降请。辕门会议以为在古降仪，或牵羊以表顺，或舁榇以请诛，彷佛於斯，乃见悃抱。登庸顿首敬诺。辕门乃启镇南之关，奠龙舆，抗黄幄，陈兵森扈。登庸徒跣囚首，白组系颈，稽颡称曰：“臣斧锧游魂也，无异圈豕。陛下不发乘轺，曳尺纆牵而刲之，县首槁街，以昭诫不惠，是陛下以不忍群黎之故而宥微臣，微臣幸藉群黎以延残喘。臣闻命已来，魂魄飘丧，慺慺荒恳，又不足以感格皇乾，重烦讯使，诘责诚伪，死罪死罪！臣共顺之情，觳觫之状，绘图不足为献，剖心不能自明，惟陛下哀之。臣率土编户也，戮之惟命，俘而放之，四荒惟命。若以天地之量，覆育蝼蚁，宥之故穴，亦惟命。谨以黎氏所侵四峒之地，先朝所锡金印，遣从子文明表献。臣昧死言，不胜陨越。”辕门佥议，以为其辞顺，其仪恭，其衷无伪。违郎征之，天之命也；服而舍之，武之经也。为之解组而遣之，按兵不进，以状闻。

皇帝若曰：“呜呼！皇天以予一人，抚鞠四海，匪威力是凭，匪玉帛山河是爱，惟苍生涂炭是忧。黎氏守职无状，众叛亲携，驯至天绝。莫氏宣力，北户按堵，朕亦嘉之。其革王爵，易国号，置都统司，以莫氏为都统使，世掌其土，以共王命。”诏至，诸军解严，南土驭呼，飙驰鼎沸矣。

是役也，君子以莫氏知命者四：系组以请死也；归地以赎罪也；函印而献之以完宝也；不贡方物以明畏也。《诗》曰：“畏天之威，於时保之”。其得不死而且世官也宜哉！

当兵事之初兴也，尝以藩僚分守左江，悉厥颠末，昔湣其劳。而今欣其靖也，乃述而铭之曰：

粤有交州，蕞尔瀛介，三代之隆，摈於荒外。赢秦远略，乃癖其疆，声教渐被，历汉而唐。五季纷纶，土酋窃据。涉宋而骄，益烦边虑。大明受祚，陈氏奉宾，皇祖嘉之，俾仍旧封。季犁贼逆，毒蔓雕题。文皇征之，掊戮鲸鲵，索胤於陈，绝不可得。乃建省垣，约以绳墨。黎利再叛，诈拥陈后，宣庙慈弘，包荒肆宥，锡爵给印，树为藩邦。三叶而堕，遂覆厥宗。莫氏承之，诸夷麕怀，不请而禅，於义则乖。皇帝赫怒，涣号微师，如雷如电，岳峙海驰。纬武经文，维两司马，矫矫元侯，从天而下。司马有令，既严既明，翊用翁君，廉信以匡。铺敦义勇，鹰搏虎奔，朱鍪日丽，玄甲云屯，藉令戡之，倏如畦耨，载鞠载询，蓄武不究。交人闻之，喙喙嘽嘽，倾巢举落，俯诉仰干。蓬跣系组，蛾伏而进，顺效牵羊，请同舁榇。匪寇匪篡，庶几有辞。皇帝怜之，遂以德来。乃削其爵，而畀世官，比於内吏，辑我龙编。交人驭呼曰父母。且完我妇子，筑我室庐。烨烨天威，旰睫而在；溅秽天恩，含哺以戴。如春之育，如海之容，训尔孙子，惟王之共。虞格苗民，淹於七旬，交人来款，曾不浃辰。商伐鬼方，三年而服，宰割交州，曾不遣镞。我纪其事，勒之贞瑉，伏波铜柱，又何足云。